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四站在路边招揽客人。

    “过来尝尝串串香。素菜八分，荤菜一毛，味道巴适得很。”

    面前的菜架子上，菜品码得整整齐齐。锅底已经烧开，煮着试吃的串串，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荡。

    可就是没人来。

    张春梅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街面上偶尔走过的行人。

    “客走旺家门”就是那么神奇。

    生意越冷清，越是没人问。

    即便搞了试吃，第一天在这里摆摊，生爆爆的，那些行人看看他们的摊子，又走过去了。

    眼看已临近八点，依然连个连问价的都没有。

    “老四，这怕是等不到客人了。”张春梅急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气。

    孙老四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解下围裙。

    “你先守着摊子，我去看看那边咋个样了。”

    “看啥子？”

    “去看看杨帆那边生意咋样。”

    “看人家干啥子？看了你心里就舒服嗦？”

    孙老四没理她，走回家里推出二八大杠，蹬起车就走了。

    张春梅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继续站在路边揽客。

    孙老四蹬着车，拐上大路，朝青羊宫方向骑去。

    拐过他原来摆摊的十字路口，远远的就看到杨帆的摊子上热闹异常。

    二十张桌子，几乎全坐满了人。

    排队的人从菜架一直排出了几十米远。

    孙老四把车停在树下的阴影里，远远看着。

    杨帆的摊子摆在新菜市大门口那块空地上，没占一点人行道。

    横幅挂得醒目，灯拉得亮堂，老远就能看见“杨记串串香”几个字。

    小吃街的摊贩全被城管撵走，杨帆的摊子成了这条街唯一还在营业的吃食摊。

    那些被撵走的客人，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狗日的，就他一家摆摊，这么多人？”孙老四咬牙嘀咕。

    他仔细看了看，杨帆在忙着结账收钱，摊子上忙活的，不光是李闷墩儿和那两个嬢嬢，还多了三个年轻人。

    一个剪了短发的，动作麻利地在菜架前帮客人选菜、装盘。

    嘴巴还不停地招呼：“大哥，毛肚要老的还是嫩的？嫩的八秒就行，老的要二十秒。”

    另一个壮实的，端着一大盘打好的油碟在桌子间穿梭。

    还有一个瘦小的，端开锑锅，正在给炉子加蜂窝煤，然后顺手把用过的碗碟收了叠起来，抱进大门里去洗。

    三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像是干了很久似的。

    他认出来了，那三个年轻人就是前两天在杨帆摊子上打架的混混。他还跑过来瞄了一下热闹。

    “龟儿子的杨帆，运气咋个那么好？”孙老四咬着牙，“连混混都能变成帮手。”

    他正看着，又有一桌客人坐下，大声喊：“老板，加两瓶啤酒！”

    王宇，应了一声“来了来了”，转身就去拿啤酒。

    “大哥，您的啤酒！注意炉火，不要烫到哈！”王宇笑着把啤酒放到桌上，又顺手帮客人开了瓶盖。

    那桌客人满意地点点头。

    孙老四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舒服了。

    凭什么城管就不撵杨帆？

    凭什么杨帆就生意越做越好，帮手越请越多？

    这差距，咋就越拉越大了呢？

    孙老四越看越气，在路边站了几分钟，才恨恨的蹬上自行车回去了。

    九点过，高峰时段终于过去了。

    桌上的客人陆续吃完离开，摊子上总算能喘口气。

    杨帆坐在凳子上喝了口茶，正准备歇一会儿，就看见路边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柳絮和罗清芷。

    杨帆又赶紧站起来相迎：“两位妹儿来了！快坐快坐！”

    柳絮微微颔首：“杨……老板。生意挺好。”

    “嗯，还行。”

    罗清芷一屁股坐下来，扇着风说：“热死了！今天路边怎么没摆摊的了？我想买瓶汽水都没人。”

    “其他他摊子占道都被撵走了，就我们一家还在。”杨帆笑着解释。

    “难怪！”罗清芷点头，“那你们怎么没撵呢？”

    “就是知道会被撵，我才选了这里，市场晚上不开门，这空地够宽。”

    “呵呵，还是你聪明。好了，我去选菜。”罗清芷说完，转身去选菜了。

    柳絮坐在桌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杨帆。

    “你的身份证。原件在里面，帮你多复印了两张。”

    杨帆赶紧拆开看了看。

    身份证完好无损，复印件也清清楚楚。

    “太谢谢你了！柳……柳小妹儿。”杨帆迟疑了一下，终于喊出这个称呼，然后笑着把信封收好。

    柳絮微微一愣。

    柳小妹儿。

    这个称呼，成都人确实都这么喊。亲切是亲切，但总带着点“邻家小妹”的距离感。

    “没事，单位上反正也有复印机，顺手的事。”柳絮似乎不满意这个称呼，低头轻声道：“我叫柳絮，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小絮。”

    罗清芷端着菜品回来，见他们俩在面对面的说话，她八卦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而杨帆听到柳絮的话愣了一下。

    小絮。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两个字。

    柳絮和罗清芷经常来吃串串香，平时他职业性的招呼着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突然让他喊“小絮”，他有点不自在。

    但柳絮是柳大哥的女儿，关系不似一般的客人，想想又觉得没什么。

    “小絮。”他笑着念了一遍，“好，记住了。小絮，清芷，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哎！这就对了嘛！”罗清芷终于开口，笑得一脸灿烂，“早该请了！”

    柳絮抿着嘴，没说话，但耳尖微微红了。

    她低头去拿筷子，掩饰住嘴角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老板。收钱。”这时，有客人喊。

    “那你们慢慢吃，我去忙了。”杨帆欠了欠身，走开了。

    柳絮抬头瞄了一眼他的背影。

    “小絮～，你喜欢的珺肝来了，快吃啊！”罗清芷故意这样叫，带着打趣的意味。

    “你吃嘛。”柳絮收回目光，剐她一眼。

    “好好好，我吃我吃。”罗清芷一把挽住柳絮的手臂，笑道：“小絮～咦，好肉麻哦！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