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围了一堆人，五张小桌子全坐满了，还有人在站着等位置。

    孙老四伸长脖子往那边瞅，那股又麻又辣的香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即便他刚吃了一碗面条，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见那些食客们撸起袖子，一边吸溜嘴还一边大口的吃着，吃得满头大汗还不肯停。

    孙老四感觉自己似乎又有点饿了。

    他索性下了车，推着自行车往摊子那边走。

    走近了，先看到横幅——“杨记串串香”。

    孙老四脚步一顿。

    串串香？

    是什么东西？

    他往摊子后面一看，系着围裙站在锑锅前忙活的那个人，不是杨帆是哪个？

    孙老四的脸色顿时就垮了。

    他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旁边一个刚吃完的中年男人抹了抹嘴，冲杨帆喊：“老板！结账！”

    “来了！”杨帆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先把锅里那锅菜捞完端到客人面前，才走过来。

    “素菜十二串，一毛一串，一块二。荤菜八串，两毛一串，一块六。一共两块八。”杨帆扫了一眼塑料筐里的签签，报出数来。

    “要得。”中年男人掏钱递过去，顺嘴斯哈着夸了一句：“老板，你这味道真的巴适，我明天还来！”

    “要得，欢迎欢迎！慢走！”杨帆笑着接过钱，转身又忙去了。

    孙老四听清了，素菜一毛，荤菜两毛。

    虽然比他吃的一碗面条要贵点，但看那男人给钱乐呵呵的，不仅没嫌贵，还说明天又来。

    真有那么好吃？

    孙老四挠了挠头，旁边一桌又有人喊：“老板，数签签。”

    “来了来了！”

    李闷墩儿端着盘子小跑着过去收签签。

    “素菜五串，五毛。荤菜五串，一块。一共一块五。”

    “给，两块，不用找了。这味道巴适惨了，值！”

    “那哪行，多退少补。您能来照顾我生意，我已经很高兴了。”

    杨帆赶紧从围裙兜里摸出零钱找回去，脸上始终挂着笑。

    那人摇了摇手中的蒲扇，脸上也满是笑：“今天我是吃了晚饭出来逛路的，明天饿着肚子，直接到你这儿来吃。这签签儿下饭更巴适。”

    “呵呵，要得要得，随时欢迎。慢走哈！”杨帆笑着欠了欠身。

    孙老四站在路边，看着杨帆一会儿收钱、一会儿煮菜、一会儿招呼客人，脚不停手不歇。

    李闷墩儿也一样，端菜、擦桌子、数签签，跑得满头大汗，围裙都湿透了，但两个人脸上都是笑。

    又一个客人喊结账。

    “三块二。”

    又一个。

    “两块六。”

    再一个。

    “四块！”

    有新客走过去坐下，也有吃好的客人离开，小摊儿上一直热闹不减。

    孙老四越看越不对劲。

    他粗粗算了一下。也就抽根烟的功夫，杨帆已经收了好几次钱了。

    每一次少则两块，多则四五块。

    这还只是他看到的。

    照这个架势，一晚上怕是能收……

    孙老四揉了揉太阳穴，暗自咋舌。

    原本以为离了婚、蹬三轮的杨帆过得非常惨，自己心里还舒坦了好几天。

    结果人家转头就搞了个生意，还做得这么红火？

    凭什么？

    他心里不爽，可眼前的场景太过热闹，他又忍不住想尝尝。

    餐饮行业有一个神奇的现象，那就是：客走旺家门。

    人气越旺，越能吸引更多的食客。

    就像眼前孙老四一样，他明明很讨厌杨帆，可就是挪不动脚步。

    这时，正在忙碌的杨帆一转身，刚好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孙老四。

    杨帆愣了一下。

    本不想搭理他，但看到孙老四盯着锑锅里翻滚的红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杨帆乐了。

    咽口水，想吃？

    那就是赶着给他送钱来了。

    跟孙老四这个人有仇，他又不是跟钱有仇。

    杨帆立刻表现出餐饮老板最专业的热情。

    笑着招呼道：“来啦？要吃自己在架子上选菜，选好了放在筐筐头，我马上来给你煮。”

    孙老四正抹不下脸，听杨帆主动招呼，顺坡下驴，连忙点头：“嗯！来了。我吃过饭了，就是随便尝尝。”

    见杨帆转头又忙去了，他扫视了一眼那些摆摊的家当，然后走到菜架子前，掀开湿纱布看了看。

    荤菜码得整整齐齐——牛肉片、珺肝、毛肚、鸭肠、黄喉、午餐肉……每一串都串得结实，颜色鲜亮。

    孙老四咽了咽口水，一口气选了二十根签签，全是荤菜。

    杨帆走过去瞥了一眼筐里的东西，什么都没说，接过来就放进了锅里。

    “去那边找空位坐着吧！”杨帆随手一指。

    客人太多，没有空位。

    孙老四拿着塑料小椅子，走到一张桌子边加了个位。

    锅里的毛肚七上八下，牛肉涮到变色，鸭肠卷起来就捞。

    杨帆手脚麻利，一会儿就煮好了，连盘子带签签端到孙老四面前，又顺手打了碗油碟推过去。

    “慢用。”

    孙老四点了点头，拿起一根毛肚，蘸了油碟塞进嘴里。

    嚼了几下，眼睛就直了。

    好麻！好辣！但那股醇厚鲜香的味道顺着舌尖一直往脑门里窜，越嚼越香，越吃越想吃的感觉。

    孙老四嘴上没说一个字，心里却在惊叹。

    这味道，不得了！

    比姐夫上次请客去那家火锅店吃的还巴适！

    他一串接一串往嘴里塞，吃得呼儿嘿呦，二十根荤菜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竹签子在桌上堆成一小堆，油碟都少了一半。

    孙老四站起来，打了个饱嗝，抹了嘴就要走。

    “诶——”

    杨帆挡在前面，伸出手。

    “二十串荤菜，两毛一串。承惠一共四块钱。”

    孙老四的脸一僵。

    “啥子？你要收我钱？”

    “废话！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道理？”杨帆面不改色。

    孙老四不悦了，眉头一皱：“杨帆，我们好歹是一个厂的同事噻，我就尝了那么几根签签，你不该请我品尝咩？尝了我才好帮你宣传嘛？”

    杨帆嗤了一声，朝那些还在排队的客人努了努嘴：“你看我这生意，需要你帮我宣传吗？”

    孙老四：“！！！”

    杨帆摊出手：“承惠，四块。”

    孙老四被噎得哑口无言。

    旁边桌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哥听不下去了，端着碗转头看了过来。

    “兄弟，人家小本生意，起早贪黑挣点辛苦钱，你吃得起就吃，吃不起就别点那么多嘛。”

    旁边桌一个大姐也跟着说：“就是嘛，二十根荤菜，人家买肉不要钱嗦？四块钱还贵了？”

    另一个刚吃完的客人也帮腔：“我看你穿得周周正正的，连四块钱都要赖，好意思哦？”

    “是啊！吃得起就吃，吃不起就不要吃嘛！这么大个人，好倒饭哦！”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孙老四。

    孙老四的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他咬了咬牙，从裤兜里摸出几块钱，数了数，往杨帆手里一拍。

    “杨帆，你给我记到。”

    “嗯！我记到的。下次再来哈！我给你打折。”杨帆勾唇，大声说道。

    “哼！”

    孙老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抬手遮住半边脸，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本以为杨帆会客气一下，请他吃，他专挑的荤菜，二十根，四块钱。

    ——结果，人家一毛钱都不让。

    孙老四恨恨地蹬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帆看着手里的四块钱，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想占便宜？

    呵呵，铁公鸡老子都要给你刮一层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