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瘦脸的中年男人,见希露盯着那盏小灯笼挪不开眼,咧嘴笑道:

    “小姑娘眼力好,这是星虫灯笼,用薄翼虫蜕下的翅壳做的,能亮大半个月。”

    应该是异界的孩童玩具......江原拿起一盏翻看。

    薄翼呈淡紫色半透明,灯光从翅脉间渗出来,在地砖上投出一团摇晃的紫色光斑。

    “多少钱?”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只要三十枚铜币。”

    江原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三十枚铜币递过去,把灯笼塞进希露手里。

    希露接过灯笼,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薄翼,紫光跟着晃了晃。

    那点摇曳的紫光映进她眼底,衬得她天蓝色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学城区第三环。

    一栋老旧的石砌房子,门前的铜牌上刻着:

    维拉尔·莫兰·符文与古籍研究。

    屋内一间房间里,维拉尔坐在工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展开的羊皮卷。

    她是个样貌五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短发白中央灰,在脑后草草绾了个髻。

    她揉了揉眉心。

    这个月的金币配额又用完了。

    向学城申请追加经费的函件递上去半个月,批复下来的只有四个字:

    自行筹措。

    她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张半人高的羊皮纸上。

    纸上用银粉绘满了密密麻麻的线图,这是【焚烬术】的符文组。

    三阶火系法术中,焚烬术的泛用性最广,由十余枚符文串联而成,形成完整的施法链条。

    作为三阶法术的标杆,这套符文组经过历代法师反复推敲,学界公论已无可改动之处。

    维拉尔不这么认为。

    她盯住的是一枚导流符文的第三弯折处。

    那里有一条弧线,负责将前序符文涌来的魔力平稳渡入释放节点。

    这条弧线的走向自焚烬术定型以来从未有人碰过,因为魔力流过时恰好贴合它的弧度,不多一分滞涩,也不少一分约束。

    历代修订者都认为这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

    近乎完美,但不是完美。

    她在那条弧线的内侧添了一道叠印,在旁边批了几行字:

    此处以叠符技法另开一条副线,魔力承载量可增三成。

    但双线并行后魔力流向彼此拉扯,交汇点会形成涡涌,整枚符文将从叠印处向外崩解。

    写完之后她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拿起笔,划掉了。

    涡涌崩解等于废了。

    维拉尔再度揉了揉太阳穴。

    改良通用符文这条路,确实太难了。

    哪怕作为一个四阶大法师,依然如此。

    能做到这一步的,至少是五阶往上,有些甚至是六阶的大魔导师!

    以他们对法术更深一层的领悟,才能撬动那道固化了几百年的框架。

    大部分法师也都这么认为,她同样如此,但架不住兴趣在此。

    而且她觉得符文看重的是结构、是对魔力本质的理解,这些东西跟阶位有关,并不是决定性的。

    话说回来,虽然如此想,她也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就。

    如今连申请的研究资金都批不下来了。

    没有资金,很多想法就只能停在羊皮纸上。

    她对着羊皮纸沉默了片刻。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维拉尔抬起头。

    这个时间点,“柯琳”一般不会来打扰她。

    “老师。”柯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慌慌张张的。

    柯琳是是她的学徒兼助手,虽然天赋相对一般,但性子稳当,很少这么慌张。

    维拉尔道:“进来。”

    门推开,柯琳站在门口,眼睛瞪大:

    “老师,有个人拿着蒂莎师妹写的推荐信找您。

    蒂莎?维拉尔一怔。

    这个她收过的最出色的学徒。

    天赋、悟性、心性样样不缺。

    这近一个月里少了她,研究的进度明显变慢了。

    偏偏她什么事都不肯跟自己开口。

    前阵子忽然留了一封信就离开了。

    她本以为很久都不会有蒂莎的消息,没想到不到一月就有人找上门来。

    能听到她的消息也好......维拉尔面色缓了缓:“让那人进来。”

    江原站在一栋石屋外面。

    身侧一直跟着的希露已经进入了潜行状态。

    在简单逛了逛学城之后,他和希露并没有浪费时间。

    问过几个路人后,一路寻到了希奥格学城的核心区域。

    ——希奥格学院的范围。

    凭着蒂莎的推荐信,门口的守卫放了行。

    他面前的石屋有些旧了,但占地不小。

    门前立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维拉尔·莫兰的名字与研究方向。

    “蒂莎的老师混得不怎么样啊......”江原心说。

    在希奥格学院内找的这段路程,这栋古旧的房屋与他见到的其他房屋比起来,颇有些寒酸。

    这时,门从里面推开。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去而复返,她目光在江原身上停了一下,仍难掩好奇,道:

    “你跟我来。”

    江原跟着她走进门。

    穿过一条堆满旧书的短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一张长工作台横在屋子中央,上面摆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炼金器械。

    两边书架顶着天花板,塞满了皮书和卷成筒的羊皮纸。

    一个头发灰白相间的中年女人坐在工作台后面,面前的羊皮卷已经翻了过去,看不出上面写了什么。

    维拉尔抬起眼,目光在江原身上停了一息。

    她从桌上拿起那封推荐信,直入主题:“我是维拉尔·莫兰。这封推荐信,你是从哪得到的?”

    半句寒暄都没有。

    江原如实答道:“是蒂莎帮我写的。”

    “你和蒂莎是什么关系?”

    “我是海角领领主。”

    海角领?维拉尔眼神疑惑。

    站在她身侧的柯琳俯下身,小声说了一句:

    “导师,听说那罗格·奥科尔的封地就是海角领。”

    柯琳对蒂莎的事情了解的更清楚,记住了这个地名。

    她直起身,好奇地重新打量起江原。

    难道这人就是那位公爵之子,罗格?

    罗格?维拉尔回忆起了这个名字。

    蒂莎的未婚夫。

    但推荐信中并没有提到这个名字。

    信上推荐的,是一个叫江原的男人。

    江原迎着两人的目光,坦然补了一句:

    “我不是罗格。罗格已经死了。我是新任的海角领领主。’

    罗格死了?!柯琳和维拉尔都是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