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213章 阶梯式田税法
钱谦益监斩复社士子之事,立刻在整个江南引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都盖过了血洗孔庙之事。
这是背叛,赤果果的背叛!
之前江南士林对其有多敬仰,现在就有多愤怒。
要放在先前,早就开...
西宁郡王!
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奉天殿内,文武百官齐齐一怔,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张献忠跪在丹墀之下,头垂得极低,肩膀却微微耸动,不是哭,是憋着笑——他想笑又不敢笑,想吼又不能吼,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隙里,指节泛白。身旁的孙可望悄悄侧过脸,用袖口遮住半张脸,肩膀一耸一耸,分明在闷笑。徐以显则端然肃立,唇角绷得笔直,可眼尾却压不住一丝微翘;卢象升垂眸敛目,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三下,那是他们私下约定的暗号——“成了”。
西宁郡王,不是国公,不是侯爵,是郡王。
大明开国两百余年,异姓封王者,唯洪武朝之徐达、常遇春追封,永乐朝无一人;靖难功臣中,丘福不过封淇国公,朱能不过封成国公,张玉、姚广孝皆未及王爵。而今,一个出身流寇、起于草莽、曾裹挟数万饥民攻破凤阳皇陵的张献忠,竟被当廷册为郡王,食禄八千石,金书铁券许原爵承袭三代!
这不是恩宠,是定鼎之锚。
朱铭目光扫过张献忠头顶那顶乌纱梁冠,声音不疾不徐:“西宁者,西陲要隘,控扼河湟,襟带祁连,非威重者不可镇之。然朕所封之‘西宁’,非地理之西宁,乃‘西定安宁’之意——卿之功,在定朕之位,安社稷之基,宁天下之心。故以‘西宁’为号,非虚美也,实录其实。”
满殿寂静,唯有铜漏滴答。
片刻后,礼官高唱:“西宁郡王,谢恩!”
张献忠这才缓缓抬头,双膝离地,却不站起,而是以额触地,重重一叩,声如沉钟:“臣张献忠,叩谢陛下天恩!臣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话音未落,他身后百余名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倒,甲叶铿然相击,声震梁柱:“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朱铭抬手,示意平身,目光却已转向下一列——孙可望。
“孙可望,随征荆襄,督理军储,抚定湖广,练兵制械,调度有方。尤以襄阳之战,凿渠引水,困敌于城,一举克复重镇,使湖广门户洞开。其功不在战阵,而在运筹帷幄之间。特封南康郡王,年俸六千石,金书铁券,世袭两代。”
南康郡王!
又一个郡王!
文官队列中,户部侍郎陈演喉头一动,悄悄咽下唾沫——六千石,已是超规。按《大明会典》,亲王岁禄一万石,郡王仅二千石,如今翻了三倍,还加铁券,这是拿钱砸出一条铁血脊梁来!
紧接着,徐以显被封为东平伯,赐号“推诚守正”,食禄三千石;孙传庭为西平伯,号“推诚宣力”,食禄三千五百石;卢象升为定远伯,号“推诚翊运”,食禄三千石。三人皆赐铁券,但仅限一代。
而最令人屏息的,是李定国。
当礼官宣读至“李定国”三字时,整个武将队列齐齐绷直脊背。此人年未三十,面如冠玉,甲胄未卸,腰杆挺得比殿中蟠龙柱还直。他自襄阳一役以三千骑突袭十万流寇联营,斩首万余,俘降两万,令左良玉旧部闻风溃散;又在南京城外以火器营三轮齐射,击溃燕藩残余禁卫精锐五千,为朱铭入主魏国公府扫清最后一道障碍。
礼官顿了顿,展开第二道黄绸:“……李定国,智勇绝伦,临危不乱,摧锋陷阵,所向披靡。尤以紫金山夜战,亲率敢死士百人攀崖而上,焚伪帝行宫,夺燕藩旗纛,使伪朝气焰尽丧。此非寻常战功,实乃定鼎之钥。特封靖远侯,食禄四千石,赐号‘奉天翊运’,金书铁券,世袭两代。”
靖远侯?
众人微愕——非王,非公,却是侯。
但紧接着,礼官话锋陡转:“然念其年少功伟,志节清刚,朕另有一旨——自即日起,靖远侯李定国,兼领南京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节制近卫师、火器营、水师营三营兵马,统辖南京诸卫,凡军务调遣,无需奏请,便宜行事。”
满殿哗然。
左都督是正一品武职,而南京五军都督府自永乐迁都后早已形同虚设,如今重启,且授与李定国全权,等于把南京防务、京营兵权、长江水师尽数托付于一人之手!更可怕的是“便宜行事”四字——这意味着他可不经内阁、不报兵部,直接调动军队镇压任何叛乱,包括宗室谋逆!
李定国双膝跪地,声音清越如击玉:“臣李定国,愿效死命,不负圣恩!”
朱铭颔首,目光掠过他腰间佩剑——那是当日紫金山夺下的燕藩御用宝剑“承影”,剑鞘上还嵌着半块焦黑的龙纹金片。他忽然开口:“承影剑,朕今日赐还于你。此剑曾属伪帝,今归于真主之手,恰似天命流转,终归正朔。”
李定国双手接过,指尖拂过剑鞘烫痕,俯首再拜。
至此,勋贵分封已毕。朱铭却未停,反而转向文官队列最前端——薛云岫。
“薛云岫,自凤阳初见,献策定鼎,编律立法,厘定官制,整饬吏治。尤以《承天新律》十八卷,削繁就简,去酷刑,重证据,倡讼师,设律学馆,使法司有据可依,百姓有路可诉。此非治一隅之功,实乃立万世之基。特封文华殿大学士,兼领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食禄三千石,赐紫袍金鱼,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可荫子嗣二人入国子监。”
文华殿大学士?!
明代自仁宗始,内阁大学士始称“阁老”,但并无固定殿名。永乐朝设文渊阁,成祖钦点七人入阁;宣德朝设东阁;如今朱铭却创“文华殿大学士”,其意昭然——文华者,文明教化之本,华章焕彩之地。这是要把内阁抬到与太庙、圜丘同等的精神高度!
而更惊人的是“世袭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自洪武朝设,永乐朝扩权,早已是天子耳目爪牙,如今竟许世袭?这哪是恩宠,分明是把文官体系最锋利的一把刀,连鞘带柄交到了薛云岫手里!
薛云岫出列,面色平静,深深一揖:“臣不敢受。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岂可私授?臣愿为陛下执笔修史,为万民立心,不敢窃居鹰犬之位。”
朱铭却笑了:“执笔修史者,亦需耳目通达。若史官不知民间疾苦,不晓吏治弊病,所修之史,岂非粉饰太平?朕要的不是闭门造车的腐儒,是要能听风辨雨、见微知著的真宰相。云岫,你接了这差事,才算是真正替朕管住了这张嘴、这双眼、这双手。”
薛云岫沉默良久,终于伏地叩首:“臣……遵旨。”
殿内气氛愈发凝重。此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趋步上前,在朱铭耳边低语数句。朱铭眉峰微蹙,随即抬手止住礼官欲续读的黄绸,朗声道:“且慢。”
他目光如电,扫过襄王朱翊铭、楚王朱华奎、唐王朱聿键等人所在方位,声音陡然沉下三分:“诸藩王听旨。”
众人一凛,齐齐跪倒。
“朕承大统,非弃宗室,实因纲纪废弛,宗禄糜费,国库空虚,民不堪命。今颁《宗藩新制》:自承天元年起,宗室岁禄,亲王减为八千石,郡王减为四千石,镇国将军以下,依品秩递减三成;田产限额,亲王不得逾万亩,郡王不得逾五千亩,余者皆纳赋税;子弟入国子监者,须经院试;习武者,须入讲武堂,考校弓马火器;凡三十岁以下宗室,须赴湖广、江西、南直隶各州县,任劝农官、巡检副使、驿丞等职,三年为限,方许返京。”
此诏一出,满殿死寂。
朱华奎脸色霎时灰败——他名下庄田十二万亩,佃户三千户,每年光地租就收三万石!如今限额五千亩,还要纳赋?那岂不是倒贴?!
朱翊铭额头渗出冷汗,双手撑地,指节发白。他早料到会有削藩,却没料到削得如此彻底——连“入仕历练”都写进诏书!这是要让宗室子弟脱掉蟒袍,穿上皂隶服,去乡野泥地里和农夫打交道!
朱聿键却微微仰起下巴,眼中竟有一丝灼热——劝农官?巡检副使?他曾在南阳办义学、赈饥民,深知地方官之艰、吏治之蠹。若真能放宗室下去做事,而非圈养于王府,或许……大明真有救?
朱铭目光扫过众人神色,语气稍缓:“尔等或怨朕苛刻,然朕问一句——二百三十四年来,燕藩坐拥江山,可曾救过一县之饥?可曾平过一境之盗?可曾修过一道渠、建过一座桥?尔等坐享厚禄,却视百姓如草芥,视疆土如私产,纵有亲王之尊,何异于蛀虫?!”
他顿了顿,声音忽转低沉:“朕不杀尔等,不废尔等宗籍,反赐新制,授职任事,是给尔等一个洗刷祖宗耻辱的机会。若有人不愿去,朕亦不强求——即日起,自愿削籍为民者,可领五十亩永业田、十石种子、一头耕牛,自谋生路。朕不阻,亦不悯。”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削籍为民?那便是彻底沦为庶人!可五十亩田、十石种、一头牛……这分明是给活路!
朱翊铭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继续宣旨。”
礼官抖了抖黄绸,声音恢复平稳:“……封陈秀禾为皇后,册立朱逢衍为皇太子,朱逢泽为永王……”
陈秀禾跪在殿侧女官队列首位,闻言身形微晃,泪珠无声滑落。她没看朱铭,只低头望着自己攥紧的袖角——那上面还沾着昨日抱逢泽时蹭上的淡淡奶渍。
而朱逢衍被奶娘抱在怀中,懵懂不知何事,只伸出小手,想去抓父亲冕旒垂下的玉珠。
朱铭望着儿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今日登基,非朕一人之幸,实乃祖宗之灵佑,将士之血染,百姓之望归。自即日起,大赦天下——除谋逆、弑亲、贪墨万石以上者外,其余罪囚,皆赦免。湖广、江西、南直隶三省,蠲免赋税三年。各地官仓开廪,每丁授米一石,妇孺半之。另,设‘惠民局’于各州县,专司赈济、医病、义学、筑路四事,经费由内帑拨付,严查挪用,违者凌迟。”
此诏一出,殿外忽传来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竟是候在午门外的数千百姓,不知何时已得知赦令,齐声高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朱铭缓缓起身,走至丹墀边缘,伸手轻按雕龙栏杆,目光越过殿宇飞檐,投向远方——那里,钟山苍翠,秦淮如练,金陵城垣蜿蜒如龙。
他忽然想起昨夜更衣时,老太监为他系腰带,絮絮叨叨说:“陛下,这根玉带,是太祖高皇帝当年赐给徐达公的,内里镶了三颗东珠,说是‘三光映日’,寓意日月星三光照耀大明。后来徐家子孙不肖,明珠蒙尘,流落市井,前日才从古玩铺赎回来……”
朱铭低头,指尖抚过腰间温润玉带,触到那三粒微凸的东珠。
三光映日。
日者,君也;月者,后也;星者,群臣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坚定。
“传朕旨意——”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寸角落,“明日开恩科,不拘门第,但有真才实学者,皆可应试。策论题目,就定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匍匐的文武百官,扫过远处跪伏的藩王宗室,扫过殿外汹涌的人海,一字一顿:
“《论大明何以不亡》。”
话音落处,风穿殿门,卷起满地朱红朝服下摆,猎猎如旗。
奉天殿顶,一只白鸽掠过鎏金鸱吻,振翅飞向湛蓝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