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八十二章 女王大人?
刘义真看着发来的物资清单,眉头却越挖越紧......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自从那日拜访僧容之后,便依约协助安西将军府展开了核定僧籍的工作。
这桩事推行起来,自然少不了波折乃至阻挠——各地寺庙中那些浑水摸鱼之辈,明里暗里使绊子的不在少数。
好在僧凭借鸠摩罗什亲传弟子的身份,加上他本人在关中僧俗两界的威望,大体上还算进行得顺利。
刘义真生怕中途闹出什么乱子,还特意从王镇恶那里借来了之前阵斩叱奴提的猛将毛德祖,率一干精锐士卒随行协助查办。
有精兵良将拿刀在旁边压阵,那些原本还想要赖的便也老实了不少。如此僧籍之事办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毛修之勘测运河的工作也已完成大半。
经过实地勘察,毛修之认为凿通运河、连接长安与中原水道的方案完全可行。
具体路线便是从长安西北引渭水,沿汉代漕渠故道一路向东,至潼关附近汇入黄河,全程约一百五十里。
更妙的是,这条水道虽需越过长安以东的灞水、水诸流,并穿过数道岭,但途中可以大量借用在汉代漕渠旧址,许多地段只需略加修葺拓宽便能重新使用,不必当真从头开挖一百五十里。
这等意外之喜,无疑能极大缓解眼下关中捉襟见肘的钱粮困局。
刘义真在得知消息后,一边在心底由衷感激老祖宗的智慧与勤奋,一边也对毛修的专业能力生出了几分实实在在的钦佩。
毕竟,他当时外面跑了那么多地方,可没想着还能借用汉朝的水渠来修今天的运河。
虽然这些日子地方上不断有官吏跑来打毛修之的小报告,说他排场奢侈,动辄斥责下属,脾气大的惊人——但无论是刘义真还是王修都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毛修之没有丝毫苛责。
有才华且能办事的人,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问题,那就都可以忍一忍。
而且刘裕此前答应的耕牛与粮草等物资也已陆续运入关中。
这批耕牛被第一时间派往渭北,紧急开垦那些荒废了将近一年的良田。
按眼下的进度推算,却是恰好能赶上四种荞麦的农时,完成今年的耕种目标。
如今的关中,倒当真称得上一句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就连刘义真连日来的心情也因此颇为舒畅!
然而,就在核算刘裕发来的物资清单时,刘义真的眉头忽然重新拧了起来。
清单上的数目不对!
而且不是少了,反而是多了!
刘裕竟在原先说好的基础上,额外多送来了五百头耕牛,外加一批布匹和钱粮。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刘义真盯着那份清单,目光里满是狐疑。
“长史,你说咱们这位宋公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一旁的王修试图打圆场:“想必是宋公体恤主公关中辛劳,这才额外添了些东西来。”
“呵!不可能!"
刘义真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他与刘裕虽说只有几封书信往来,但他自认已经摸透了这位便宜老爹的性子——
刘裕骨子里,终究还是有些凉薄的。
刘氏天子,刻薄寡恩。
他如果真的是刘备那种仁义人物,是断不可能凭借寒门出身杀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同时也不可能做出将自己继续留在关中这种决定的,更不可能之前给沈子说什么卫瓘之类的话险些酿成大祸.......
“长史,还得拜托你查一查,南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王修起初只当是刘义真多心,可待他动用在建康的人脉稍加打探,消息传回来之后,这位素来沉稳的长史也沉默了。
他将那份南方传来的信件搁在刘义真案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主公,宋公在南方,也要推行僧籍制度了。”
“娘西皮!”
刘义真终究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案上,咬牙切齿地骂了出来。
“这不是耍流氓吗?又抄我的东西!抄就算了,还就拿这么点东西把我打发了?”
“我说怎么突然好心给我多发了东西,感情是因为这事啊!”
僧籍制度能拉出来多少人口,这世上没人比刘义真更清楚!
他在关中搞僧籍,可是能够挤出足足二十万人来修运河、垦荒田!
而刘裕在南方搞僧籍,那绝对只多不少!
这哪里是吃肉让他喝汤?这分明是连油花都只给他舔了一口。
“长史,我要鸣冤!我要公道!”
“主公………………”王修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主公莫非忘了,如今能为天下主持公道的那个人,正是宋公本人吗?”
刘义真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半天没吐出来。
可不是吗——如今这天下,刘裕就是最大的那个公道!
就算他去告状,最后坐在堂上问他“台下何人状告本官”的,也还是刘裕本人!
而一想到那个画面,刘义真就气得胸口疼......
王修本想劝他,宋公虽是用了主公的方略,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充盈国库,提升国力。
而这天下,这社稷,将来若是能够传到......那赏与不赏,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些话,终究还没到能说出口的时候。
他只能换了个话头,轻咳一声道:“主公,此番慕容氏的宗女也已送到了长安,可要现在召她进来?”
“哼!”
刘义真满腔奋勇无处发泄,却也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
谁让姓刘的都是流氓呢!
流氓不过人家,那便只能受着。
至于那慕容氏的宗女,他原本是全然没有半分兴趣的。可架不住王修再三请示,他终究还是挥了挥手,算是应了。
不多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那女子入得堂中,款款下拜,声音清越如碎玉:“罪女慕容氏,见过主公。”
兮若轻云之蔽月,
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刘义真从前读《洛神赋》时,总觉得曹植那些辞藻不过是文人夸大的想象,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与那位写下这些句子的陈思王之间,还是有些共同语言的。
眼前这慕容宗女穿着一身得体的五色交窬裙,面貌细眉长目,既有南方女子的温婉,又有北方女子的英武,简直和画上的菩萨一般模样。
而且其身段高挑,目测竟是比已经长到六尺七寸的自己还要高出不少!
而自己这不算太矮的个子,竟然只能够到她的胸口!
至于说到胸口——刘义真只能感慨,这北方女子的胸怀,果真是豪迈汹涌!
那慕容宗女行完礼后,微微侧过身子,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朝刘义真身旁侍立的段宏轻声唤了一句:“舅舅,许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好?”
舅舅?
刘义真猛地转过头去看向段宏,目光里满是吃瓜的好奇。
段宏那张素来沉稳如铁的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不自在,他抱拳躬身,沉声道:“回主公,此女乃是慕容超之女。慕容氏与我氏段世代通婚,她的生母虽非末将的亲妹妹,但论辈分,确在五服之内,所以末将也确实算是
她的舅舅。”
刘义真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起初听“慕容宗女”四个字,只当是南燕慕容氏旁支中随便挑了个遗孤送来,谁曾想送来的竟是正儿八经的亡国公主?
把一个前朝公主送来服侍自己,自家老爹这手笔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而且她既然是南燕末帝慕容超之女,岂不是意味着刘裕是她的杀父仇人?而自己则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
刘裕将此女派到自己身边,就不怕自己被这女人暗杀吗?
就在刘义真胡思乱想努力理清关系的时候,段宏却已板起面孔,朝那慕容宗女沉声训诫道:“女王,你既已被宋公派来侍奉主公,要做主公的近,便须遵守规矩。从今往后,不可随意与人搭话,包括……………”
“等会儿。”
刘义真忽然惊醒,并且抬起手拦住段宏,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段中兵,她叫什么?”
“主公,其名女王,却是与曹魏文德皇后同名。”
也就是说,这慕容宗女的名字叫做慕容女王?
刘义真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神奇的方向。
他隐约记得段宏给他讲过如今鲜卑、慕容等部族的一些习俗。
汉家称呼“大人”时,一般是对父母,叔伯等长辈的尊称;但像鲜卑、慕容等族则是喜欢用“大人”称呼上位者。
甚至于,北魏如今的最高机构便是“八大人”这种奇怪的称呼,听着像是什么武海,什么四皇一样,反正和中原制度根本就是大相径庭。
既然鲜卑有这样的习俗,那倘若南燕没有灭国,这位慕容宗女的称呼难道会是一一
“女王大人?”
北魏八部大人起源于拓跋鲜卑的部落联盟时期,是当时八个主要部落首领的总称。后来在泰常二年(417年)改置为“六部大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