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你太厉害了,我不白吃你的鸡,我给你加钱!”

    魏婉莹盯着火堆上烤的焦黄流油的野鸡,咽了口口水,一本正经地说道。

    “算了,应该的。”

    毕竟是张教授和小沈同志推荐过来的人,林振东也不好再坑她。

    一个月时间能挣三千块,在这个工人平均工资五六十块钱的年代,算是一笔天价巨款,镇上他家那个水泥门市房正常价一间才三千块。

    话音刚落,林振东就听见天空上白尾海雕急促的叫声,顿时面色就变了。

    他直起身,抬眼望向天际盘旋的白尾海雕,目光顺着白尾海雕啼鸣的方向望去,就见近处山坡上几道黑影一闪而过。身影模糊难辨,但看那奔窜的速度和高度,可以判断出不会是人。

    林振东警戒地端起五六半,盯着远处山坡上消失的黑影,回头看了眼火堆上的烤肉,知道它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东哥,咋了?”苏武见状立马起身,端着八一杠警戒四周,瞅着神色凝重的林振东。

    柱子和魏婉莹也投来询问的目光,林振东眼睛微眯,盯着那个山坡解释道:“刚才大白那叫声是在警戒,我望过去隐约瞅见了几道黑影儿,没看清啥,但估计是有东西盯上咱们了。

    山里成群结队的猛兽,也就灰狼、红狗和狗獾子,要是野猪一早就冲下来了,没那个脑子躲在上头观察。”

    “这,咋整,要不我们现在赶紧离开这?”魏婉莹面露担忧。

    林振东笑着摆了摆手,一脸镇定地开口安慰:“规模应该不大,不用怕,咱这四杆枪,还有苏队的八一杠,就算是遇到大爪子都有一战之力,他们要是敢靠近,备不住还能给咱们加餐。”

    说着,他环顾了下四周没有遮挡的鹅卵石床,重新坐了下去,“先坐,填饱肚子再说。要是它们敢靠近,长命百岁会提醒咱们,这四周没有遮挡物,扫射起来更方便。”

    见到他这个自信的模样,魏婉莹心里踏实不少,闻到眼前烤兔子、烤野鸡飘出来的香气,咽了口口水,只觉得这三千块钱花的太值了。

    “林振东,下次要是还有人来长白山科考,我一定给你介绍活儿。”魏婉莹咧嘴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

    林振东闻言被逗乐,故作正经的抱了抱拳,“那多谢魏老板了!”

    经过这么一打趣,原本紧张的氛围冲散了不少,只不过苏武依旧神情凝重端着枪,眼神不断环顾着四周戒备着。

    火堆旁,林振东掏出兜里的调味料,撒在烤兔子和野鸡上,然后把宋婶淘弄来的小油瓶里的荤油倒出来一些,均匀地抹在肉上,顿时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儿弥漫开来。

    足足半个小时后,烤兔子两面金黄焦香,身边的长命百岁依旧没有动静,自顾自吃着半生不熟的野鸡、兔子。

    林振东瞬间就判断出,山上的那几道黑影儿,应该就是野狼群。

    狗獾基本不会埋伏捕猎,在被发现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袭击,基本上排除了狗獾群。

    红豺擅长接力追击,消耗猎物的耐心和体力,像之前冬天在乌拉大队对付的那群红豺,它们被那几个人追逐后,不是埋伏反击,反而是进行轮番佯攻,持续骚扰大型猎物。

    要是那几个黑影儿是红的话,绝对不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绝对会发起佯攻。

    排除了这两个之后,长白山深山里只剩下耐心最长的野狼,如果没猜错的话,那群野狼应该已经压低身体,利用树林、灌木的遮挡摸下来了,蹲伏在他们离开的路上准备偷袭。

    就在这时,正低头撕咬面前兔子肉的百岁忽然停下,抬起头在半空中嗅了嗅,毫无征兆地抬头发出一声狼嚎,“嗷呜——”

    听到这条狗发出狼嚎,苏武和魏婉莹都很诧异,只有林振东和柱子纷纷端起手里的枪起身,一脸凝重警戒着周围。

    “苏武准备,要出来了!”林振东提醒了一句。

    百岁这招在之前五月份从乌拉大队回来的山路上就用过了,学狼嚎迷惑野狼勾引他们出来,配合他俩打个出其不意。

    从百岁刚才的表现来看,它应该是嗅到了气味儿。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边响起接连的‘砰砰砰砰’几声枪响。

    一旁的苏武端着手里的八一式全自动步枪,准星瞄准下风口长命和百岁嚎叫的方向,一颗颗子弹伴随着野狼的嚎叫声,倾斜而出。

    林振东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要钻出来的野狼,就听那边好像是没了声响,长命百岁被这接连不断的倾泻枪响吓到,连忙跑到了林振东身边。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那一梭子子弹倾泻都不到十秒钟。

    “东哥,俺们还打吗?”柱子端着手里的水连珠走过来,看着面不改色收枪的苏武,咽了口口水。

    “打个屁了。”林振东回过神,无奈耸了耸肩。

    不怪他也被惊了一下,实在是他上辈子摸到最好的枪就是五六半,等九几年的时候国家出了禁枪令,他在南方就没再摸过枪,哪里见过这场景。

    不光枪好,苏武的枪法也没的说,八一式连续开了这么多枪,身体竟然纹丝不动,后坐力仿佛没有似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没见到那群野狼从林子里出来,苏武就能打到,着实是有些恐怖了。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金矿邀请来的教官,着实是有两把刷子。

    “应该全都死了。”苏武放下手里的八一式全自动步枪后,看向林振东冷冷地说了句。

    要不是知道苏武就是这个性格,他真会以为苏武是想要在魏婉莹面前装装逼。

    “去!”林振东闻言拍了拍长命百岁的脖子,下了两个指令后,只见两条狗'嗖的一下朝着那片林子里钻过去。

    紧接着两声高亢的狗叫从林子里传来,林振东冲魏婉莹点点头,“应该没危险了,不过还是要小心点儿,血腥味儿这么重,说不定会引来别的野兽。

    有苏队长在,大型野兽倒是不必担忧,但就怕一些有毒的小玩意儿,多注意脚下和树上。”

    叮嘱过后,他从绑腿里抽出尼泊尔军刀,在兔子的大腿肉身上划了几刀,翻了个面儿,插在距离火堆有一段距离的石头上,让余热继续烤。

    然后他留下柱子看着肉,和剩下两人朝刚才那片林子里过去。

    林振东带头在泥地里走了两步,砍了下遮挡视线的灌木杂草,便瞅着横七竖八的几具野狼尸体,回头看了眼距离,还是不免有些震撼。

    “苏队,行啊!你这开透视了咋滴,这林子里这么远都能打中,牛逼!”林振东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没有,我听到野狼行进时和树叶摩擦的动静,那两条狗狼嚎过后,也有嚎叫声,才确定方位。”苏武回答的十分认真。

    听声辨位对于一个特种作战的士兵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林振东恍然大悟,随后抬起枪,对着不远处的一具野狼脑袋'砰'的又是一枪,把注意力落在四周的魏婉莹吓了一跳。

    “魏老板,最好捂着点儿耳朵,不打一枪,实在是很难放心。”林振东主动提醒了一句。

    从苏武开枪到三人过来一共不到五分钟,不排除有狼假死反咬一口的可能性。

    在山里头,任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接下来几枪爆头过后,林振东这才放下心,苏武见状眼中满是不谋而合的欣赏。

    正是因为有东哥带路,他才敢答应这位魏小姐轻装上阵,在深山里生存的经验,他自认为不如东哥。

    重新上好子弹后,林振东带着两人上前,站在林子里,数了一下这群野狼一共才六头,略感疑惑。

    这散乱的站位不像是有狼王的狼群,毫无逻辑不说,瞅着地上的泥脚印,可以判断出全都是冲锋的态势,因为长命百岁的假狼嚎全部上当,显然不太合理。

    “林振东,你有什么发现吗?”魏婉莹见到他蹲在地上,冲着泥地里那一串狼脚印发呆,好奇的问了句。

    林振东没太想明白,只能摇摇头,“没啥,就是这群野狼没有狼王,还挺稀奇的。就算是老狼王死了,族群里也会有新狼王上位,这几头出来捕猎的公狼身上一点儿撕咬的伤痕都没有,有点儿违背自然规律。”

    解释过后,他在一旁的树干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巴,起身便要回到那个全都是鹅卵石的废弃古河谷。

    吃完中午饭,还要和魏婉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找一个晚上可以落脚的地方,顺便看看她手中带经纬度的地图,继续研究研究那纸条上的坐标。

    就在这时,林振东见到苏武走到一具野狼身边,提溜起一条狼腿愣了下,出言劝阻,“野狼肉烤了骚烘烘的,根本咽不下去,带着也是个负担。深山里野生动物资源还是挺丰富的,我和柱子打猎有几分本领,没必要拿这玩

    意。”

    上辈子后来在疗养院看电视剧的时候,知道当兵的在野外啥都能吃,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不缺肉食,带着一头骚哄哄的狼当备粮,反而是累赘。

    苏武面色凝重,冰块脸罕见皱起了眉头,提溜着那具野狼的尸体走过来,摇头道:“不是要吃,你看这伤口不对劲儿。”

    林振东愣了下,没嫌弃结痂的血污,伸手扒拉开这只野狼后腿上的毛发,见到那个深褐色快要结痂的伤口,眼睛微眯。

    八一式自动步枪用的还是和五六半一样的7.62mm子弹,破坏力和穿透力极强。

    一枪打在野狼后腿上会炸开血洞,不会是这种损伤极小的完整弹孔,关键是这枪伤明显不是刚才造成的,已经结痂,至少得有一宿了。

    “把这几头狼都弄出去,去河床那边宽敞地方看。”林振东环顾四周后,冲苏武和魏婉莹吩咐了句。

    然后自个提溜起三头野狼,和没空手的两人一起往回走。

    就在几人几十公里外的一片深山石林中,那队穿着胶皮雨衣的鬼子间谍,艰难地咽下口中腥臊味儿极重的狼肉干,围着中间的地形图,仔细研究。

    “当年为了防止被发现,无线电测向站隐藏在深山很深的位置,根据留下来的线索可知,是掏空了半座山,建在地下溶洞之中。

    之前已经排除了两个地方,剩下只有一个地方,那处无线电测向站十分隐蔽,没有具体坐标很难寻找,尤其是入口处还用石头做了伪装,这么多年过去,一定要多注意。”

    一路上领头的那个男人出声叮嘱道。

    吃过昨晚烤得狼肉干后,他们便起身继续行走。没有人脸上有任何的不耐烦和退缩,他们从小就被洗脑,甚至可以为了任务放弃生命,这趟也没想过活着出去。

    另一边,林振东一行四人坐在古河床的鹅卵石上,一边吃着焦嫩喷香的烤野味儿,一边瞅着地上那两颗带血的黄铜弹壳发呆。

    “俺咋觉得这子弹有点眼熟,东哥,是不是你之前给他的那个王八盒子的子弹,上次卡壳儿后他回家还瞅了眼,挺像的。”柱子咽下口里的烤兔子肉后,憨声挠挠头,瞅向一直沉默没出声的林振东。

    林振东闻言眼中闪过一道了然,他就说有点儿眼熟,这和刚重生回来二爷给他的那把压箱底王八盒子子弹一模一样。

    之前没买五六半的时候,他还拿这子弹去商店问来着,别说商店就连鬼市儿都没有这玩意。王八盒子这枪太不稳定,根本没人用,可以说这年代基本上绝版了。

    但忽然出现在深山里,瞅这样子还弄死了狼王和不知道几头野狼,才把这六头野狼吓跑,又不太像王八盒子能干出来的“壮举。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苏武开口了,面色凝重的盯着那两颗带血的弹壳,

    “这是8毫米南部手枪弹,确实是所谓的十四年式王八盒子手枪的子弹。不过能够把这群野狼成这样的,绝对不是老百姓口中的‘王八盒子”。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百式冲锋枪,用得也是这种手枪弹。”

    “百式冲锋枪?我记得上次那个山坳子里救的人,你们同志说的也是百式冲锋枪,难道说...”魏婉莹没继续说下去,眼睛陡然瞪大,看着点头的苏武,神情逐渐凝重。

    苏武语气明显多了一分凝重,解释道:“很有可能是另一队小鬼子的间谍,上次从松河镇警察局提走的鬼子间谍,虽然没套出具体的名单,但知道他们还有潜伏的同伙。

    早些年小鬼子投降的时候,留下了许多后手,长白山、大兴安岭之类的深山老林中,藏了许多当年小鬼子的制式武器,上次那把百式冲锋枪就是这么来的,不过冲锋枪很少见,大部分都是三八大盖。”

    这事儿林振东倒是了解,上辈子他进山打猎的时候,没少听那些老猎人说这事儿。

    长白山附近猎人手里的三八大盖,基本上都是从深山里的旮旯胡同无意间找出来的。

    忽然,林振东的胳膊肘被偷偷碰了一下,柱子凑了过来,压着嗓子小声问道:“东哥,他说的那个小鬼子的间谍,是不是咱去乌拉大队路上逮到的那个?锦旗还没送过来呢!”

    还没等林振东回答,一旁的苏武看过来,“应该是,没想到是你们抓到的,那个鬼子间谍被提审到部队里,锦旗和奖励的话需要走流程,可能月末才能到。”

    “你这耳朵也太灵了吧!”柱子一脸惊讶地望过去。

    刚才那声音他都快听不清了,还是贴耳朵说的,这都能听清楚,简直不是人。

    “还好,我耳朵相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要好一点儿。”苏武一本正经地回道。

    随后,他扭头看向魏婉莹,神情凝重:“魏同志,恐怕我们不能继续寻找你祖父的行迹,通过上次那队小鬼子间谍,我们判断出,他们有可能想要通过当年鬼子留下来的大型无线电测向站,启动对长白山附近电台型号的捕

    捉,然后把这里工业和军事布局,通过另一套大型无线电传输设备,传回小鬼子本土。

    既然有新的一队进山,那么极有可能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虽然我们对可能启用的无线电测向站做了一定的防备,但也有可能暴露一些关键信息。现在我需要立马回去,找更多人手寻找那队鬼子间谍并阻止,一旦让他们启动

    测向站,后患无穷。”

    魏婉莹知道事情的急迫性,本身她对于鬼子也很痛恨,急忙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往回走。”

    两人起身后,一直沉默的林振东忽然抬头,瞅着苏武平静的说道:“或许我知道你说的那个无线电测向站的位置!”

    苏武身形一顿,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站起身的林振东,表情终于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