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83章 黄台吉撤兵北返
景州城北面的官道上,大军连绵不绝。
黄台吉勒住马,从马鞍侧边取下水囊,灌了一口水,随后抬头望向远方那座城池的轮廓。
快两个月了。
从京师撤兵后,一路到此处,路程虽然不算长,但足足拖了快两个月。
他原本的计划是打完京畿之后南下,趁明军无力南顾之际,一路劫掠保定,河间等地,然后扑向山东济南。
袭扰。
但没想到明军居然在后头追了上来。
伴随着他当初分兵,辽东的边军也进行了分兵。
一路回返辽东镇守,另一部两万多人则尾随他南下,也不和他正面交战,就进行还有那先前勤王的山东兵马,更是咬的死死的。
当初救援京畿时,也没见他们有这么强的战心。
现在反倒跟不要命了似的。
不过,这一路顶着大仗小仗,他终究是率大军推进到了景州。
此处距离德州只剩五十里。
前天刚传回消息,德州已破,一会儿将这座城拿下来,在里面歇息一晚。
明日就能与德州的兵马汇合,然后直扑济南了。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出现一股烟尘。
黄台吉勒住了马,抬手示意队伍减速。
旁边的范文程催马靠过来,眯着眼望了片刻,“皇上,那烟尘......看方向,像是从德州那边来的。
“嗯”
黄台吉嗯了一声,随后取出千里镜望了过去,接着便怔了怔。
大约三千余骑,身上尽都是蓝甲,但队列乱的不成样子。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先前派往德州的兵马。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这时有前方的哨骑跑了回来,“皇上,奴才瞧清了,是肃亲王,领着三千来人,不过瞧着...像是溃兵。”
“朕看到了,去把豪格带过来。
"豪格这会儿头盔歪着,甲片上沾满了来不及清洗的血迹,他身后那三千来人,个个神色狼狈,有人甚至连兵器都不见了。
自济水大败,他便领着人马一路逃窜。
连德州城里那些财货粮食,还有女子都不敢押上,生怕那建文后裔领兵追过来。
只把留守在德州的数百兵马叫上了,然后就是一路北逃。
好在没逃多远,就遇到了自家的大部兵马。
他此时终于有了逃出生天的感觉。
然而几名哨骑跑过来大喊的一句话,又让豪格的心提了起来,“肃亲王!皇上让奴才们叫您过去!”
皇上,皇阿玛...
坏了,自己打了如此大的败仗,就这么三千多人跑出来,甚至连济尔哈………………
想到这里,豪格连着深吸好几口气,整理了一下心绪,顺便给自己鼓了鼓劲,这才催马上前,跟着那几名哨骑走入军中。
穿过层层的人马,很快便看到了那顶黄盖大伞。
豪格当即翻身下马,脚步有些发虚,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然后他又往前走了一阵,等到了那顶黄盖大伞跟前,扑通一下跪倒,“皇阿玛.....儿臣有罪,儿臣败了....”
看着他这一身的狼狈相,黄台吉眯了眯眼,问道,“败了?怎么败的?”
“儿臣与郑亲王率两蓝旗与汉蒙旗丁南下德州,然后便听闻了一则消息,说那建文后裔要北上.....”
“建文后裔北上?”
“是”
豪格不敢隐瞒,跪在地上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全说了。
说了他们派出一支支小股兵马前去探查,顺带清扫周遭村寨。
又提及特穆德格大败,带着两三百人跑回来,确认了建文后裔果然北上的消息。
然后又讲到他和济尔哈朗打算领兵南下,吃下那支骑兵.....
“等我们率军赶到,就发现那建文后裔已经来了,不止是那万余骑兵...
还有三四万的步卒,儿臣想着那也不碍事,我八旗勇士向来骁勇,但没想到....皇阿玛,他们,他们的火器太厉害了。
豪格抬起头,“他们的虎蹲炮威力比咱们见过的大得多,炮弹隔着三四百步打过来,都能连人带马的将人打翻。
还有他们的火铳,像是能连放,三列轮换,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说到这,他咽了口唾沫,“儿臣的骑兵冲锋时,大半人马直接就被火铳和炮弹打翻在河道里了。
当时儿臣和郑亲王已经打算撤退了,但是那万余骑兵又从两侧包抄,封堵退路。
然后儿臣和济尔哈朗便下令突围,但儿臣冲出来了,济尔哈朗被围住了,他怕说到这,豪格停了下来,没再说下去,只是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
将这番话听罢,黄台吉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的问道,“济尔哈朗,我大清的郑亲王......死了?”
“儿臣不清楚……”
豪格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但儿臣突围出去的时候,他的旗号还在阵中。
黄台吉又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追问济尔哈朗的死活,而是问道,“三万人马,就剩你带着这三四千人跑了出来?"“...儿臣有罪,儿臣罪该万死。
黄台吉没再理他,抬头望了望天,“朕没记错的话,那建文后裔应该在打南京吧?
南京就在那摆着,他不去打,反而掉头北上,跑了一千多里路,跑到山东来跟咱们打仗,他是怎么想的?”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解。
他是真的费解,是真的想不明白。
自己在北边劫掠大明,牵制大明军队,岂不是更方便他攻城略地,收取南方?
同理,那建文后裔在南边攻城略地,也是在牵制大明南方的兵力,更方便他劫掠北边。
黄台吉一直认为,自己和那建文后裔之间存在着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结盟的盟友。
结果这位盟友放着南京不打,北上来打他了。
若是那建文后裔在跟前,他真想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黄台吉看向旁边,“范先生。”
“奴才在。
“你告诉朕,他是怎么想的。
范文程张了张嘴,只觉得这话不好接,但又不敢不回,“回皇上,春秋时管仲曾说过,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意思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但若有外敌来了,需先一致对外。”
说到此,他又话锋一转道,“但依那建文后裔此前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先取了襄阳,南阳,又吞湖广,如今兵锋直指南直隶,桩桩件件皆是谋定而后动。
此人行事不像是感情用事之人。
若说他是因这个原因,便舍弃掉如此大好时机,放着南京不打,北上千里来与我大清为敌…………奴才又以为,这有点说不通………………”
“说不通?”
“是。”
“可他已经来了!!
刚刚还一脸平静的黄台吉,此刻忽然吼了起来,“他放着南京不打,北上千里来跟朕作对!他打残了朕的三万人马!三万人!
都是朕的八旗精锐!你说这说不通?可他已经把朕的三万兵马近乎全歼了!”
豪格趴在地上,听到那吼声之时整个人猛地一缩,肩膀绷紧,额头死死的贴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至于范文程,在黄台吉吼出第一句时就已经从马上滚了下来。
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他也顾不上疼,连连磕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失言了,奴才失言了...
吉们。
黄台吉喘着粗气,胸膛一个劲儿的起伏着。
他也想息怒,但他没法息怒。
他刚刚称帝,刚刚改国号为大清,刚刚让蒙古诸部承认他的皇帝身份。
他需要一场大胜来立威,来告诉那些议政王,那些贝勒,那些还在观望的蒙古台他有天命加身,他坐得稳这把椅子。
劫掠完京畿,本可以满载而归。
但他没有,他提出去打山东,他想把战果扩大,想进一步提振他的威望。
可结果呢?
本想露个脸,结果把屁股给漏出来了。
还没真正抵达山东,三万人就没了。
济尔哈朗,他大清的郑亲王,他的左膀右臂,如今生死不知。
满蒙汉共计六个旗,近乎丧尽。
黄台吉比谁都清楚这对大清意味着什么。
大清拢共就这点家底。
这一仗折进去的,他两三年都补不回来。
那些议政王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上位之后,把八王议政改成议政王会议,将权力一点点的收到手里。
如今遭逢此等大败,那些王公贝勒们说不定会趁机跳出来。
他甚至都能想到那些人会说什么。
皇上刚登基就打了这么一个大败仗,都是因为皇上乾纲独断,执意要打山东才有此大败,咱们还是回到八王议政吧。
来。
想到这里,黄台吉不由闭了闭眼,嘴里连着呼了几口气,才觉得情绪渐渐平复下看着还在磕头请罪的范文程,他开口道,“朕失态了,你起来吧。”
听见这话,范文程还没动弹,但豪格倒是准备爬起来了。
可刚撑起半个身子,黄台吉的声音忽然炸开,“朕没有让你起来!”
豪格吓得身子一颤,几乎是跌回到地上,重新趴伏下去。
“你给朕跪着!”
黄台吉的脸上又涌出了怒色,“带着六旗人马南下,把仗打成这个样子,郑亲王生死不明,三万兵马,就剩下三千多人跟着你跑出来,你还有脸回来?”
豪格连忙磕头,“儿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你丢的不止是那三万兵马,你丢的还是我大清的颜面!你……………”
说到这里,黄台吉忽然停住了,他感觉再说下去,心里那股火又要压不住了。
停了一会儿,他把目光从豪格身上挪开,转向范文程,范“范先生,你起来。’“奴才遵旨。”
文程又磕了下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膝盖上全是土,额头也磕得有点肿,但他没敢去管,只是垂首躬身的站着。
I黄台吉又沉默了一会儿,感觉把怒火全压下去了,然后才再次开口道,“范先生,如今那建文后裔北上,就在齐河,离此地不过三百里,朕想南下报仇雪耻,你觉得可行?”
范文程只觉得这话比刚才还不好答,他憋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此等军国大事,不是奴才能置喙的,奴才恭听皇上圣意。”
闻言,黄台吉的语气放缓了些,“朕让你说,你就说说你怎么想的,朕听听,不一定照你说的办。”
范文程又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然后又跪到地上了一个头,“是,那奴才便说说奴才的拙见。”
说罢,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豪格,“肃亲王,奴才斗胆问一句,那建文后裔北上时,领着多少人马?”
豪格答道,“本王在济水河边看到的,约莫万余骑兵,三四万的步卒,加在一起四五万人吧。
北上。
“那奴才再问,肃亲王可曾探清他后方是否还有大军?”
“不清楚,但刚到德州时,听那些走船的商贾说,那建文后裔领着十数万的大军沿路还打着什么北上抗虏,沿途州县秋毫无犯的旗号………………”
范文程微微点头没有再问,抬头看向黄台吉,“皇上,德州号称九达天衢,是漕运北上的要道,来往商船众多。
那些商贾常年在运河上走动,他们若说见到了十数万大军,应是在漕河上亲眼见到了那北上的队伍和旌旗,才敢这般说话。
若如此,那肃亲王所遇到的四五万人,极有可能只是那建文后裔的先锋,主力大军很可能就在后头。
奴才斗胆说一句。
若等皇上南下,他的主力很可能已经到了,而北边,又有辽东边军及山东兵马尾随。
若等明廷听闻济水之战的消息,知道那建文后裔已与我大清接战,很可能还会增调大军,与那建文后裔南北两路夹击。
说到这里,范文程停了片刻,才接着道,“奴才以为,皇上当暂忍一时之辱,领兵撤走,此乃奴才愚见,请皇上斟酌。
敌。
说罢,他重重的把头磕下去。
听完这番话,黄台吉沉默了好半天,随即缓缓点了下头,眯起眼睛道,“你说得对,是该领兵撤走....回去打朝鲜,南失北补。’他说的是女真话,但范文程听懂了,又磕了个头,“皇上真知灼见,朝鲜自太祖时便不肯臣服我大清,屡次帮着明廷与我大清为今岁皇上登基,朝鲜虽遣使来贺,但却不肯以藩属之礼相待,此乃名正言顺的征伐之由。
且朝鲜地近辽东,民殷国富,若一举拿下,则后顾之忧尽去,粮草兵马皆可补充。
大清若要入主中原,朝鲜便需先定。
再者,奴才以为,那建文后裔放着南京不打,千里迢迢的领兵北上,固然坏了我大清的事,但明廷却不见得领他的情。
只待我大军撤走,明廷自会趁机休整,他帮了崇祯一个忙,但崇祯不会感激他,还会继续调兵对付他。
到时,我大清自可坐山观虎斗。
待两者两败俱伤,我大清再观时而动,届时再行南下也从容的多。
黄台吉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那座景州城的轮廓,默默看了好半晌,他猛地把目光移开,“传朕的旨意:各旗整备,明日一早,全军北返,所劫掠的粮食财货,能带的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全烧了,一粒也不留给明军。
牲畜,奴隶,女子,能带走的也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