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1:从被开除开始: 第四章 开除
过了好一会儿,刘大海重新戴上眼镜。
他凑近杨帆,压低声音说:“杨帆。我晓得你是厂里的先进,但这事闹得太大,你看这么多人都晓得了。作为厂长,你说我不处理行不行?”
杨帆点头:“是是是,厂长。这我能理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要辞职,不如让李闷墩儿也主动辞职,我带他离开,不给您添麻烦。”
刘大海摇头,“这么大的事,光是辞职肯定搁不平。这么多人都看着,我这个厂长必须拿出处理态度。”
“是是是,厂长。“杨帆连忙陪笑,“只要不送他进派出所,你想怎么处罚都行。”
刘大海叹了口气,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你也晓得,出了这种事,就算从轻处罚,内部通报也是少不了的。既然你说可以主动辞职,那通报上咋个写……你没得意见嘛?我必须给全厂上下提个醒。”
杨帆:“!!!”
狗东西,在这儿等着我呢?
杨帆呼吸平稳,手掌却在裤缝上用力握了一下。
厂长话里的意思,他听出来了。
——他辞职,没问题。但要保李闷墩儿不送派出所,作为条件,会用他的辞职来作点文章。
杨帆犹豫一下,摆了摆手:“算了,随便吧!”
果然,刘大海的面上出现了一丝笑容。
跟杨帆沟通好后,刘大海这才扫视全场,提高了音量:
“大家听着,要是人人都学你们偷钢材,这厂还开不开了?就算你是先进,犯了错也必须严肃处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念在钢材确实保住了,没造成实质性的损失,这一次,派出所就不送了。”
李闷墩儿刚松了一口气,下一句话又让他愣住了。
“但是,厂里不允许有这种人存在,李闷墩儿,你被开除了。以后都不用来厂里上班了。”
李闷墩儿两腿一软,差点又瘫倒在地上。
刘大海没搭理他,目光转向杨帆,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杨帆,这个临时工是你介绍进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介绍人也脱不了干系,必须一起处理。”
杨帆“嗯”了一声。
刘大海叹了口气,“杨帆,反正你也想辞职,那你也一起走算了。其实我舍不得你这样的人才,但……哎!不说了。我马上就回办公室召开职代会,你们去人事科办理手续吧。”
随即,他拍了拍杨帆的肩膀,声音小了下来:“其他的工人看到你一个先进犯了错都同样严惩,他们自然也就老实了。”
说完,他挥手道:“行了,去嘛!”
杨帆在心里骂了句:“槽。”
“行,我懂你的难处。”
杨帆不再多说,转身就要走。
李闷墩儿一听杨帆因为自己也被开除了,彻底傻眼了。
“帆哥,你……”
他张嘴想解释,却被杨帆拉了一下袖子,拽出了办公室。
通报上随便他怎么写吧!大不了就是连带责任。
事情已经这样了,他现在要创业赚钱,与其花心思去纠结这些,还不如好好的想一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
……
临近中午,职代会结束。
走廊里,杨帆大步走在前面,李闷墩儿哭丧着脸跟在后面。
有大腿的孙老四记大过,写检查和扣除上月工资当罚款。
杨帆和李闷墩儿去人事科办完了手续,走出了办公大楼。
两人并排朝厂大门走去,手里都攥着各自的开除通知书。
本应是辞退,可他的通知书上却写着:因管理连带责任予以开除。
这是说好的,他配合厂长杀鸡儆猴。
杨帆面无表情地走着,李闷墩儿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歪头看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门卫张老头还在门口坐着。
现在是上班时间,两人各拿着一张纸出来,脸上又是那种表情——用脚趾头想都晓得是怎么回事。
杨帆平日在厂里的人缘不错,张老头想上前说两句安慰的话,又怕伤了他们的自尊心,最终叹了口气,没开口。
杨帆走到大门边,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抬头看着厂门围墙上那块LED显示屏。
——“咱们工人有力量”几个大字在屏幕上缓缓滚动。
阳光打在那排字上,亮得有些刺眼。
杨帆眯起眼睛,对着显示屏“切”了一声。
然后他一把抓过李闷墩儿手上的开除通知书,和着自己的一起,撕了。
“诶——那是我的,你给我撕了干啥子?”李闷墩儿吓了一跳,伸手要夺。
“被开除了,你还觉得光荣嗦?”杨帆剐了他一眼,继续撕,“我不撕了,难道你还要当奖状贴在你家墙上啊?”
李闷墩儿被他瞪得发怵,嗫嚅着收回手:“哦……不,不是。”
杨帆戳了一下他的眉心,正色道:“打起精神来。不要想着去打打杀杀报复。未来三十年是金钱的世界,你没进叔叔所,就给我好好的挣钱。把心思都放在挣钱上。有钱,迟早你会找回今天的场子。”
“嗯!帆哥,我听你的。”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咦?杨帆?”
杨帆扭头一看。
他上一世的白月光舒颜穿着连衣裙,正朝着厂里走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她是来给在钢管厂办公室实习的同学送东西的。
她看了看杨帆手里被撕碎的纸片,又看了看李闷墩儿哭丧着的脸,眉头微微一皱。
“杨帆,你不是在上班吗?这是……怎么了?”
“舒颜姐。”
李闷墩儿刚招呼了一声,杨帆赶紧打断他说:“没得啥子,我们出去办点事。闷墩儿,走,去骑自行车。”
说完,他拉着李闷墩儿就要走。
舒颜叹了口气,语气像在感慨:“我早就说过嘛,你没考上大学,这一辈子就只能穿着一身劳保服在车间里辛苦,是没得我和赵文博坐在办公室里面工作安逸。”
杨帆顿住脚步,盯着她看了两秒。
上一世,舒颜说的这种话他听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像一根细针扎进肉里,不致命,但扎得人生疼。
每一次都会为她炫耀的话气上好几天。
这一世——
他嘴角扯了一下,轻蔑地呵呵。
“呵呵!舒颜,你说得对。”
说完,杨帆拉着李闷墩儿转身就朝着自行车棚走了。
没一句多的。
舒颜愣了一下。
觉得这画风似乎有点不对。
以往她每次炫耀,杨帆不是都脸色难看,甚至还会反驳几句的吗?
他今天怎么还笑了?而且,还承认她说得对?
……
走出十几步,杨帆将撕碎的纸片往天空中一挥,纸片飘飘洒洒落下,落在他的劳保鞋周围。
他摸了摸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被风吹散。
身后是钢管厂高大的烟囱。
身前是1991年五月的成都。
杨帆深吸一口烟,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回家。
怎么跟爸妈和周静雪交代?
而他不知道的是,从决定替李闷墩儿求情开始,无论是生活还是事业,他的整个人生轨迹都发生了偏移。
与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
迎接他的将是下海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