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200章 你踏马九族是批发的吗?
朱铭此时正站在人群最外围,可惜离得太远,不太清楚里头发生了什么。
光能瞧见前方那攒动的人头,以及嘈杂的声音。
他很确定是有热闹可看,但却不能强行往里头挤。
毕竟身份不同了,而且也...
朱铭站在魏国公府门前的汉白玉阶上,风拂过团龙袍角,猎猎微响。他未立即抬手,只垂眸看着阶下黑压压跪伏的人头——宗室藩王冠冕低垂,文官朝服曳地,武将甲胄铿然,勋贵锦袍皱褶里还沾着未干的晨露泥点。那一声“吾皇万岁”尚未落定,已如潮水般撞向四面高墙,又反弹回来,在街巷间反复激荡,震得檐角铜铃嗡嗡轻颤。
他忽然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慢慢攥紧。
不是登基诏书,不是即位大典,而是——一道手令。
贾演早已候在阶侧阴影里,见此手势,当即躬身退后三步,转身疾步而去。不多时,一队巡查司兵卒押着二十余人自西角门鱼贯而入。为首者镣铐加身,发髻散乱,右耳缺了一块,正是礼部主事刘元吉;其后是工部员外郎周世选,双膝已磨破官袍,血迹斑斑;再往后,詹事府少詹事王应鳞披头散发,口中塞着麻布,呜呜挣扎,却被两名兵卒架着胳膊硬拖前行。他们身后,还有七八名赋闲在家的老臣,有曾为户部郎中的,有做过南京守备参将的,甚至还有一个致仕十年、须发皆白、连拐杖都拿不稳的老御史。
全场寂静如死。
藩王们尚在叩首未起,听见铁链刮擦青砖之声,齐齐抬头,面露惊疑。楚王朱华奎本还噙着三分得意,此刻却猛地瞪圆双眼,喉结上下滚动,竟忘了合拢嘴巴。唐王朱聿键瞳孔骤缩,目光扫过那老御史灰败的脸——此人三年前还在襄阳城外替流民请命,被徐以显亲手递过一碗热粥,后来听说病中被强征入京,竟不知何时与赵之龙搭上了线。
朱铭未看那些人,只盯着阶下跪着的襄王朱翊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叔方才说,为免祖宗江山倾覆于燕藩之手,伏请朕登基为帝……可若朕登基之后,才发现这满朝朱紫之中,有人一面哭着劝进,一面暗通逆党,与靖难余孽密议废立,欲效永乐故事,另扶新君?”
朱翊铭浑身一僵,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咚”的一声闷响,额角顿时渗出血丝。他不敢抬头,只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殿下……陛下……臣……臣绝无此心!”
“朕信你。”朱铭终于开口,语气竟真带了几分温厚,“否则今日跪在此处的,就不是你,而是你襄王府上下三百一十七口。”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淮王、益王、唐王等人,“诸藩叔伯兄弟,朕亦信你们。但信,不是不查;宽,不是不罚。今日当着天下宗亲、百官将士之面,朕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他抬手,指向那二十余人,“这些人,昨夜已在刑部大牢画押认罪。画舫密谋,不止四家勋贵;串联官员,不止名单所列;而所谓‘密谋造反’,亦非虚构。赵之龙曾亲口对柳祚昌言:‘殿下虽得海外归,然根基浅薄,不过依仗流寇之兵、商贾之银。我等若联十五省督抚,执掌漕运盐引,再以南京六部旧吏为内应,不需一兵一卒,便可令其自溃于朝堂之上。’”
话音落地,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张献忠眼皮一跳,下意识攥紧腰间刀柄——这话若属实,那画舫上根本不是什么争权夺利的私议,而是实实在在的政变预演。他早知赵之龙胆大,却没料到此人竟敢把整个南京官僚体系当成棋子,连漕运盐引这种命脉都要攥在手里!
徐以显却面色如常,只悄悄往旁挪了半步,避开一名正死死盯着他的老御史——那人被拖过他身边时,突然扭头,用尽最后力气喷出一口带血唾沫,正落在他皂靴尖上。
朱铭似未看见,继续道:“他们还议定,若劝进不成,便由刘元吉在礼部奏疏中埋下伏笔,称‘建文血脉存疑,海外归人恐为伪托’;若劝进既成,则由王应鳞在詹事府刊印《太祖实录补遗》,重述靖难始末,将燕藩篡位写成‘奉天讨逆,匡扶正统’——诸位可听清了?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他忽而冷笑,“朕登基,他们便要改史;朕理政,他们便要断粮;朕用新人,他们便要毁法。这等‘忠臣’,留着何用?”
话音未落,孙可望已大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卷黄绫,高举过顶:“启禀陛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已毕。案犯二十三名,除周世选一人翻供未遂、判流三千里外,其余二十二人,依《大明律·谋反大逆》条,凌迟处死,族诛三族,籍没家产,男丁充军,女眷发配教坊司,永世不得赦免!”
“且慢!”一声嘶喊撕裂空气。
竟是那缺耳的刘元吉,不知何时挣脱桎梏,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抠住阶前青砖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陛下!臣愿招!臣愿招全部!只求饶过我妻儿!她们……她们真不知情啊!我那小女儿才七岁,她连字都不识几个!”
朱铭俯视着他,良久,轻轻摇头:“你七岁女儿不识字,可你夫人昨日还在秦淮河畔赁下两间绣楼,雇了十二个绣娘赶制‘靖难功臣图谱’,预备在新帝登基大典当日,悬于贡院照壁之上——你说,她真不知情?”
刘元吉如遭雷击,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一个字。
朱铭不再看他,转向阶下众人,声音沉静:“朕登基,不是为了做永乐第二,也不是为了学建文仁弱。朕要的,是铁打的法度,是钉进地里的规矩,是让所有人心知肚明——这天下,谁敢伸手,朕就剁谁的手;谁敢张嘴,朕就拔谁的舌;谁敢动歪心思,朕就掘他祖坟,焚他祠堂,让他名字从族谱上永远抹去!”
话音落下,阶前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片刻后,张献忠第一个重重顿首,额头砸地,“陛下圣明!”
徐以显随之叩拜,“陛下英断!”
接着是唐王、楚王、淮王……所有藩王,所有文官,所有武将,所有勋贵,齐刷刷再次伏地,额头触尘,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臣等,谨遵圣谕!”
朱铭这才抬手,示意孙可望:“行刑。”
鼓声骤起。不是登基礼的九响金鼓,而是刑场催命的沉闷牛皮鼓。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像砸在人胸口。
二十二名囚犯被拖向府邸东侧空地——那里早已搭好二十副木桩,铁链缠绕,寒光凛凛。刽子手赤膊持刀,刀刃映着秋阳,亮得刺眼。
朱铭并未转身去看。他缓步走下台阶,穿过跪伏的人群,径直走向魏国公府正堂。那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槛上还残留着几道新鲜划痕——那是昨夜抄查魏国公府库时,兵卒抬走最后一箱金锭时留下的。
他跨过门槛,踏入正堂。
堂内陈设未动,仍是徐弘基昔日接客的模样:紫檀木案,青玉镇纸,墙上挂着一幅《金陵胜景图》,画中秦淮河波光潋滟,画角题跋处墨迹犹新,落款赫然是“魏国公徐弘基敬题”。
朱铭驻足凝望良久,忽而抬手,指尖拂过那“魏国公”三字。
“去告诉徐弘基。”他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无波,“朕记得他祖父徐达,记得他父亲徐辉祖。所以,他的爵位不削,他的府邸不抄,他的子孙,仍可荫监读书——但自今日起,魏国公府门前那对石狮子,得换一对新的。旧的,沉入秦淮河底。”
门外侍立的宦官躬身应诺,快步退去。
朱铭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传旨——”
“第一,即日起,南京六部并诸衙门,凡四品以上官员,须于三日内向吏部呈交三代履历、田产清单、姻亲名录,附亲笔具结文书,若有隐匿,以谋逆同罪论处。”
“第二,设‘考功司’,专察官员操守。凡查实贪墨五十两以上、纵容家人占田百亩以上、包庇胥吏害民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革职,永不叙用,并追缴赃银,倍罚入官。”
“第三,即刻颁行《勋贵约束令》:凡袭爵者,不得兼领军职;不得私蓄家兵逾三十人;不得经营盐铁、漕运、海运;不得插手地方词讼。违者,削爵,籍没,流三千里。”
“第四,着工部、户部、钦天监会同勘测,于紫金山南麓辟地千亩,兴建‘奉先殿别庙’——不祀太祖,不祀成祖,只祀洪武年间殉节诸臣:方孝孺、齐泰、黄子澄、卓敬、练子宁……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忠魂,谁才是真正的逆党。”
堂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有窗外一只寒鸦掠过屋檐,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啼叫。
朱铭走到案前,提起狼毫,饱蘸浓墨,在素笺上写下第一道诏书开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墨迹未干,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贾演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报:“陛下!襄阳急报!李自成已于九月二十八日攻破潼关,十月初一,已兵临西安城下!”
堂内骤然一静。
朱铭握笔的手纹丝不动,只微微抬眸:“西安守将何人?”
“孙传庭。”
“哦?”朱铭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还活着?”
贾演垂首:“据报,孙传庭率残部退守西安,城中兵不满万,粮仅够半月之需。”
朱铭搁下笔,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远处,秦淮河上画舫如织,船头灯笼已次第点亮,映得水面浮光跃金。岸上酒肆茶楼喧闹依旧,孩童追逐嬉戏,妇人倚门唤子归家。仿佛这万里山河的崩塌,从未抵达这座六朝古都。
他静静看了许久,忽然问:“逢泽……可吃奶了?”
门外守着的奶娘忙不迭应道:“回陛下,小皇子刚喂过,睡得正香呢。”
朱铭点点头,又问:“逢衍呢?”
“大皇子在偏厅,正抓着薛娘娘的玉镯玩,薛娘娘怕他伤了手,正哄他松手呢。”
朱铭终于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像初春解冻的溪水:“传朕口谕——今夜,魏国公府设宴,款待宗室藩王、文武百官。酒用绍兴女儿红,菜须八珍齐全,不可俭省。另命尚膳监,挑最甜的桂花糕,给逢衍和逢泽各备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紫金山方向,那里暮色渐沉,山影如墨。
“再传一道旨意。”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凿进每个人耳中,“着张献忠即刻点齐三千精骑,携朕亲笔诏书,星夜兼程,赶赴西安。诏书上只写八个字——”
“朕在南京,等你凯旋。”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
而朱铭立于窗前的身影,被烛火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堂外青砖地上,覆盖了那幅《金陵胜景图》的全部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