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青羊宫新菜市门口。

    杨帆和李闷墩儿各蹬了一辆拉货三轮车，从宽巷子一路蹬过来，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杨曙光骑着那辆耙耳朵，后座上载着贾素芬，也跟在后面。

    听说杨帆和李闷墩儿昨晚忙得累成了狗，今天老两口也过来帮忙了。

    到了地方，两辆货三轮并排停下。

    经过昨晚的复盘总结，今天添了不少家当。

    杨帆先打开油布，把东西一样一样往下搬：

    新添了高矮不一的塑料凳子——高凳子用来当桌子，矮凳子用来坐，专门接待一个人来吃的散客，在路边上一字排开。

    十套折叠桌椅——每张桌子边都配了一个蜂窝煤炉子和一锅底料，客人自己煮。

    所有的桌子都编了号，桌号用红漆写在桌腿上。

    菜架子上除了串好的串串，还多了一盆川味打滚泡菜——红白萝卜皮、豇豆、嫩姜等。

    泡几个小时就能吃，拌了红油辣子，酸辣开胃。

    木甑子里装着热气腾腾的米饭，菜架边还码着几件啤酒。

    木架上还挂着一块新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菜品自取，谢绝浪费。”

    “搞这么多花样？”贾素芬从耙耳朵上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妈，昨天卖了一晚上，光靠我和闷墩儿煮菜收钱忙不过来。今天改一下，客人自己选菜、自己煮，我们只负责加汤、调火、结账。”

    “那客人愿意不？”

    “咋不愿意呢，自己煮更有麻辣烫的感觉。”杨帆笑着说，“主要是这样更快，客人不用等。”

    杨曙光蹲下来看了看蜂窝煤炉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编号，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桌子编了号，客人坐哪里清清楚楚，不容易搞混。”

    “嗯！”杨帆把炉子的火门打开，等锅底烧开。

    没一会儿，十口锅同时沸腾，红油翻滚，那股又麻又辣的香气一下子飘出去老远。

    摊还没完全摆好，已经有过路的行人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老板，今天可以吃了不？”一个骑车的中年男人问。

    “马上马上！”杨帆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对李闷墩儿说：“煮一锅试吃的，跟昨天一样。”

    李闷墩儿赶紧挑了一把串串放进锅里，煮好后捞出来蘸油碟，端到路边招呼路人品尝。

    香味一飘，试吃的一递，人就开始往这边聚了。

    杨曙光和贾素芬看着围拢过来的客人，心里高兴不已，手脚也加快了。

    贾素芬帮忙摆菜，杨曙光帮着把啤酒箱搬到路边码好。

    渐渐的，小摊儿上忙碌起来。

    有新客人好奇过来尝鲜的，也有昨天来吃过、今天又来的老顾客。

    有三五成群坐下来吃串串、喝啤酒的，也有骑车路过停下来品尝几串又走的。

    昨天那个扇着蒲扇的中年男人果然又来了。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菜架前选了一把串串，坐在高矮凳上，冲杨帆喊：“老板，今天有米饭了噻？”

    “有了有了，”杨帆给他盛了一碗饭，又顺手夹了一小碟泡菜端过去。

    “泡菜免费的哈。”

    那客人夹了一筷子泡菜嚼了嚼，眼睛一亮：“嘿！你这个泡菜也泡得好！又脆又入味。连泡菜都备了，你想得硬是周到哦。”

    “吃麻辣的，配点泡菜解腻。”杨帆笑了笑。

    “会做生意！”那客人竖了个大拇指，继续就着串串干饭。

    忙了一会儿，贾素芬碰了碰杨曙光的胳膊。

    “你先回去守茶馆嘛！我留下来帮忙，晚上茶馆收了工你再来接我。”

    杨曙光看了看摊子上的热闹劲儿，点了点头，骑上耙耳朵乐呵呵地走了。

    他刚走不久，后面就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三十多个建筑工人下班从新菜市的大门里走了出来，灰扑扑的工装上全是水泥点子，一个个扛着铁锹、用安全帽扇着风。

    “看！那个串串香摆起了。”

    “走走走，整一顿！”

    “要得，整起。”

    “我都要流口水了，哈哈……”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涌过来，走近了才发现十张桌子已经坐了七八张。

    “哦豁，要没位子了，我们这么多人，咋整？”一个年轻的工人挠了挠头，有些失望。

    杨帆看到来了这么大一群人，心中一喜，赶紧迎上去。

    “大哥，只有两张桌子了，能坐几位先坐几位，剩下的人请稍等，有位子出来马上安排。”

    工头大手一挥，笑着说：“没得事，我看你那边不是有啤酒箱嘛，多搬几个到路边来当桌子，我们身上脏，就蹲在路边吃。”

    “蹲着吃？这样不好吧？”杨帆有些犹豫。

    哪有让客人蹲在路边吃的？

    工头不以为然：“怕啥子嘛，我们在工地上天天蹲到地上吃饭。”

    “呃……那要得嘛！怠慢各位了。”杨帆回头招了招手，“闷墩儿，快给这些兄弟搬几件啤酒过来。”

    “好，来了。”

    李闷墩儿刚要动手，工头大手一挥，“兄弟们，自己搬！”

    那些工人一听，自己就呼啦啦跑去搬啤酒箱了。

    几个啤酒箱被当成桌子摆在路边。

    工人们也不讲究，几个人一圈、几个人一圈地围着啤酒箱蹲下来，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放，嘻嘻哈哈地等着。

    李闷墩儿赶紧过去帮他们选菜、煮菜。

    工头吃得斯哈斯哈的，冲杨帆说：“老板，袁大爷说得没错！好吃又不贵！“

    杨帆一愣：“袁大爷？”

    “就是守大门那个嘛！他昨天跟我们吹，说他已经吃过了，好吃还不贵。说得我们心痒痒的。大家说啥子也要来尝一下。”

    杨帆这才知道这些建筑工人是袁大爷帮他揽来的生意！

    袁大爷的门卫室有水管，他每天在袁大爷那里提水洗碗就已经很麻烦人家了，没想到袁大爷还帮他招揽生意。

    杨帆赶紧笑着走过去，给工头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一碟泡菜。

    “大哥，我们这里还有米饭，要不嫌弃的话，就在这儿当晚饭吃吧！”

    “哦，那就更好了！”工头又吃了一口珺肝，满足地叹了口气，“爽！”

    有了这些建筑工人的加入，小摊儿的人气看上去更壮观了，黑压压一片。

    虽然客人比昨天更多，但有了昨天的经验总结，反而比昨天轻松了许多。

    杨帆穿梭在桌子之间，一会儿收钱、一会儿加汤、调火。

    李闷墩儿招呼客人嘴巴甜得很：“哥哥姐姐们随便选，荤菜在这边，素菜在那边，不够再给你们拿。”

    贾素芬就帮忙擦桌子、收签签、打油碟。

    天色暗了下来，有些桌子被行道树挡住了路灯，看不太清楚。

    杨帆拿出几盏充电灯挂上。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照得翻滚的锅底更加红亮，照在食客们吃得呼儿嘿呦的脸上……

    距离小摊儿一百米开外，有一家银河宾馆。

    楼层虽不高，只有四层小楼，但门头装潢气派，霓虹闪烁，在这附近已经算是最好的宾馆。

    此时，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手挽手从宾馆大门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