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396章 前世恩人
下午三点,天开始放晴。
几人把门市店后厨收拾好,林振东擦了擦手上的土,招呼屋里那几个女的,“走,明天开业,今天领你们吃顿好的,打打气。”
一行人关上店门后,瞥了眼又来晃悠一圈的鞋拔子脸,不满的冷哼一声。
“嘚瑟什么,等明天你哭都没用!”李大牛瞅着神气的一行人,暗暗地嘟囔了句。
还没到饭点,国营饭店里头人不多,大部分座位都空着。
林振东找了个靠近门口过堂风的地方,一坐下香喷喷的饭菜香味儿,强行从后厨钻进鼻子里。
“你们先坐着,我去柜台那边点菜。”
林振东走到国营饭店的营业窗口,窗口后头正好是之前六号窗口那个卖粮食的大姐,见到他笑容还是比较热情的。
“来点儿啥,今儿有红烧肉、溜肉段和尖椒护心肉,都是好猪肉做得。”那大姐坐在柜台后头,一边扇着风,一边瞅着林振东,神情惬意。
林振东回了个笑,抬头瞅了眼旁边的菜单,“那就给我来一份儿,再来一盆酸菜汤和大拉皮凉菜,四两米饭先来六份儿,不够再添。”
但凡是正规要票的地方,就不可能有那种得病死的猪肉,要是被发现那可不是辞退的事儿。
这年代上班都拿得死工资,国营饭店亏了赚了都不该他们员工的事儿,自然不能做那种缺德的买卖,林振东点得也放心。
松河镇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红烧肉手艺就是一绝,比市里和县城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好吃不止一个档次。
等了一会儿,菜终于上齐了。
林振东瞅着那浓油赤酱包裹着的红烧肉,油润的就像沁了蜜色的美玉,一筷子落在五花三层的肉块颤颤巍巍,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吃吃吃,都别客气。”
中午就吃了一个包子,他早就饿坏了,夹起那块红烧肉埋进大米饭里,一扒拉一大口送进嘴里。
油润的红烧肉软糯十足,稍稍一抿就化,肥肉混合着稻花新米的香气,瘦肉配合着东北大米的口感,达到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境地,肉香味儿、米香味儿和汤汁的酱香味在口腔里完美融合,越嚼越有滋味。
“哎妈呀,要不咋说是花了钱的,真香啊!咋做的呢,比自个在家做得好吃多了,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是这个味儿,一点儿都没变。”秦秀莲多少年都没吃过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了,颇为感慨。
一旁吃得张不开嘴的高翠曼赞同的点头,勉强咽下了嘴里一大口饭菜后,接着说道:“姐夫,你身上还有粮票没,我能不能要个二两大馒头,配上吃得老香了。”
最近她算是迷恋上了国营饭店的馒头和花卷,在附近松河小集摆摊,中午来不及做饭,饿得不行,她经常来国营饭店买两个白面大馒头,沾着卤味儿汤汁,比肉都香。
上次她在镇西头卖卤野猪肉,吃了别人家的馒头,咋都没有国营食堂的好吃简直天差地别
“管够,你自个去吧!”林振东递过去一块钱和两张四两粮票,扒拉两口大米饭。
随后扭头看向一吃一个不吱声的秦秀莲,笑着说道:“一会儿我要两个菜打包,捎带给斌子拿回去,等他醒了吃点儿。这两天赋子在你那儿麻烦你了,他老家是在深山里头,二十多年出来和外人打交道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要
是有啥话说得不对劲儿,你别在意,他比较淳朴,可能是不太懂外头的规矩。
你直接骂他就行,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收拾他。这几天家里有活,指使他干,大小伙子有都是力气。反正有啥事儿和我说,这两天阴天又下雨,我估摸那炕席至少得四五天,先麻烦你了。”
听到这话,秦秀莲满不在乎摆摆手,“赋子可老有礼貌了,你不用担心,他就和我儿子一样,我知道咋相处。倒是你,老秦姨姨的,翠兰都叫姐了,咋滴想给她当儿子啊!”
此话一出,一旁刚喝了口酸菜汤的高翠兰差点儿喷出来,忍住后呛得她直咳嗽。
“秦姐,咋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高翠兰面红耳赤的娇嗔了句,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秦秀莲嘴里。
秦秀莲人都懵了,她只是随口开句玩笑,咋就给翠兰弄得脸通红。
只有林振东为啥,视线落在自个婆娘前凸后翘的曼妙身材上,狠狠咬了口有滋有味的熘肉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堵住了她的嘴后,高翠兰瞪了一眼一脸坏笑的当家的,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儿,脸红的都要滴血。
她从来没想过当家的那么...那么变态!
小插曲后,高翠曼一脸兴奋地端着两个大馒头回来,疑惑地瞅了眼满脸通红的姐姐和一脸荡漾的姐夫,挠挠头没多在意,注意力落在面前的美食上。
她掰了一半馒头,放在红烧肉的盘底儿,吸满汤汁,啊呜’一大口咬下去。
林振东三人正吃着饭,只见高翠曼瞅着手里的半拉馒头,一边嚼,一边嘟嘟囔囔的,似乎不太满意。
“咋了,你不最乐意吃国营饭店的馒头了吗?”秦秀莲好奇地问了句。
高翠曼摇摇头,瞅了眼柜台那边,压着嗓子说道:“这馒头不对劲儿,和之前根本不是一个味儿,上周我还来买过,这馒头和之前的馒头绝对不是一个人做的,不煊乎,没嚼劲儿,一点儿都不好吃,和咱门市店旁边早餐店的
馒头没两样儿。"
“都是精白面做的馒头,还能咋不一样。”秦秀莲掰了一小块,沾了点儿汤汁,塞进了嘴里。
入口后,她愣了下快速砸吧砸吧嘴,咽下去回味过后,表情变得和高翠曼一样,瞅着眼前的馒头说道:“还真和之前翠曼买回来的不一样,咋回事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的确良褂子的老太太急忙从外头跑进来,站在柜台窗口处喊了一嗓子,“老朱,你家那个手被玻璃碴子割破了,被人送去卫生所,你要是现在不忙过去瞅瞅。”
“啥!”后厨一个穿着厨师服的老头冲出来。
瞅着他着急忙慌跑出去的模样,林振东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不就是玻璃碴子割破了手,还送镇上卫生所,在这个人比猪糙的年代,着实是个稀奇事儿。
那老太太并没有跟着过去,反而和高翠兰一样,买了两个大馒头,拿到手后,她好信的往后厨瞅了眼,和柜台那个老大娘似乎很熟,问道:“小芳,又来了个新的面点师傅啊!”
“嗯呐,这不眼瞅着过两天朱师傅就要退休了,掌勺的有人继承,面点师傅之前他一个人撑着,他走了之后就没人了,听说好像是从市里技工学院调配来的,这几天面点弄得挺花花,就是味道一般,比不得老朱。”
窗口里的老大娘虽然是压着嗓子,但正巧过堂风是从后头过来的顺风,店里头吃饭的顾客听得一清二楚,交头接耳地唠起来。
听到前头的动静,窗口那老大娘知道多嘴了,立马闭上嘴,冲来报信儿的老太太挥挥手。
“你看我就说吧,指定是换人了,我第一口就尝出来了。”高翠曼傲娇抬起下巴,显摆道。
秦秀莲和高翠兰对视一眼,无奈摇头笑了笑。
别瞅平时高翠曼干起活儿来干脆利落,但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甚至比赵斌还要小两岁,这种争强好胜的‘幼稚’在她身上很符合。
三个女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饭,忽然高翠兰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儿。
扭头瞅了眼一言不发的当家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小声道:“当家的,咋不吃呢,一会儿凉了。”
林振东回过神,瞅了眼自个婆娘,落下筷子快速扒拉碗里的饭菜。
没两分钟,两碗大米饭被一扫而空,他不磨叽直接起身,冲自个婆娘叮嘱道:“一会儿给娘和孩子打包回去点儿饭菜,你俩就赶马车回去,把自行车给我放在店里就行,我突然想起点事儿,要去确认一下子。”
“嗯呐,你忙去吧!”
高翠兰刚才瞅见自个当家的不对劲儿,就猜到当家的应该是在盘算啥玩意,每次他一思考就是这样。
交代过后,林振东大步流星地出了国营饭店,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这种雨后出太阳的时候最难受。
他顾不上那么多,目标明确地朝着镇卫生所的方向赶去。
刚才在国营饭店那老大娘的话提醒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一桩陈年旧事。
那是八四年的冬天,正好腊月初一,冬至节气。
上辈子那个时候家里穷困潦倒,他一个人带着虎子和小花住在四面漏风的后山茅草屋子里,墙上甚至都没有塑料布遮盖,棚顶也没有糊上的旧报纸,外头一刮风,屋里墙上掉土渣,房梁上的灰嘟噜跟着飘,没比二驴那屋好多
少
晚上睡觉都不敢张嘴,生怕灰嘟噜掉嘴里。
八四年冬至正好是一九天,外头呼呼刮着寒风,鹅毛大雪从天空中飘落,在外头走几分钟不抖身上的雪,就容易积一层。
林振东记得冬至头一天中午小花哭着和他说想吃饺子,虎子坐在炕头把被风吹掉的土渣扑棱到地上,小脸沉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白天虎子和小花在屯子里,肯定是听到了别的小朋友说明天冬至家里要吃饺子。
这也是林振东对高翠兰的一个承诺,当初把高翠兰娶回家的时候,他亲口承诺,让她每一个冬至都能吃上热乎乎的肉馅儿饺子。
虽然之前三年林振东都没在家,但高翠兰每一年都没落下过,给俩孩子偷摸弄几个饺子吃,告诉俩孩子“这是你俩爹给留的,就是为了不让林振东回来之后,俩孩子对他像陌生人一样。
当天下午,林振东给俩孩子弄了两碗苞米面儿糊糊,自个把猪吃得麦麸做成干粮糙饼放干粮,独自一人进了山。
他只记得那天很冷,冷得骨子里发颤,农历腊月初一,山里的雪已经没过波棱盖,山路十分难走。
脚上的冻疮和老寒腿同时发作,疼得他咬着牙一直在山里不敢停下,身体的疼痛激发他的精神和意志力,足足走了大半夜,林振东循着雪地里的脚印,终于在深山的一处荒坡上,遇见了一只出来找食儿的地狗子。
地狗子和黄鼠狼一样都是鼬科动物,但比黄鼠狼要大一些,皮毛两头黑、中间黄,又叫两头乌。
在这个黑灰蓝盛行的时期,皮毛价格并不高,比黄鼠狼皮还要次一些,不过他抓到的那只正好毛发浓密,是一等皮。
还记得当年给他高兴坏了,一不小心直接从那荒坡上骨碌下来,幸好山里头雪厚,腰被撞了一下,疼得直抽抽,缓了一会儿就好了,没有影响行走。
不怪他那开心,一只一等皮的地狗子,至少能买二十块,现在对于他来说不算啥,但当年就是救命钱。
二十块钱能够卖一百多斤大米和白面,换成苞米面儿,做成糊糊够他们仨儿吃一冬天的了。
他用弹弓打死那只土狗子后,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深山里回来,正好赶上早饭,给俩孩子弄了顿苞米面儿糊糊。
因为家里马上就要有钱了,再加上是冬至,他特地把苞米面儿糊糊弄得稠了些,瞅见小花和虎子吃饱后脸上满足的笑,林振东心里多了个目标,就是让俩孩子吃饱穿暖。
吃过饭后,他顶着飘起来的大雪去了镇上。
记得到镇上的时候才七点出头,百货商店工人还没上班,他没处可去,穿着去年冬天那件漏风的破布袄子,紧紧裹着衣领,蹲在百货商店门口的水泥柱子后头,因为那里能挡住刮过来的西北风。
破布子,里头没有棉裤的打补丁裤子和一双没有任何抵御严寒能力的破布鞋,是林振东当时最好的衣服。
他蹲在雪地里度日如年,手脚冰冷麻木到没有知觉,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就是小花和虎子那俩吃饱喝足后的笑脸,以及对高翠兰的愧疚。
东北的夜很漫长,七点钟的天空刚刚亮起来。
他始终记得,在第一缕金黄色阳光落在他身上后,有一个国字脸、大脑门的大爷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
那个老大爷推着一个单人独轮木板车,上头是一个包裹着棉被的木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热乎乎的白面馒头。
那老大爷坐在他旁边百货门口的台阶上,瞅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馒头,笑着自夸他的馒头绝对是松河镇最好吃的,没有之一。
林振东等着百货商店开门,那老大爷等着镇上的人过来,好卖馒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起嗑儿。
具体的内容林振东记得不是那么清晰,只是记得那老大爷很能吹,说什么,他以前是镇上国营饭店的主厨,红烧肉和面点手艺都是一顶一的招牌。
当时的他并没有当真,这年代东北小镇上国营饭店主厨一个月至少六七十工资,就算退休也有退休工资,比普通工人挣得都多。
咋可能一大把年纪,还起早贪黑的出来卖白面馒头,有这手艺像屯里老王头他家,弄个炒菜的小摊子,不比这赚钱。
林振东当时兜里一分钱都没有,白白造了人家一个白面大馒头,十分过意不去,就问了姓名好感谢人家,记得那老大爷说叫他朱师傅就行。
刚交换了名字,百货商店的门从里头打开。
林振东瞅着一旁忙起来的老大爷,叮嘱他先别走,等自个把地狗子卖了就能给钱,他急急忙忙的挤进百货商店,那只狗子一整个卖了二十二块钱。
跟他从百货商店出来,那老大爷已经不见踪影。
从那之后,林振东就再也没遇见过那个买馒头的老大爷,就算是来镇上做生意,也没遇见过。
渐渐地,几十年过去,他就忘了这回事儿。
刚才国营饭店窗口里的那老娘们的话,提醒了他。
82年开始,六十岁退休政策被严格执行,刚才那个急匆匆跑出去的朱师傅,极有可能就是上辈子给了他一个馒头的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