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刘宋不整活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刘宋不整活: 第二百章 三请诛之!

    刘义真虽是头一回踏上这建康台城的朝堂,但却全然不知道紧张为何物,只是死死盯着王淮之。

    “原来如此!”

    “王御史,你仅凭一个胡人的几句流言蜚语,便要在这朝堂之上,弹劾我这个持节都督,朝廷封疆的重臣吗?”

    他微微一顿,随即陡然拔高了声调,让每个人都吓了一跳!

    “王淮之!我且问你——你究竟是汉家的御史中丞,还是那胡人的御史中丞?是不是胡人说什么,你便要认什么?今日那沮渠蒙逊写了封颠倒黑白的表文,说了我刘义真几句话,你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弹劾我。那明日若是那

    乞伏磐或者拓跋嗣在表文里随口提一句江州刺史王弘,你是不是也要不问青红皂白,立刻上表弹劾王弘?”

    满殿死寂......

    这是什么打法?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在朝堂上见过的弹劾与被弹劾不计其数,可从来都是被弹劾的一方小心翼翼地自证清白,循规蹈矩地逐条辩解,何曾见过这般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刘义真在弹劾王淮之呢!

    而且一上来便是一顶天大的帽子扣下去,直接将王淮之与胡人划到了一处......连带着将琅琊王氏的家主王弘也一并拉了过来,刘义真难道要将琅琊王氏玉石俱焚吗?

    王淮之被他这闻所未闻的打法一棍子敲得有些脑壳发昏。

    他活了四十余年,在御史台坐了近二十年的位置,自王彪之那一代起便看着王家的人在这朝堂上弹劾别人,何曾被人用这般蛮不讲理的方式当众反诘过?

    他那张素来端肃的面孔上青一阵一阵,沉默了良久,方才勉强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镇南将军此言差矣。”

    “那沮渠蒙逊乃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凉州刺史,是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的一方方镇,同样也是大晋的重臣。既是朝廷的官吏,又何来胡汉之分?将军这般说话,恐怕有失偏颇。”

    “呦!”

    刘义真闻言,脸上的嘲讽之色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般愈发旺盛起来。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感情沮渠蒙逊在你眼中是我大晋的忠臣啊?好!既然你说那沮渠蒙逊是大晋的忠臣,那我倒要请教你一件事——”

    他忽然将身子一转,面朝御座上的司马德文,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陛下!我大晋律历明文规定,凡外封公侯者,需每三年入朝一次,以述职奏对,面见天子!”

    “臣敢问王御史——那沮渠蒙逊受封凉州刺史已经数年,他可曾入朝过一次?他可曾面见天子过一回?”

    “他既不述职,又不入朝,连最基本的臣子之礼都不曾尽过半分,王御史却口口声声说他是大晋的忠臣?这样的忠臣,倒是头一回见识!”

    “臣现在便要弹劾那沮渠蒙逊,其罪有三:一不敬天子,二不修臣礼,三拥兵自重,实有叛逆之心!还请陛下即刻下诏,明正典刑,兴师问罪!”

    “此外!王淮之身为御史中丞,明知沮渠蒙逊不曾入朝述职,还称赞其为忠义之臣!臣现在却是怀疑王淮之乃是沮渠蒙逊在朝中的内应,故请诛之!”

    满殿朱紫公卿的呼吸又是一滞。

    王淮之额头上的青筋已隐隐跳了起来。

    沮渠蒙逊不来朝贡?

    废话!他能来吗?

    不就给个官印爵位,谁真把他当晋臣了?

    而且若要真扯上这事,那晋室的底裤都要被拔下来了!

    难道他王之敢说,凉州其实从未归属过晋庭?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敢说出来,那就是找死!

    而且这刘义真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要请他?官员的体面呢?你爹刘裕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恼怒,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镇南将军,休要东拉西扯!今日所议之事,乃是将军在关中的所作所为,与那沮渠蒙逊是否入朝并无干系!还请将军只讲自己的事,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奇怪了!”

    刘义真压根不懂得什么叫偃旗息鼓,他只知道一鼓作气,再鼓,再作气!

    “方才明明是王御史自己说的————你弹劾我的依据,便是那沮渠蒙逊的表文!如今连沮渠蒙逊是奸是忠都不知道,你便拿他的话弹劾我?王淮之,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根本不给王淮之任何喘息的机会,好像拿刀乱砍,逮谁杀谁!能戳一个窟窿就是一个窟窿!

    “我记得,当年你们琅琊王氏的王敦可是以‘清君侧”为名从荆州起兵造反的!”

    听到“王敦”的名字,王淮之还有朝中大多数官吏忽然面色一变!

    “王淮之!当年王敦造反时也曾斥责郗鉴、温峤等人为逆贼,那按照你的说法,朝廷当时便该直接将郗鉴、温峤那些忠臣统统斩了?然后将江山直接让给你们琅琊王氏才合适?"

    王淮之此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王敦之乱,那是整个琅琊王氏的逆鳞!

    而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刘义真,竟就这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不留情地将那块结痂了百年的旧伤疤硬生生地撕了开来!

    尤其最后那句“将天下让给你们琅琊王氏”,简直就是在杀人诛心!

    王淮之此时已经有些乱了方寸,只能是主动退让,失去了自己的节奏。

    “沮渠蒙逊不是王敦,将军也不是温峤。”

    “下官只是想要问清楚将军在关中做的那些事而已,将军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况且,御史本就有权进行风闻奏事!此乃朝廷法度所授之权,还望将军明白!”

    所谓“风闻奏事”,便是御史不必手握铁证,仅凭流言便可以上表弹劾。

    王淮之拿御史职责来压刘义真,终于是在刘义真这狂风骤雨般的威压中勉强夺回了一丝喘息之机。

    “镇南将军,我只问你,你在关中,究竟有没有给那氐贼苻坚立庙?”

    王之这番话用的是春秋笔法,只提苻坚之名,却刻意隐去了刘义真同时也给汉人王猛立祠的事。

    显然,他是想要借此将刘义真的行为定性为“尊崇敌国君主”,而非“安抚关中遗民”。

    可刘义真听的明白,但却丝毫不慌,甚至连半分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不错!我确实给苻坚在新平庙!"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苻坚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每一个晋室官员而言,都是一个刻在骨子里的梦魇。

    当年淝水之战,苻坚亲率数十万大军南下,险些便将这偏安江左的半壁江山彻底碾碎!

    如今刘义真竟公然承认在关中给这样的人立了庙,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王淮之嘴角那抹终于占据上风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刘义真的下一句话便如同一盆冰水,头泼了下来。

    “对了,我倒是还想起另一件事。”

    “当年蜀贼诸葛亮屡次兴兵犯境,其北伐之师一度威震关中,给大晋的边防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可世祖武皇帝非但没有视其为仇寇,反而屡次在公开场合称赞诸葛亮的忠义与才干,不仅追封他为“武兴王”,还保留其在沔阳的祠堂……………”

    “御史的意思难道是说,我大晋世祖皇帝也是错的吗?是不是倘若今日世祖皇帝还在世,你也要痛骂世祖皇帝乃是罪人?”

    刘义真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地砸在王淮之脸上,然后忽然转过身去,朝御座上的司马德文深深一躬。

    “陛下!王淮之不敬世祖!请诛之!”

    王淮之彻底急了!

    我说的是苻坚,你说什么诸葛亮啊?

    他急声分辩:“那苻坚乃是氐人!你如何能拿诸葛亮与苻坚想必?所谓诸夏亲昵,不可弃也!你要胡说!”

    刘义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将嘴角那抹笑意翘得更高了几分。

    王淮之看到他脸上那抹笑容时,心头便陡然咯噔了一下。

    刘义真戏谑道:“御史的意思是,给蛮夷立庙,就是不对喽?”

    “正是!”

    刘义真随即冷笑:“好!你且记住你的这句话!”

    王淮之也是毫不退让:“自不必将军提醒!

    他以为他握住了汉胡大义这面旗帜,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可刘义真等的,恰恰就是他将这面旗帜高高举起的那一瞬间!

    刘义真当即转身,朝御座上的司马德文再拜!

    “上古之时,轩辕黄帝曾斩九黎之主蚩尤于涿鹿之野!可如今天下各地,却仍有祭祀蚩尤的祠堂!”

    “据《史记》记载,秦始皇东游时祭祀八神,其中便有兵主蚩尤!”

    “汉高祖刘邦起兵时,也曾“祭蚩尤于庭”!”

    “便是直到今日王师出征时,都要行祭牙之礼!你且问问如今的将领,有几个没有祭拜过蚩尤?”

    “那九黎出身的蚩尤难道不是蛮夷?按照王淮之方才的说法,是不是我大晋的将领有一个是一个,全部都是祭拜蛮夷的罪人?”

    刘义真深吸一口气,伏倒在拜一一

    “王淮之一不敬先王!二不敬先帝!三不敬先烈!在朝为官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臣恳请陛下诛王淮之以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