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澜集团。

    一楼发布厅。

    “锦澜集团深刻反思,提高思想站位、筑牢思想防线,强化责任担当......”

    最后,沈听澜在台上鞠了最后一躬。

    闪光灯已经停了。

    记者们收起了长枪短炮,三三两两往外走,还在咀嚼着刚才的话。

    最近锦澜集团情况不太好啊。

    连这位集团掌舵人都得要亲自开发布会道歉。

    沈听澜直起腰,金丝眼镜后的丹凤眼在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转身从侧门出去,边走边拿指节揉着太阳穴,高跟鞋“哒哒哒”的踩在走廊瓷砖上。

    何敏早在侧门等着了。

    这位董事长秘书三十一二岁,黑丝包臀裙裹着窈窕的身段,一见沈听澜出来便快步跟上去,伸手接过她脱下的西装外套。

    “把营销部和产品部都叫来,开会。”沈听澜按了电梯。

    何敏应了一声,拿起手机拨出去,说了两句又挂掉。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这时,手机铃声又响起。

    何敏接过电话,听了那边的话后,微微蹙着眉,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听澜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见了她的表情:“怎么了?”

    “董事长,楼下有人说要见您。”

    “谁?”

    何敏斟酌了一下措辞:

    “保安说是一个年轻人,自称是什么江氏膏药的老板,有一笔生意要跟您谈,能——能让锦澜集团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沈听澜嘴角动了动,但终究没笑出来。

    这四个字换在一个月前,她会觉得很荒谬。

    锦澜市值数十亿,集团蒸蒸日上,谈什么起死回生?

    可现在她虽然依旧感到荒谬,但只是觉得没谁能动动嘴,就说能让锦澜集团起死回生。

    “两个老公“那场风波之后,公司股价一路往下走,营销部换了两拨人也没把局面扳回来。

    她现在私下已经在考虑拆分集团。

    把现有生产线剥离出去,另起一个新品牌,最后搏一把。

    锦澜这个她一手缔造的品牌,算是已经臭哄哄了。

    但不谈董事会上的阻力,她自己也迟迟下不定决心。

    毕竟这一步踏出后,若是失败,那就彻底没了机会。

    “董事长,要见吗?”

    电梯往上,何敏小心的道。

    沈听澜沉默了两秒:“让他上来,给他五分钟时间。”

    江原站在锦澜大厦一楼的大厅里。

    还是一身休闲装打扮。

    和周围西装革履的职场人站在一起本该格格不入。

    前台的小姑娘和门口保安却没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光是站在那里,那份从容的气度,就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

    保安挂了电话,态度比刚才又客气了几分:

    “先生,请跟我来。”

    江原被领到一处专用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何敏从里面走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显顿了一下。

    她在锦澜做了六年董事长秘书,见过的人不算少。

    面前这个年轻人清俊的模样和气质,哪怕一身简单的打扮也掩盖不住。

    怎么看也不像是卖狗皮膏药的,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江氏膏药?难道是什么新起的医药品牌,自己孤陋寡闻了?

    何敏脸上浮出甜笑:“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姓江。”

    两人进了电梯。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何敏用余光又打量了他一眼。

    年轻人站得很随意,一点不紧张,像只是顺路过来坐坐。

    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何敏领着他穿过一道厚重的实木门。

    沈听澜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

    她没换衣服,简单的内搭衬衫,修饰出丰腴的身材,头发在脑后换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金丝眼镜后的凤眼抬起来,在江原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眼底掠过一丝隐隐的意外。

    来人比她想象还要年轻和不俗。

    江原不等她开口,自己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笑了笑:

    “沈学姐。”

    学姐?沈听澜原本倚在椅背里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分。

    她盯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脑子里飞快搜寻了一遍,并没有印象,疑惑道:

    “学姐?”

    “前不久校庆上还见过学姐,风姿依旧。

    沈听澜挤出一丝笑:

    “原来是学弟。不知道学弟在哪高就?”

    “毕业不久,卖点小膏药。”江原话头一转:

    “学姐公司最近状况不太好?”

    沈听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当时出事的时候,新闻通稿铺天盖地,谁人不知。

    她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虽然是下面人做的,但我没管好,如今到了该承担代价的时候了。”

    这位学姐还挺豁达......江原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搁在桌上:

    “我这里有东西,能帮锦澜翻身。”

    木盒巴掌大小。

    能帮锦澜翻身?!沈听澜看向那小木盒,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一种面膜,涂在脸上,只需十几分钟,皮肤就会更加白皙细腻。”

    面膜?沈听澜看着他,心头有些无语。

    她是做化妆品的,市面上每一款面膜的配方她扫一眼成分表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大多数面膜说白了就是安慰剂。

    敷完水润半小时,睡一觉打回原形。

    真正能起效的部分是精华液,但那效果也是微乎其微,得长期使用。

    哪有只需十几分钟就能见效的?

    但她还是打开小方盒。

    就见里面是一团银灰色的膏状物。

    质地很细,像研磨过的泥巴。

    鼻子嗅了嗅,什么气味都没有。

    “学弟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要不是面前这个人气质实在不像骗子,她已经让何敏送客了。

    “学姐试一试就知道了,十几分钟的事。”

    沈听澜看了他两秒,面前男子的从容气度,最终还是让她拍了拍手。

    何敏推门进来:“董事长。”

    沈听澜指了指桌上那团银灰色膏体:

    “这是江先生带来的面膜,你试一下。”

    啊?何敏小嘴微张,看看那团东西又看看江原。

    江原朝她笑了笑。

    何敏抿了抿嘴唇,走上前,指尖在膏体表面轻轻刮下一小团。

    触感很细腻,比看上去滑得多。

    她留了个心眼,没往脸上抹,只均匀地涂在了左手背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沈听澜倒了一杯水推到江原面前,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

    “学弟家里做什么的?”

    “普通工人家庭。”

    沈听澜端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她原本以为对方气质不俗,多半有些来头。

    搞半天又是一个拿着所谓“秘方”来撞运气的?

    她做化妆品这么多年,这种人也不少见。

    何敏在旁边搓着手指,心里也在打鼓。

    十五分钟时间过去。

    何敏连忙看向沈听澜。

    沈听澜望向江原:“学弟,十五分钟了。”

    江原微微颔首:“可以洗掉看看了。”

    何敏早就迫不及待了。

    这抹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只是叫何敏,别真给她整过敏了。

    快步走到旁边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把手背上的膏体一点点搓掉。

    水是温的,膏体遇水就化了,冲得很干净。

    然后她愣在了那里。

    水还在哗哗地流。

    她盯着自己的左手背,眼睛越晚越大。

    那块皮肤白了一个色号。

    不是心理作用......眨了眨眼睛,左右手一对比,差别肉眼可见。

    凑近一进,左手背的毛孔甚至都比右手细了一圈,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泽,像刚做完一次全套护理。

    这才用了一次,才过了十五分钟?

    何敏迅速转头跑回。

    把手往沈听澜面前一伸,声音压不住的激动:

    “董事长,你看,真的有效!”

    沈听澜早在何敏跑过来时,便神色一怔。

    她迅速抓住何敏的手腕,凑近了看。

    何敏作为她的秘书,其皮肤水平她太熟悉了。

    虽然年纪三十一二,但平时各种高端护肤品堆着,而且底子不算差,比起她也只差了些许。

    可现在再看,这只左手背处的皮肤,其细腻程度已经不输给她了,甚至隐隐还要好上半分。

    只用了一次,十五分钟?!

    沈听澜松开何敏的手腕,转头看向江原,凤眼里有着藏不住的震惊,但旋即又是怀疑。

    她沉声道:

    “效果很好,但,这个成分,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

    果然......沈听澜的睫毛一颤。

    江原微微一笑,没有继续逗这位学姐,补充道:

    “学姐放心,对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但里面有些成分很特殊,可能不在现在科学范畴......不太好解释。

    “所以才来找学姐,借助锦澜的渠道和资质,让这东西合法上市。我也省得麻烦。”

    不在科学范畴?沈听澜感觉这话像拿她在当傻子。

    江原认真道:

    “学姐可以先去打听一下,譬如射箭圈,打听打听江氏膏药。

    “这款膏药我卖了有一阵子了,如果摆在那里,可以调查调查有没有人出过副作用。”

    江氏膏药?沈听澜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沉默几秒,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学弟很自信,加个联系方式。”

    江原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两人互加了好友。

    “学弟打算怎么合作?”沈听澜放下手机,语气已经恢复了商人该有的冷静。

    “九一。我九,你一。”

    何敏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

    沈听澜刚恢复的冷静转瞬消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不过她到底在商场上滚了十几年,稳住声线道:

    “这个肯定不是能直接上市的产品,锦澜集团出部分原料、出设备、工厂、出渠道、跑上市......只拿一成?学弟,这一成可连成本都盖不住。”

    江原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学姐想了,现在锦澜最缺的不是利润,而是把局面扳回来。”

    他指了指小木盒:

    “这东西是稀释过的,浓缩之下效果更强,可以添加到你们现有的产品线里,不止于面膜。

    “还可以先推一款高端护肤品,把口碑打出去。在绝对的产品力面前,那些负面新闻翻不起浪。

    “至于这款面膜本身赚不赚钱,重要吗?品牌站稳了,锦澜其他的产品才是利润。

    沈听澜张了张嘴,没想到这位学弟迅速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她还想说供应链的事,想说营销预算的事,想说董事会那边的阻力。

    旋即她就意识到自己刚才表现的还是有点太急了。

    沈听澜收敛了表情,端起桌上水杯抿了一口:

    “学弟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们还需商议一下。”

    江原站起身:

    “学姐可以去查查江氏膏药。三天时间内,可以联系我。”

    何敏送他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之后,沈听澜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团银灰色的膏体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心里其实已隐隐有了决定,只差最后确认这东西的安全性。

    锦澜走到这一步,有她的疏忽。

    错了就是错了。

    锦澜不用救,这艘船就该沉,没什么好可惜的。

    她在想的是,这张牌,配得上一个干干净净的新牌子——

    一个和锦澜没有关系的新牌子。

    她欠的债,她自己还,但生意还要做。

    有了这张王牌,这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江原出了锦澜大厦。

    午后的阳光打在脸上,他眯了眯眼,打开手机叫了辆车。

    他不担心沈听澜不答应。

    对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算得清账。

    眼下唯一要赌的,是那些膏药里的异界特殊成分,会不会被实验室查出来?

    蓝星能否检查到魔法元素?

    或许检测到了也能糊弄过去。

    科研报告上会写上一句“新发现的天然活性物质”。

    再配合锦澜的背书,撑个一年半载不被发现,没有问题。

    至于一年半载之后呢?

    江原并不担心。

    他从一个普通人,走到如今的三阶法师,身体素质全面超越常人数倍,精神力更能凌空摄物。

    而用时不过一月有余。

    一年后?

    到那时,他的力量层次,恐怕已不是现在可以完全想象的了。

    还用担心这个?

    江原甚至在想,要不要把奥法王国的炼金造物也弄过来。

    魔晶矿也是一个方向......指甲盖大小的一颗,能量密度便是锂电池的百倍不止。

    把这东西搬过来,用地球的科技重新包装.......

    毕竟,还有月栖谷地霜爪部落的宝藏需要用钱。

    当初的霜爪部落,可是六阶存在都成堆的势力,留下的宝藏不容小觑。

    对三阶的他吸引力依旧无比巨大。

    但价值百十亿的黄金,光靠这些化妆品的利润,还远远不够。

    “不过,赚了这笔钱,海角领那边的建设资金倒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