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32章 高迎祥之死
陕西,周至。
黑水裕的山谷内。
闯军的中军大帐里,此刻的高迎祥显得无比颓废。
胡子乱糟糟的,头发也散着,背靠着案几席地而坐,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那团篝火发呆。
几个营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勉强能听清几个字。
“山口十万大军,闯王…………”
“害的……这一步……”
“这怎么……..等死....那李自成...”
"接着声音突然消失了,然后是脚步声,再然后帐帘被掀开,李自成走了进来。
照比三个月前在汝州的时候,那张刀疤脸已经瘦了一大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在高迎祥对面坐下,没有言语,只是伸手拨了拨火堆,挑起一根还没烧着的树枝,丢进火里。
高迎祥也不说话,只是拿起腿边的水囊丢过去。
李自成伸手接住,仰头灌了一口。
正在这时,外头的声音又响起来,是李过的声音,“说啊,继续说啊,见我们来了就不敢说了?”
“不敢?那老子就再说一遍!当初要不是你那个好叔叔出的馊主意,咱们早就进了南阳了!
现在咱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官军堵在外头,咱们现在哪都去不了,全他娘是他李自成害的!
“你放屁!”
“你他妈才放屁!老子说的是实话,当初在凤阳翻脸的是他,在登封说假投靠的也是他!
所有人都听了他的,结果呢?
人家一封回信就把咱们给堵了,后头官军咬着不放,咱们死了多少人?”
李过还没来得及回嘴,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接言道,“要不是他挨了那一巴掌记仇,咱们早就跟着张献忠合兵了,用得着待在这鬼地方等死?”
“就是。’“你说他李自成凭什么?就凭他是闯王的外甥?
“呵,要不是闯王,他算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高迎祥依然没什么反应。
"而李自成的拳头豁然攥紧,随后他猛地站起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你们再说一遍。”
那几个正在骂的人抬起头,对上李自成那张阴沉的疤脸,又噤了声。
“我李自成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们我算什么。
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骂人,是因为你们当初从归德跑出来时,老子接应了你们,不然你们早死了!”
“你……”
有人想反驳,但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胳膊。
李自成往前走了走,环顾着这一圈人,“你们说登封的馊主意我就认了,但回陕西老家也是我的主意?
你们想好了再答,到底是谁的主意!”
I家?
一众人都被他这句话给问住了。
有人下意识扭头,看向旁边不远处的中军大帐。
所有人都知道,闯王就在那里头待着,已经好几天没出来过了。
所有人也都清楚,回陕西老家是闯王提出来的。
过了片刻,有人开口道,“回老家是闯王的主意不错,但要不是你出的那个馊主意,咱们用得着回老“哈……”
李自成都被这话给气笑了,旋即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用刀尖指着说话的那人,扬了扬下巴,“来,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怎么,闯将是打算杀了我?”
“是又怎么样?"说着,李自成往前一步,将刀尖抵在了那人的咽喉上。
那人想往后退,又觉得这样太怂,索性就站在原地,“闯将真敢杀我?”
“你再说一遍,说完之后你就知道我敢不敢杀你了。”
那人嘴唇动了动,但迎上李自成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啊!’李自成突然大喊了一声,那人吓得身子一颤。
就在这时,罗汝才匆匆挤进人群,随即一把攥住了李自成那只握着刀的手腕,“有用吗?”
“我问你拔刀有用吗?你杀了他,官军就能退?
你杀了他,粮食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说着,罗汝才用力将李自成那只握刀的手按下去,然后环顾众人,“你们知不知道咱们现在还剩多少人!老子告诉你们,满打满算不过三万!
半数都是伤号!能拿刀的,还能动弹的,撑死了一万多!
粮草呢?粮草撑不过三天!
三天之后,咱们拿什么填肚子?拿刀割自己的肉吃?”
“官军在外头扎了十几天营了,他们把山口堵得死死的,他们不急着打,他们就是在等,等咱们饿死,等咱们自己垮了,然后一窝端!
你们在这拔刀的拔刀,骂仗的骂仗,他娘的有用吗!要真有本事,现在去打官军去啊!在这逞什么威风!”
“罗帅……”
“滚!都滚!”
一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默默滚了,一个接一个散开,往自己的帐篷方向走去。
看着那些正在离去的身影,李过又瞧瞧自己的叔父,再看看罗汝才,随后垂下目光,也跟着离开了。
罗汝才见所有人都走了,这才松开李自成的手腕,随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要缓和不少,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李自成不理他,像是没有听见,只是把刀收回刀鞘里,转身走到中军大帐的跟前掀开帐帘迈步进去。
罗汝才站在原地,看着那面晃动的帐帘,沉默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转身也走帐中的高迎祥依然坐在原地,仍旧盯着那团篝火发呆。
李自成盯着他这副样子看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舅舅,我刚才又一次替你担了过错。
高迎祥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李自成呵了一声,“怎么,舅舅现在连句解释都不说了?不再提你那闯王的威信,提你那一家人的说辞?”
么。
高迎祥这次终于有了回应,他抬起眼看了看李自成,随后开口了,声音很是沙哑“说这些还有用么?”
“那些营头骂你,我听见了,我没有站出来替你说话,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说什这营如今已经垮了,垮了也好。
“那舅舅就打算这么等死?”
“不等死还能如何?”
高迎祥反问,“咱们中了洪承畴的埋伏,被官军堵在这山沟沟里。
粮草撑不过三天,军中几乎人人带伤,士气低迷,你这些天常去山口摸情况,你觉得咱们还能突出去吗?”
减少。
“...突不出去。”
关于这一点,李自成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天他时不时摸到山口打探情况。
洪承畴的十万大军全堆在外头,堵得严严实实。
而他们闯营,如今将无战心,至于士卒,没有半点士气不说,数量更是每天都在不止是伤了死了的,有许多是逃了,扎进周遭的深山老林里,能不能活着跑出去还是两说。
“舅舅,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岁那年,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
“...记得。”
“当时我疼的直哭,你跟我说了什么?”
高迎祥的声音很低,“男子汉大丈夫,摔了就摔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错,摔了就摔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再爬起来就是了。”
“……你想怎么爬?"“咱们没别的路走了...”
李自成垂下眼睑,“只有向官军投降这一条路。”
高迎祥不由一怔,想都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你说什么?向官军投降?”
“...嗯。
“投降了。
咱们。
要是前两年或许还可以投降,但降而反叛的义军有多少?朝廷早就不放心咱们即便真投降了,官军能放过底下的将领,能放过底下的那些兵卒,也绝不会放过咱们是头领,我是闯王,你是闯将,咱们都是在朝廷那里挂了号的。
朝廷剿了那么多年,要的就是咱们的人头,你以为交出兵刃,跪下磕头,他们就会放你一条生路?
他们不会,他们只会拿着咱们的头去报功。
更何况外头的可是洪承畴,他什么性情你难道不清楚?
诱杀降将降卒,这种事他洪承畴干过的还少吗?若当真投降了,咱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许是李自成这个提议太天真了,高迎祥都忍不住说了一大堆。
甥。
李自成低着头没有应声,嘴唇动了好半天,才声音很哑的说道,“所以,我得有一个投名状。”
“投名状?什么投名状?”
李自成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高迎祥。
火光在他那张疤脸上跳动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犹豫还是决绝的神情。
高迎祥初始还有些不解,但看见他疤脸上的情绪,又想起刚才那句....
所以我得有一个投名状。
是我得有..
而不是咱们得有。
他忽然懂了什么,然后他怔怔的看着对面的李自成。
在这一刻,高迎祥突然有些不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外就这么看了好半天,他垂下了目光,然后开口问道,“你恨我这个舅舅是吗?”
“不恨。
“那就是怨,怨我这个舅舅不替你出头,还让你担过错,损失你的威信。
“以前怨,现在不怨了。”
“明白了。”
高迎祥点了下头,然后轻轻呼了口气,“你从小性子就狠,跟别人不一样,你爹娘都是老实人,偏偏生了你这么个阴狠的种。
说到这,他笑了笑,吧。
算。”
“我以前总担心,你这性子迟早要出事,现在想想,也好。
阴狠的人,才活的下去,你比我强,你能走的更远。
李自成沉默着不吭声。
高迎祥也没指望他吭声,他把目光从李自成身上移开,仰头望着帐顶。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轻像是在说给李自成听,但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若你觉得拿着我的头,能给自己换一条生路,能让你重新爬起来.....那你就动手李自成依然没有吭声,也没有动弹。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攥成拳,攥的紧紧的,甚至突出的骨节都有些发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高迎祥的脸,那双眼睛已经闭了起来,像是做好了准备。
“舅舅,我只有这一条路了。”
“我知道。”
“舅舅,官军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舅舅……………”
"“黄娃子。
"I李自成还想再说,但却被高迎祥打断,甚至喊出的还是外甥的小名,黄娃子。
当初她妹妹怀这个外甥时,妹夫梦到一个黄衣人进了屋子,然后妹妹就生产了。
于是便给取了个小名叫黄娃子。
已经好多年不叫了,毕竟他现在是闯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
但在这个时候,高迎祥又把这个小名喊了出来,他看着李自成那张绷紧的脸,“不用说了,舅舅都知道,动手吧,用舅舅的命,换黄娃子的活路,这买卖,划李自成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他的手攥住刀柄,然后像是被烫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又攥住。
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一咬牙将刀拔了出来。
见状,高迎祥闭上眼,靠着案几,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舅舅,李自成又喊了一声,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张献忠......还有那个建文后裔,是他们害得咱们走到这一步的。
舅舅,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给你报这个仇。”
听到这话,高迎祥又忍不住将眼睛睁开。
他张了张嘴,想劝他放下,想说你活着就行了,不要去报仇。
但看到李自成脸上的情绪,恨意,愧疚,以及深深的执念。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能说出口。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个外甥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记仇,恨一旦扎了根,就拔不掉了。
而且他现在或许也就是靠这股恨在撑着。
于是高迎祥只是重新闭上眼,然后嗯了一声。
r李自成握了握刀柄,然后深吸口气,将刀握紧,用力往前送了出去。
刀刃没入胸膛,穿过皮肉,没发出什么声音。
高迎祥的身子骤然绷紧,过了片刻,又一点点的松开了。
很快,汨汨鲜血便冒了出来,顺着刀身一滴滴的淌到地上,发出点点声响。
李自成低头看着他。
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了,脸上的疲惫也都看不到了。
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