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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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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37章 十二天

    颖河乃是淮河的一道支流。

    河水在这里拐了一道弯,河滩上的芦苇被踩平了大半,泥地里到处是断矛和弃甲。

    官军的步卒结阵堵在河湾口,三层长矛叠成一面刺墙,后排的火铳手每隔一阵就放一排枪。

    铅子打在河滩上,溅起一蓬蓬沙土,打在人的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

    闯军的兵已经冲了第四阵了。

    前头三阵都没冲下来。

    第一阵被火铳打了回来,第二阵冲到矛墙跟前又被顶了回来。

    第三阵有人踩着前头的尸首扑进了矛墙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官军的骑兵从侧翼杀出来,又把口子堵上了。

    第四阵是李自成亲自带的。

    “杀!别退,跟老子往前冲!”

    李自成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人声,但势头没有慢。

    他第一个撞进了官军的矛墙侧面,圆盾顶开两杆刺过来的长矛,右手刀从盾牌边缘斜劈出去,一刀砍在一个官兵的脖子上。

    刀口崩了,没砍断,他拔出刀又砍了第二下。

    他身后的亲兵紧跟着涌上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

    矛墙的侧面被撕开了,官军后排的火铳手来不及装填,拔刀迎战,但刀不如长矛,阵型一乱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河滩上变成了一场混战。

    没了阵型,没了旗号,只有三五成群的人在泥地里扭打。

    刀砍在盾牌上的闷响和惨叫混在一起,河滩上的淤泥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不远处的土坡上,高迎祥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他们西归路上遭遇的第四股官军了。

    前几股都是地方卫所,一触即溃。

    但眼前这一支不一样。

    阵型虽已散乱,步卒却还死撑着没有全线溃逃,几个把总模样的人骑在马上来回奔驰,声嘶力竭地喊着“顶住”。

    不过顶不住的,这支官军虽说顽强了些,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知道这一仗打赢了。

    但他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这一仗折了多少人,他心里有数。

    光是冲的那几阵,少说也死了好几百,伤的不计其数。

    这时候,一骑快马从后方沿着河滩跑了过来。

    马上的人满脸是汗,骑到高迎祥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闯王。”

    高迎祥低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自己派去后方的探马,“说。”

    “张献忠他们还在后头。还是在百里左右,没靠近,也没走远。

    咱们前脚刚开战,他的哨马就到了后头那道山梁上,远远看了一阵,又退回去了。”

    高迎祥的眉头皱紧。

    河滩上的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响。

    “几天了?”他问。

    “十多天了!”

    是李自成的声音,他此时已经从战场退了下来。

    翻身下了马,头盔不知什么时候被打掉了,那张疤脸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左手提着一面被砍得豁了边的圆盾,右手握刀,刀刃上崩了好几道口子。

    身后跟着百十来人,有其余营头的主将,也有各自的亲兵,个个浑身是血。

    他将手中的刀和盾往地上一丢,接过高迎祥递来的水囊,咕嘟嘟猛灌了好几口,才接着道,

    “从凤阳出来就跟着了,今天是第十二天。”

    “十二天。”

    高迎祥重复一下这个数字,环顾周围一圈,

    “你们说,他跟在咱们身后这么缀着,是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跟着咱们一块去归德会盟罢?”

    张天琳抬起左手,从额头往下狠狠地抹了一把。

    手掌抹过的地方,血和汗混在一起被擦去了大半,露出一道被箭矢擦出来的血槽。

    那是刚才冲锋时留下的,箭镞贴着他的眉骨飞过去,只差半寸就钉进他的右眼。

    这么一抹,又开始往外渗血。

    “不可能。”

    另一人摇了摇头,“张献忠跟咱们在凤阳翻了脸,怎么可能往西跟着咱们去会盟?他往东走还差不多。”

    “他要是往东走,我倒不担心。”

    高迎祥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往东是南京,他知道南京有兵,不敢去。往北,他总不能去打山东,去打北京。往南是庐州,这条路对他来说最合适,可他偏偏跟着咱们一路往西。”

    李自成忽然冷笑出声,“那是因为他跟在咱们后面有好处。”

    “什么好处?”张天琳问。

    “好处大了。”

    高迎祥接过话头。

    他丢下树枝,站起身子,望着河滩上已经溃散的官兵,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我们在前头跟官军打,这就是在替他开路。而且一旦开战,总会有被打散的兵卒往后方跑,正好撞进他怀里。

    他在后头慢慢走,不用打仗,不用死人,时不时还能收编人手壮大实力。等我们打完这一路,他的人马说不定比当初会盟时还多。”

    “他娘的!”

    张天琳猛地一拍大腿:“咱们在前头拼命,他在后头捡便宜?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道理?”

    高迎祥转过身,络腮胡子的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怒的弧度,

    “他张献忠什么时候讲过道理?在凤阳他当众翻脸,让他那个小崽子扇自成耳光的时候,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他已经不讲道理了。”

    李自成脸上的旧刀疤抽动了一下,随后他突然询问了一个不太相干的事儿,

    “那天那个建文后裔,你们谁还记得?”

    “那个短头发,穿怪衣裳的?”

    “就是他。”

    李自成说,“那日站在张献忠身后,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但我看了他的眼睛,他不怕。

    一个流落海外两百多年的破落户,进到几万人的大营,他不怕。”

    说到这,他看着高迎祥:“舅舅,张献忠玩的这一手,跟在我们后头,不远不近,等我们替他开路,替他挡刀......

    这么歹损的计策,不是他的脑子能想出来的。张献忠只会猛打猛冲,他没有这个耐性。”

    高迎祥沉默着,没有接话。

    “所以,”

    李自成一字一顿地说,“张献忠身边那个什么殿下,不是省油的灯,这事八成是他想出来的。”

    贺锦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忽然开口:

    “若照闯将这么说,这个建文后裔,真有可能是真的?不然哪来的这份本事?”

    “真假不重要。”

    高迎祥摇头,“重要的是,张献忠有了一面旗。那天他在鼓楼前喊的那些话,你们也都听见了。

    奉建文后裔为主,推翻燕藩,匡扶大明。他喊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以后他收编兵卒,就比我们容易得多。同样是当兵,这世上有多少人会放着官军不当,去当贼军?”

    张天琳咬着牙,狠狠把手里的水囊往地上一摔:

    “那就这么看着他跟在我们屁股后头,捡咱们的便宜?”

    高迎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河滩,望向东边那道山梁。

    他知道,在那道山梁后头,百里之外,也有一处营帐,张献忠可能正翘着二郎腿,啃着羊腿喝着酒,

    或许此刻,那个短头发的年轻人也坐在旁边。

    “让他跟着。”

    高迎祥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火的平静,

    “现在掉头打他,若是有官军赶来,风险太大。先不理他,等咱们到了归德合兵会盟,他若还在后头跟着.....”

    他没把话说完。

    但也不需要说完。

    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只有李自成没有点头。

    他蹲下身,捡起那根被高迎祥丢下的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暮色四合,没人看得清他在划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划的是一个字。

    一个“朱”字。

    然后他把那个字用树枝狠狠地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