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了整整两天。

    第二天傍晚还在瓢泼大雨，巷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脚踝，杨曙光经营的茶馆里没有一个客人，老两口早早的关门。

    “这雨怕是还要下。”

    贾素芬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

    杨曙光泡了杯茶，坐在空荡荡的茶馆里，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下就下嘛，正好歇一下。”

    “我们这个一天才十几块，歇了就歇了，可帆娃子的串串香歇不起，一天要损失好几百块，你不心疼我心疼。”

    杨曙光看着屋檐下拉出直线的雨水也叹了口气。

    倒不是担心损失几百块钱，他怕的是连着歇两天，串串香刚养起来的人气会不会散了。

    直到第三天早上，雨终于停了。

    傍晚，杨帆和李闷墩儿蹬着三轮车去出摊儿。

    刚拐过弯，杨帆就发现这条街跟两天前不一样了。

    热闹了许多。

    人行道上多了七八个摊位，一个挨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倒像是突然冒出来一条小吃街。

    杨帆蹬着三轮车一路看过去，有卖醪糟蛋的、卖蛋烘糕的、卖锅盔的、还有卖冷饮、凉面的。

    “帆哥，咋突然多了那么多摊子哦？”李闷墩儿也看到了，不解地问。

    “他们肯定是看到我们串串香生意好。趁着前两天下雨，也置办了家当来这里摆摊儿。”

    杨帆说着，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个时代，城管还不是很严，哪里有空地和人流都可以摆摊。

    他的摊位在新菜市大门口，比人行道退后一些，是一大片空地。

    这些人挨着他摆摊，他欢迎，毕竟多样化经营更容易吸引人流。

    但他们却摆在人行道上，占道经营，短时间没问题，长时间引起行人不便了，肯定就会被城管赶走。

    这样下去不行，他得想想办法。

    他把三轮车蹬到新菜市大门口，杨曙光和贾素芬已经先到了。

    看到杨帆来，杨曙光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帆娃，你看到没得？这一路多了好多摊摊儿。”

    “看到了。”

    杨曙光有同样的担忧：“他们在人行道上摆摊，早晚要被赶。到时候恐怕连我们都要遭。”

    杨帆笑了笑，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先把摊子摆了再说。”

    摆好桌椅，烧开底料，那股又麻又辣的香味一飘出去，路过的人就开始往这边看了。

    “老板！你终于出摊了！我昨天想来吃的，结果下雨。”一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停下。

    “今天必须好好整一顿！”另一个客人也凑过来，一听这口气就是熟客。

    “老板，还有位子没得？”

    杨帆笑着招呼：“有有有，先坐先坐！我马上给你上锅底。”

    李闷墩儿扯着嗓子喊：“这边选菜！荤素都有。”

    也许是馋了两天，摊子还没摆完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人都有个心理——越是吃不到的东西，越惦记。

    两天没出摊，反而把客人的馋虫给吊起来了。

    今天天晴，那个叫帆哥的老板肯定出摊了。柳絮又迫不及待的邀约了罗清芷过来吃串串香。

    走到摊子前，李闷墩儿过来招呼，将她们带到了座位上。

    刚坐下，杨帆端着两碗油碟走了过来。

    “两位这是第二次来了吧？”杨帆笑着说。

    柳絮愣了一下。

    他居然记得她们？

    “嗯。”柳絮轻声应道。

    “那也算老买主了。”杨帆把油碟放在她们面前，“要是觉得味道哪里不合适，随时跟我说哈。”

    “谢谢。”

    柳絮点头，便不再说话，

    罗清芷却像个连珠炮似的，笑嘻嘻的说：“味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巴适得很！你不晓得，你两天没摆摊，我晚上做梦都梦到吃串串。我就好这一口。”

    “那就好。”杨帆笑着点头，“你们慢慢吃，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杨帆转身又忙去了。

    柳絮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湖微微荡漾。

    他居然连她们是第二次来都知道。

    这种被记住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锅里的串串没一会儿就煮熟了，柳絮见罗清芷吃得狼吞虎咽的。

    她瞄了一眼那道忙碌的身影，笑着说：“你吃慢点，你今天休假又不上班，我们两个慢慢吃。”

    “呵呵！主要是太好吃了。”罗清芷不好意思的笑笑，放慢了速度。

    杨帆一直在忙上忙下，没有多注意她们。

    一直到九点过，贾素芬抽了个空，忽然凑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帆娃子，你过来一下。”

    “咋了妈？”

    贾素芬把他拉到三轮车边，朝五号桌努了努嘴。

    小声说：“你看那两个女娃儿，吃了都三个钟头了。”

    “那说明我们味道好嘛！”杨帆笑了笑，“客人吃得久，才会消费得多。”

    “不是味道的问题。”贾素芬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

    杨帆不解。

    “那个穿裙子的女娃儿！一会儿又看你，一会儿又和另一个小声蛐蛐，不晓得在说啥子。”

    杨帆一愣：“看我？”

    “嗯！”

    杨帆顺着贾素芬的目光又看了一眼。

    “妈，你想多了。人家可能就是在讨论我们家的味道。”

    “我才没想多。”贾素芬哼了一声，“她看你的眼神有点拉丝。”

    “行了行了，你快去忙你的。”杨帆哭笑不得。

    “好好，我去忙了，但我说的是真的，你自己注意看哈！”

    说完，贾素芬去擦桌子了。

    杨帆站在原地，有点无奈。

    他老妈这观察力，不去当侦察兵都可惜了。

    这时，罗清芷擦着嘴站起身来喊。

    “老板，结账。”

    杨帆走过去，笑着报了个数：“素菜十八串，一块八。荤菜二十二串，四块四。一共六块二。”

    想起刚才老妈说的话，杨帆瞄了柳絮一眼，柳絮正从包里掏出钱递过来。

    杨帆接了钱，客气地说：“慢走哈，欢迎下次再来。”

    柳絮回以一个微笑：“嗯，以后一定会经常来的。”

    杨帆转身又忙去了。

    柳絮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杨帆收完钱回来，贾素芬已经在收拾五号桌了。

    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冲杨帆挤眉弄眼。

    “看到没？刚才人家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你一眼。”

    “没看到。”

    杨帆没好气的说，刚要拿起水壶去给客人加汤，就见十几辆红色的车队缓缓驶来，停在了路边。

    杨帆一愣，这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