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44章 我自认守住了底线,也从未后悔过
楚王府里。
朱铭沿着廊道在里头闲逛。
不得不说,这楚王府虽比不上先前的兴王府,但绝对比襄,唐这两座王府气派。
主要是用料,廊下的柱子都是金丝楠木的,直径怕不是得有个一米。
穿过了几处殿宇,走过一道月门,便进了王府的花园。
冬天的花园没什么看头,树叶落了大半,池塘的水面结着一层冰。
百花凋零,不过这会儿正是梅花的季节,虽然还没彻底绽放,但枝头上的花苞已经冒出来了,估计就这两天了。
正在这时,一阵哭声隐约传来。
朱铭不由循声望去,随后发现一处假山的侧后方有一道院门,哭声就是从院门后头传来的。
贾演领着几名亲卫跟在他身后半步,听到这动静适时解释道,“殿下,楚王一家就在那处小院里关着,末将派了人轮值看守,想来是女眷在哭,殿下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不见。
若放在以前,朱铭还真有兴趣跑去看看这楚王,就带着点参观的心态。
但现在不同了。
什么襄王,唐王,还有各式各样的郡王,他参观的太多了,腻了。
况且在他的记忆里,这明末的楚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视财如命,有名的铁公鸡守财奴。
历史上张献忠围城时,楚王朱华奎坐拥百万家财,官员跪在府门前求他出钱犒军募勇,他一毛不拔。
就送了一把裹着金皮的椅子过去,说要钱没有,只有这个。
然后等张献忠破了城,就把他丢进水里溺死了。
现在的下场倒是比历史上强,起码命保住了。
到时候连带着他的家小,一块打包送去襄阳,给诸王宅里再添一家住户。
心里想着,朱铭正想接着往前逛,忽然瞧见了什么,又朝着那座小院走了过去。
等到了近前,小院里的哭声更明显了些,断断续续的。
而门外站着两个亲卫,都穿着暗红色的棉甲,腰间挎着刀。
左边那个站着笔直,抬头挺胸的,而另一个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神游似的。
左边的亲卫见他过来,愣了愣,随即连忙抱拳行礼,“殿下!
右边的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抬起头来,见到朱铭到了跟前,连忙也跟着抱拳行礼,“殿下。
朱铭盯着他看了看,刚才就觉得像,现在见他抬起头终于确认了。
还真是李过。
随后他点点头,走到另一名亲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身形,棉甲里头显然穿得并不厚。
他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肩头,棉甲的面料不算薄,但毕竟是甲胄,里面填充的棉花并没有多少。
而且棉甲里头也摸不出什么厚实的衣物。
“光这一件棉甲顶得住?这大冬天的,怎么不穿厚点?’那亲卫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怔才老老实实的回答,“回殿下,穿厚了..行动不方便,看着也不精神。”
“要那么精神做什么?这天如今这么冷,冻着了就是冻着了,什么精神不精神的朱铭说着,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直接披在那亲卫肩头。
那亲卫整个人都僵住了,回过神后,手忙脚乱的就想把大氅解下来,“殿下,这使不得,这…………”
“穿着。’朱铭按住他的肩膀,“有什么使不得的,你就穿着,你冻坏了,往后谁替我站岗?
那亲卫嘴唇哆嗦两下,眼眶有点发红,但终究没再推辞,只是把大氅的系带攥在手里,低低说了一句,“谢殿下。
I朱铭点了点头,偏头看向身边的贾演,“天冷了,往后值夜的人,要让他们穿上棉袄,不必为了所谓的精神就冻着。
回头你去问问,看营里的弟兄是否都有了厚实的冬衣。
若有缺额,你让辎重营的统计一下,然后发一封公函回去,让后勤司的尽快送一批过来。”
贾演抱拳应道,“是。”
“还有,”
朱铭又补充道,“你去王府里的典膳所吩咐一声,让他们把灶开了,让今晚值夜的弟兄们都喝上一碗热汤,暖暖身子。’“是,末将这就去办。
说罢,贾演躬身抱拳,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朱铭这才把目光转回来,盯着李过看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李过,你跟我来。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那名亲卫道,“你一个人先站会儿,我领他去说说话,一会儿就放他回来,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去?!
心。
披着大氅的亲卫闻言忙不迭的点头,“殿下放心,标下不孤!”
朱铭笑了笑,迈步往前走,那几名亲卫连忙跟上。
李过犹豫了一下,也迈步跟上了。
沿着来路过那处假山,一路走回池塘边,那里有座小亭子。
朱铭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来。
李过仍跟着那几名亲卫在亭子下头杵着,没跟着进来。
见状,朱铭朝他招招手,又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来,进来坐,你离那么远咱们怎么说话?”
李过迈步上了亭子,不过没坐下,而是在他对面站定。
“坐啊,站那干嘛?”
“标下……”
“让你坐你就坐。
"....是。
李过这才欠身坐下。
这时,一阵夜风灌进来,朱铭不由抱了抱肩膀,“你冷不冷?”
“殿下觉得冷?”
“有点。”
李过嘴唇动了动,有些犹豫的问道,“既然殿下觉得冷,为何还把那件大氅让出“你看不出来吗?我那是在收买人心。
李过顿时只觉得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他当然能看出那是在笼络士卒,收买人毕竟他曾经也是带兵的人。
而他之所以发问,是想听听这位殿下能说出什么漂亮话。
结果这位殿下直接就实话实说了,反倒给他弄得措手不及。
朱铭看着他的表情,把双手拢进袖口里,“怎么,你觉得我会跟你说漂亮话?说什么那值夜的亲卫比我更需要那件大氅,毕竟我一会儿可以回寝殿,而他得站一夜?”
意。
话。”
“…………是。
李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朱铭从鼻子里轻轻笑了一声,“你也是带兵的人,你定能看出我那番做派的用我若真说了那些漂亮话,你岂不是会觉得我这人虚伪?不如实在点,实话实李过不知这话怎么接,只得点头道,“殿下说的是。”
“对了,罗汝才,刘哲,高一功,他们都被安排了职位,最低也是个副旅长。
只有你,被我放在身边当了个寻常亲卫,你心里有没有不甘?”
说到这,朱铭顿了顿,注视着李过的眼睛,“我刚才可跟你说了实话,你也得跟我说实话。”
李过沉默了片刻,随后摇头道,“标下没有不甘,标下毕竟是李自成的侄………………
“你可别这么想。”
朱铭打断他,“这跟你是李自成的侄子没有关系,只是你当时来投奔我的时候,我看的出来你心里很乱,觉得你目前不适合领兵。
所以才没给你安排职位,想着先让你做个亲卫,好抽空跟你聊聊。
但这些天一直在行军,收拢城池,一直没腾出工夫来,今晚算是找到机会了,咱们聊聊吧。”
“...殿下想聊什么?”
“就说说你那叔父那件事罢,在你心里压了很久了,你可以说一说自己的想法感受,我在这听着。”
“标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毕竟咱们就是聊天。”
李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标下很早就跟在李自成身边了,他打仗,标下跟着打仗,他杀人,标下跟着杀人,标下从未想过他会....”
刚说到这,他就卡住了。
朱铭替他说了,“会连自己的亲舅舅都杀,是罢?”
“是,标下当时在中军帐里,看见闯王的....看见他靠着案几,没有,没有....
没有脑袋,那时候标下便觉得,这个人我不认识,我跟着他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到最后发现,有点不认识他了。”
朱铭听完嗯了一声,望着亭外的夜色,“可以理解,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一直跟着的那个人,其实跟你想的不是同一回事。
他做的事情你认不出来,你就开始琢磨,他是不是本性就是这样,还是说,他是突然变的。
听到这话,李过抬起眼看着他,“殿下是想说他的本性就是这样?”
“我没这么说。”
朱铭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人总是面临着做选择,总是要去选下一步该怎么走而选了什么样的路,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多了些许自嘲的意味,“不怕跟你说,我刚从海外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凤阳城破,我跟着人群跑出城,浑浑噩噩的像做梦似的。
时候我为了活下去,选择投奔张献忠,后来整天想的也是怎么才能活下去,那再然后…………………
总之就是走一步想一步,一步步的做出选择,直至走到了今天这步。
“当然,这世上确实有种处境叫做我不得不。
区别在于,有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想着坚守底线,有的人则会去突破底线。”
“而你叔父李自成,是后者。”
说到此处,朱铭忽然问道,“你说,他现在后悔吗?”
李过有些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正想回答,结果又听这位殿下说道,“你又不是他,他后不后悔,你怎么知道?”
李过愣住了,憋了一会儿才问道,“那殿下适才又何必询问标下?”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希望他后悔,还是希望他不后悔。”
“...若如此,那标下自是希望的。”
说完,李过又道,“我希望他后悔,不是恨他,是希望他至少能知道,自己做错了。’“那你呢?”
“我?”
“对,你离开他跑来投奔我,你后悔吗?”
“其实...是后悔的。
李过有些艰难的说了实话,然后又立马补充道,“但不是后悔离开他,而是觉得投奔殿下,被安排了个亲卫之职,有些后悔。
“觉得我不是真心接纳你?”
“是,标下原本以为是因为我乃是李自成的侄子,但标下毕竟来投奔了,为了稳定人心,殿下又不得不接纳我。
所以不给我职位,还把我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
但刚才殿下说是觉得我目前不适合领兵,之所以让我做亲卫,是想抽空和我聊聊.
见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而且全都是心里话,朱铭不由笑了笑,随即问道,“那你现在觉得是哪种?'“标下..”
李过的嘴唇动了动,“标下觉得应该是后者吧。
看他说的不是那么坚定,朱铭反问道,"“高一功知道吗?他是李自成的小舅子,我今天刚下的令,让他去镇守义阳三关防备洪承畴绕道攻打。
"“但高一功毕竟是闯王的族侄,与标下…………”
“与你不同?”
“嗯。
“哪里不同?我觉得都一样,且不说你只是李自成的堂侄,就算是亲侄子,就凭你离开李自成跑来投奔我,我也会真心接纳你。
“为什么?”
“原因我刚才其实已经说过了。”
朱铭道,“我始终觉得,选择了什么样的路,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自成选择杀舅求活,那么日后他为了求活,还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也会再次突破心里头的底线。
而你选择了离开李自成,来投奔我,这便是你所选择的路,所以我为什么要去猜忌你?”
李过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了他半晌,然后低头抱拳,“标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
朱铭站起身,“回去值夜罢,别想那么多,我回头在亲卫里找找空缺,给你个职位,让你担任后面若有合适的仗,我也会让你领兵去打,往后你自然会看清我是不是真心接纳你。”
李过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是,标下告退。
说完,他迈步出了亭子。
但走到台阶前他又忽而顿足,随即回身道,“殿下,标下还有一事想问。”
“什么事?”
“方才殿下说有种处境叫做我不得不,殿下遇到过吗?'“当然遇到过。”
“那殿下...”
“我自认守住了底线,也从未后悔过。”
李过明白了,他没再多问,躬身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下了台阶。
结果刚拐过假山时,被快步赶来的贾源撞了个踉跄。
“对不住对不住……”
贾源连连道歉,“你没事吧?”
“没事……”
李过捂着胸口摆摆手,然后让开身子走了。
贾源看了看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李过的眉眼比上次见时舒展了许多,心下不免有些困惑。
但他没再细想,毕竟以他那个脑子,也不支持他思索这些东西。
配置跟不上。
索性将其抛到一边,快步跑上了亭子。
朱铭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见他上来当即训斥道,“毛毛躁躁的,怎么跟你弟一样,热汤都备好了吗?”
贾源被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给整蒙了,张开嘴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见他这副反应,朱铭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那个弟弟,“我把你当成你哥了,你什么事?”
“回殿下的话,大都督来了,在王府外头候着。”
大半夜的,张献忠不去睡觉,跑来找自己做什么?
朱铭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他说找我做什么没有?”
“没有,就是让末将来通报,说他想见殿下。
说完,贾源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末将看他手里提着食盒,还有酒坛子,或许是来找殿下喝酒的吧。”
喝酒?
朱铭更弄不清楚老张的来意了,只能点头道,“行,你去领他过来吧。”
“是。
贾源抱拳应了一声便要离开,但刚转过身又被叫住,“等会儿。
朱铭把手拢进袖子里,“这有点冷,你带他到存心殿的暖阁里吧,我去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