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恋爱在她们变成女鬼前: 第209章 小黑会听见...
晚些时候,佳椰子去到浴室洗漱,长谷拓也一把将小黑捞到了自己怀中。
“叫爸爸。”
小黑眨了眨眼睛,甩着尾巴试图装傻充愣,却被长谷拓也控制着猫头不得动弹。
看了边上凑过来的短发女主人...
馥江的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而富有压迫感的节奏,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长谷拓也紧绷的神经上。她没走近,光是站在台阶中段,便让整条通往神社的坡道仿佛被无形的结界笼罩——空气凝滞,风停,连远处树梢上扑棱翅膀的麻雀都忽然噤声悬停半秒,又仓皇飞走。
真子最先察觉异样。
她正帮佳椰子整理垫子边缘,指尖刚抚平一道褶皱,脊背便毫无征兆地一僵。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高位灵压的应激反应。她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前殿屋檐,望向石阶尽头那抹刺眼的白。
“……是她。”真子声音很轻,却让佳椰子手里的神乐铃铛微微一颤。
佳椰子下意识攥紧铃绳,指节泛白。她没回头,可耳后绒毛已悄然竖起,呼吸变浅——那是被猛兽盯住时,身体比意识更快作出的防御姿态。
小黑从神座花座上倏然立起,尾巴炸成蓬松的问号形,金色瞳孔缩成两道细线,死死锁住馥江。
而馥江只是笑。
她单手拎着一只漆黑手提包,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裙袋里,裙摆随风微扬,露出更多丝袜包裹的腿线。她没施法,没结印,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淡得几乎无法捕捉。可就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神社鸟居上方悬挂的注连绳无风自动,缠绕其上的纸垂哗啦一声全部翻转,正面朝外——那是神域被强行“校准”方向的征兆。
长谷拓也终于动了。
他没迎上去,反而退后半步,侧身挡在厨房门口,将身后通往生活区的通道彻底封死。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来早了。”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点日常的倦怠,“青木集团的人还在正殿。”
馥江停在他三步之外,仰头看他。她比真子高半个头,比佳椰子高整整一头,此刻微微歪头,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把薄刃。
“我可不是来参加赐福的。”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胸前沾着的一星橘子瓣碎屑,“我是来验收‘成果’的。”
“成果?”长谷拓也皱眉。
“嗯。”馥江慢条斯理抽出右手,指尖捻起一缕空气里几乎不可见的灰雾,“你们家小猫昨夜梦游,撞碎了三条镇魂幡;佳椰子用赐福咒语给便利店冰柜贴符,导致今早所有酸奶自动结块;真子昨天擦神龛,顺手把供奉百年的御守全叠成了千纸鹤……还塞进香炉里烧了。”
她每说一句,长谷拓也就沉默一分。最后那句落下时,他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那是真子干的?”
“不然呢?”馥江嗤笑,“你以为她为什么总在神龛前蹲半小时?不是发呆,是在补漏。可惜啊——”她指尖灰雾骤然拉长,化作三道细线,无声没入地面,“漏太大,补不完了。”
话音未落,小黑突然暴起!
它没扑向馥江,而是猛地撞向长谷拓也小腿!力道之大,竟让他踉跄半步。就在他重心不稳的刹那,小黑后爪狠狠一蹬,借力跃向正殿方向——
“喵——!!!”
尖啸撕裂空气。
同一秒,正殿内青烟猛地翻涌如沸水,神座上那朵黑发为叶、手掌为托的邪异之花剧烈震颤,花心处小黑蹲坐的位置,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猝然崩断!
“咔。”
极轻一声,却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纹。
馥江笑容骤然消失。
她倏然转身,目光钉在正殿门口——小黑正伏在门槛内侧,浑身毛发倒竖,喉咙里滚着低哑的呜噜声,右前爪抬起,爪尖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它没攻击,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歪斜的“×”。
那是最原始、最本能的封印手势。由猫爪代笔,以命为墨。
佳椰子脸色霎时雪白。
她终于明白了。小黑不是在示威,是在警告——警告馥江,也警告长谷拓也:那朵花,那个井,那口被黑发缠绕的枯井……正通过某种方式,与小黑的生命绑定。而刚才那一瞬,有人试图强行剥离这种绑定。
——是馥江。
真子动了。
她没冲向馥江,也没去扶小黑。而是快步走向厨房角落那只半旧的铜制风铃,抬手取下挂铃的红绳。指尖用力一扯,红绳应声而断。她将断绳两端在掌心快速打了个死结,再反手甩出——
“啪!”
红绳如活蛇般弹射而出,精准缠上馥江脚踝。
馥江没躲。
她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只轻轻一抖。
红绳寸寸崩裂,化作漫天赤色碎屑。
但就在碎屑飘落的0.3秒内,真子已闪至她身侧,左手食中二指并拢,疾点她颈侧三处大穴;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内,猛地按向自己左胸——
“敕!”
一声短喝。
她左胸衣襟下,一枚暗红色胎记骤然亮起,形如燃烧的枫叶。与此同时,馥江脚下青砖“咔嚓”裂开蛛网状纹路,一股灼热气浪轰然炸开!
馥江终于后退了半步。
高跟鞋鞋跟陷进砖缝,她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左臂,眼底掠过一丝真正意外的光:“……血脉共鸣?”
真子喘息未定,额角渗出细汗,左手却已按上腰间那把从未出鞘的短刀刀柄。刀鞘乌沉,刻着细密梵文。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馥江没答。
她忽然抬手,指向正殿方向。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望去——
只见那朵邪异之花中心,小黑蹲坐的位置,原本空荡荡的花蕊处,正缓缓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形状扭曲,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片,边缘渗着极淡的金线。
那是……永咒之物的烙印。
可它不该出现在小黑身上。
长谷拓也瞳孔骤缩。
他终于想起刚才坠入漆黑汪洋时,耳边反复回响的低语——“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不是单向占有。
是双向锚定。
他获得技能时,小黑正在花座中;他指尖点向娃娃眉心时,小黑正舔舐他递来的雪糕;他恍惚失神时,小黑正用脑袋一遍遍蹭他膝盖……
原来从始至终,契约的另一端,从来就不止佳椰子和真子。
还有小黑。
馥江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浸过霜的刀锋:“你们以为,这东西是祝福?”
她向前踏出一步,足下裂痕蔓延如藤蔓,直抵神社主殿石阶:“这是倒计时。永咒之物生效的每一分钟,都在加速‘那边’的渗透。井底有东西在爬上来——不是鬼,不是怨灵,是更早、更冷、更饿的东西。”
她目光扫过佳椰子腕间尚未褪尽的淡青色咒痕,扫过真子左胸若隐若现的枫叶胎记,最后停在长谷拓也脸上。
“你们三个,加一只猫,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想松手,谁就先死。”
空气凝固。
佳椰子下意识抓住真子手腕,指尖冰凉。真子反手回握,掌心滚烫。
长谷拓也缓缓吸气,再缓缓呼出。他弯腰,从厨房门边拿起那把一直挂在钩子上的旧木勺——勺柄被磨得油亮,勺心还残留着半凝固的咕噜肉酱汁。
他掂了掂重量,忽然笑了。
“所以,”他看向馥江,眼神平静得可怕,“你是来拆台的,还是来修台的?”
馥江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也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修台要加钱。”
“多少?”
“一个承诺。”她竖起一根手指,“等井底的东西彻底爬出来那天,你们当中,必须有一个人,亲手把它送回去。”
“谁?”
“到时候,”馥江转身,高跟鞋重新敲响石阶,声音渐行渐远,“自然会知道。”
她走到鸟居下方,忽又停步,没回头:“对了——青木集团本部长,左耳后有道旧疤。三年前车祸,救他的是个穿红雨衣的女人。那人现在,住在你们神社后巷第三栋公寓四楼,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开窗浇一盆没有泥土的枯枝。”
长谷拓也握着木勺的手指骤然收紧。
佳椰子猛地抬头:“……枯枝?”
“嗯。”馥江的声音已飘到山道拐角,“那不是她丈夫的骨灰混着水泥,捏成的假树根。”
风忽然大了起来。
吹散最后一缕灰雾,也吹得神社檐角风铃叮咚作响。那声音不再空灵,反而带着种沉甸甸的钝响,像一口钟被蒙住鼓面,闷闷地敲。
小黑跳下神座,一路小跑至长谷拓也脚边,仰头望着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呼噜声。它右前爪还保持着划“×”的姿势,爪尖渗出血珠,滴在青砖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
长谷拓也蹲下身,用木勺背面轻轻碰了碰它鼻尖。
小黑立刻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手背。
“疼吗?”他问。
小黑“喵”了一声,很轻,很软。
长谷拓也站起身,将木勺放回钩子,转身走向正殿。经过佳椰子身边时,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她乱翘的短发。
“继续赐福。”他说,“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佳椰子咬住下唇,用力点头。
真子已先一步走入正殿,跪坐在垫子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脊背挺得笔直如剑。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左胸胎记的红光虽已隐去,可裸露的脖颈上,几道细密血丝正悄然浮现,又缓缓消退——那是血脉在强行压制某种反噬。
长谷拓也走到厨房窗边,推开窗。
后巷方向,第三栋公寓四楼,一扇窗户正缓缓开启。
窗内没有灯光。
只有一盆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枝条干瘪扭曲,却诡异地在末端生出三枚嫩绿新芽。芽苞紧闭,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类似人皮的半透明膜。
他静静看了三秒,关上窗。
转身时,发现佳椰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两杯刚泡好的麦茶,热气袅袅升腾。她眼睛有点红,可嘴角努力向上弯着,像一张绷紧的弓。
“拓也,”她把一杯茶塞进他手里,指尖微凉,“咕噜肉……我帮你切好肉了。”
长谷拓也低头看她。
少女仰着脸,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未落的夕照。她没提井,没提咒,没提馥江的警告,甚至没提小黑爪子上的血。
她只记得,他答应过,今天做咕噜肉。
长谷拓也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口。他忽然想起三天前,佳椰子第一次独自完成赐福后,蹲在院子里数樱花花瓣的样子。她数到第七十七片时,小黑叼来一片完整的花瓣放在她手心,她就那么笑了好久,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却硬是仰着头不让它掉下来。
“嗯。”他喝了一口麦茶,温润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我去做。”
佳椰子“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住,小声说:“拓也……如果真到了那天……”
长谷拓也没抬头,正切着案板上的猪肉块,刀锋沉稳,砧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嗯?”
“如果……真要选一个人,”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希望是你。”
长谷拓也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刀锋悬停在半空,一滴酱汁从肉块边缘缓缓坠落,“嗒”地一声,砸在砧板上。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了佳椰子眼角那颗始终没落下的泪。
窗外,神社后巷第四栋公寓顶楼,一台老式胶片相机无声转动。镜头对准厨房窗口,快门“咔嚓”轻响。
取景框里,长谷拓也侧脸线条绷紧,佳椰子仰起的脸庞沐浴在夕照余晖中,而她身后墙壁上,那幅被真子用朱砂新描过的神社家纹——八咫乌衔日图——正悄然浮现出第七只模糊的、振翅欲飞的乌影。
第七只。
也是最后一只。
灶火“噗”地燃起,映亮长谷拓也垂眸时眼底跳动的幽光。
他抓起一把糖,撒进油锅。
糖粒遇热迸裂,噼啪作响,甜香混着焦味蒸腾而起,浓烈得几乎呛人。
就像某种盛大祭典开始前,那第一把燎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