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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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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单于夜遁逃

    陇山,东麓。

    夜色如墨,将群山层层包裹。

    一支连旗号都不敢打的军队正悄无声息地翻越这片崎岖的山脊。

    人皆以布帛遮口,马匹衔枚裹蹄,可即便这般小心翼翼,透过稀薄的月光,依旧能看清那些伏在马背上的人影裹着羊皮袄,帽檐下露出卷曲的发辫与深陷的眼窝——

    草原人!

    是胡夏的兵!

    队伍中有几个年轻的士卒,他们一边牵着马在碎石遍布的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困惑:“咱们真的就这么撤了?什么都没捞着,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从统万城出来的时候,单

    于可是说了要打进长安的......”

    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佝偻着腰的老首领,胡须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

    听到自家崽子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他猛地回过头来,压低声音狠狠训斥道:“你们懂什么?如今我们本就身处敌军腹地,四面都是晋人的坚城,不悄悄走,难道还要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撤,然后让那刘义真

    领着那支黑骑来追我们吗?”

    他说到“刘义真”三个字时,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更低了几分,仿佛这个名字本身便带着某种令人胆寒的力量。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几个年轻人的面孔,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那刘义真有多凶悍,你们又不是没有亲眼见过!怎么?你们难道想碰到他不成?”

    几个年轻人顿时哑了喉咙,方才那股不甘心的少年意气瞬间便被一股从脊背爬上的寒意所取代。

    那日玄甲黑骑如同山洪般从城门中奔涌而出的画面,那些如山一般压过来的铁甲与马蹄,那个满脸是血却仍旧高举长刀,嘶吼着朝单于王旗冲去的赤红身影,至今仍旧在他们的噩梦中反复出现......

    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方才那些抱怨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老首领见他们总算消停下来,便咳嗽了一声,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至于收获————亏你们也是在草原上长大的,打猎这种事情,哪里是每一次出去都必定满载而归的?有时候追了一整天的猎物,最后空手回来,那也是常有的

    事!打仗和打猎,道理都是一样的。”

    他喘了口气,又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再说,咱们之前不是跟着单于扫荡过勇士川和金城吗?从陇西那边,咱们部落分到的牲畜和财物可不少。相比有些没去攻陇西的部族,咱们的损失其实也不算太大!”

    闻言,那几个年轻士卒脸上的不甘终于渐渐消退了。

    虽然自己也不幸,可一旦听说旁人比自己还要惨上许多,便顿时觉得自己眼下这处境,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了好了,都小心些。脚下留神,别踩空了。”

    老首领抬起那只粗糙如老树皮的手,朝前方那片在月光下黑黢黢的陇山山脊指了指,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疲惫与期许。

    “只要翻过了这座山,到了黄河边上,咱们就能回家了......家里的婆娘和羊羔都还在等着咱们呢!”

    回家的愿景如同一道暖流,悄然淌过这些疲惫不堪的胡夏士卒的心头。

    他们不再抱怨夜间行军的艰苦,也不再计较这次南征的得失,只是闷头牵着马,一步一步地朝那片山脊挪去。

    “哎呀!”

    寂静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老首领皱了皱眉,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崽子踩滑了脚,不满地朝身后瞥了一眼,嘴里嘟囔道:“都说了小心些,这山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紧接着,又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那声音比方才更长、更凄厉,带着一种只有濒死之人才会发出的绝望!

    老首领的心猛地一沉,那张被风霜打磨了几十年的老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与骇然。

    “咻咻咻————!”

    紧随其后的破空声如同暴雨般从两侧的山林中倾泻而出。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黑暗的密林中不知藏了多少弓弩手,密集的箭雨将这片原本静谧的夜色瞬间撕成了碎片。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战马受惊后在狭窄的山道上乱冲乱撞,将本就混乱不堪的队伍搅得更加支离破碎。

    直到这一刻,这些胡夏士卒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敌袭——!!!"

    那声嘶力竭的惨叫在夜空中炸开,随即便被无数人的惊呼与哀嚎所淹没。

    下一刻,无数火把同时亮起,橘红色的火光铺天盖地,将这片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硬生生点成了白昼。

    那火光映照出一张张肃穆而冷厉的面孔,映照出黑色的甲胄与冷森的刀锋。

    毛德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形从林道深处缓缓走出,那双虎目在火光映照下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这些惊慌失措的胡夏士卒,嘴角浮起一抹狰狞而得意的冷笑。

    “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想回家?”

    在他身后,无数玄甲铁卒从密林中鱼贯而出,层层叠叠,将这条狭窄的山道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从关中良家子中层层遴选出来的汉子们,此刻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强弩,眼中燃着的是为战死同袍复仇的火焰。

    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战前动员,不需要任何慷慨激昂的喊话。那些在城头上日夜并肩的同袍,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弟兄,他们的名字,便是此刻支撑这些铁卒踏破夜色的全部理由。

    被发现的胡夏士卒只能仓皇转身,试图朝来时的方向逃窜。

    可没有了战马,没有了平原上那一望无际的旷野,他们如何是这些着厚甲、持强弓、专门为步战而生的玄甲铁卒的对手?

    弩矢如蝗,刀光如雪,那些试图反抗的被当场格杀,那些丢下武器投降的则被麻绳缚住双手,如同牛羊般被牵到路边。

    不过片刻之间,埋伏在此处的玄甲铁卒便将这支胡夏溃兵彻底击溃,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骸与丢弃的兵器。

    而同一时间,陇山各处但凡能通行队伍的隘口,都出现了同样的景象。

    漫天的火光将整片陇山的夜空点亮,远远望去,便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正沿着山脊熊熊燃烧。

    黑夜中,那面原本不可一世的单于王旗正停驻在一处高坡之上,旗面在火光与夜风的交织中猎猎翻卷。

    赫连勃勃端坐在战马上,望着远处那些正沿着山脊蔓延开来的火光,望着那些正朝他的溃兵们合拢过来的黑色铁流,那张素来不动声色的冷硬面孔上,头一次浮现出一抹货真价实的诧异。

    “还是被发现了吗?”

    “而且......动手这么快?”

    之前的汧县。

    在听了王买德那番话之后,刘义真几乎是立即拍案而起。

    “出城!各领本部,在陇山各处隘口堵住他们的退路!”

    闻声赶来的弘之与蒯恩对视了一眼,面上都浮现出不加掩饰的疑虑。

    蒯恩更是劝说道:“主公,此时贸然出城,恐怕不妥。”

    “新平那边至今还没有传来捷报,胜负尚未分明。赫连勃勃自己的单于本部主力也没有遭受重创,他若真要打,仍有一战之力。就算要撤军,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撤?”

    傅弘之也跟着劝道,语气比蒯恩更加直接:“是啊主公,万一这又是赫连勃勃的疑兵之计呢?要是我们追上去却反而中伏,那——”

    刘义真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疑虑。

    他将王买德方才那番分析简明扼要地与二人说了一遍。

    “咱们只用关注关中这一隅之地,可赫连勃勃不一样。他如今是在三个鸡蛋上跳舞,四面八方都要盯着。”

    “倘若沮渠蒙逊当真出兵去了敦煌,那赫连勃勃唯一能指望的援军便彻底没戏了。若是乞伏磐再趁机反攻金城,截断他退回陇西的后路,那他便连回家的路都被人堵死了......你们说,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说到了某个连王买德都未曾提及的关窍:“而且——还有拓跋氏。”

    “拓跋氏?”傅弘之与蒯恩同时皱起了眉头。

    “对!”

    “赫连勃勃为了这次南征,几乎把老本都掏了出来。统万城空虚,河套空虚,他就不怕拓跋嗣趁虚而入?”

    刘义真对那个将来一统北方,甚至衍变为最后赢家的拓拔魏氏从不敢有半点松懈。

    “所以,赫连勃勃这次必然是真的要撤退!”

    他看着面前这几员神色各异的老将,忽然又是一掌拍在案上:“你们若是不去,那我就亲自去。”

    刘义真右臂还缠着麻布,眉骨的伤疤尚未完全愈合,走路时右腿仍有些跛。

    可他已然站起身来,伸手要去抓搁在案旁的大夏龙雀。

    弘之与蒯恩哪里还敢让他再上战场?两人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将刘义真按回了榻上,然后各自转身点齐本部兵马使出了城。

    可他们虽然听了令,心中对刘义真的判断却依旧存着几分疑虑。

    直到此刻——

    直到他们亲身踏入陇山深处,亲眼看到那些在夜色中仓皇逃窜的胡夏溃兵,听到那些匈奴士卒惊慌失措的呼喊,看到那片漫山遍野,遮天蔽日的火光,他们才终于彻底心服口服。

    “安西将军......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