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来说，取样研究这类事，该由叶子文嘴里的“异常病研究所”负责的。

    但眼见李致成果斐然，叶子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强制申请连病原研究一起下放，直接在蓟医大体系内走全流程。

    有趣的是，蓟医大的科研团队，对音石菌的态度和一院领导完全相反。

    比如眼前的这位名为魏远航的研究员，他就像是捡了个大宝一样，不仅快马加鞭赶到现场，还全程感激涕零地完成了音石菌活体取样，恨不得都要认李致当爹了。

    这并不是说他有多喜欢工作，纯粹是因为压抑。

    众所周知。

    21世纪。

    是生物学的世纪。

    这话是有点好笑……但说的却也没错。

    只是现在搞生物的人实在太多，有价值的课题又太少，因此圈内人始终都处于极度压抑的之中，如饥似渴地审视着每个边边角角，只求从哪个缝隙里能抠出一个过审的选题。

    在这种情况下，音石菌的横空出世，对魏远航这样的人来说，就相当于在梁山憋了二十年的老光棍，突然捅进了女儿国。

    全新的细菌，诡异的病症，神奇的结构，神秘的机制。

    这里面每个点都够水3篇论文的，加起来至少有十几篇，还都是能冲顶刊的！

    能在如此美妙的学术处女地上肆意开垦，这种机会一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也正因如此，魏远航对音石菌的态度完全比娶老婆还要认真了，进门就直接表示，宁可一周不睡，折寿十年，也要把音石菌给养起来，把细菌实验给做出来！

    李致却无意想那么远，只看着封装箱问道：“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保证全程隔绝空气。”魏远航稳稳提起了箱子道，“我们全组人已经做好准备了，回去就做提取和培养，最晚明天上午开始对病原做全套实验，李主任这边有什么特别要做的项目吗？”

    “有的。”李致毫不客气道，“之前已经确认了，对成块的厚晶体而言，抗生素只能瓦解最表面的一层，我想知道，如果拉长时间渐进给药的话，抗生素是否能逐步地，缓慢地，一层层瓦解剥离掉晶体。”

    “好的，可以安排，但我也不确定多久能有结果。还有别的么？”

    “还有一个伴随实验——我想知道，如果抗生素能逐步瓦解剥离晶体，那么当被溶解的晶体汇入人体血流后，是否会造成血管损伤，人体对这些晶体微粒的最大耐受量是多少。”

    “收到，一定安排！”魏远航这便拎起箱子，和李致一起朝外面的缓冲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赞叹道，“李主任的这两个实验，是在未雨绸缪吧？”

    “嗯。”李致缓缓点头，“总会有手术无法清除晶体的情况，我要提前做好应对。”

    “明白了，我这边优先进行李主任要求的两个实验！”

    李致还挺欣赏这位的风格，外加刚刚取样时配合也不错，这便又随口问道：“你哪级的？”

    “本科是10级的。”魏远航毕恭毕敬回问道，“李主任您，本科得是04级往前的了吧？”

    “没，我是16级八年制的。”

    “？？？”魏远航登时两腿一软，“这……我已经尽量往年轻了算了啊，你要是16级的，那你满打满算也就来了一院两三年？这就副主任了？”

    “副主任只是行政挂职，身份还是主治。”

    “？？？”魏远航却反倒更加震惊，“官位成长……比职称还快？敢问……师弟何方神圣？”

    李致也只是摆手一笑：“跟对人罢了。”

    魏远航当即神色一亮：“你说的是……叶子文……叶主任？”

    “嗯。”李致似是发出了吞口水的声音，“她给的，非常多。”

    “懂你意思！”魏远航瞬间一个抖擞，“我这边肯定也不会让叶主任失望的！多谢李主任指点啊！”

    说完，魏远航又恍然一叹：“话说啊……像李主任你这种级别的人……除了你，我也就认识一个了。”

    “嗯？”李致骤感不爽。

    怎么可能？

    我这条路径已经是精心策划的人类极限了。

    怎么可能有人比我还牛逼？

    魏远航则是自顾自嘟囔道：“话说她好像现在也来一院了，前几天刚来的，据说是去了病理科吧，你俩有机会可得碰碰。”

    病理科。

    前几天刚来。

    可与我争锋的牛逼程度。

    当这些要素聚齐，李致已不可避免地说出了一个名字：“虞静？”

    “啊。”魏远航喜道，“你认识虞师姐？那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她是不是很厉害？”

    “还算过得去。”李致不禁又问道，“你叫她师姐？”

    “嗨，她不一样，她是少年班的，17岁就已经直博了，比我还早几个月，后来更是跟着大老板干了很多年……”魏远航说着欲言又止，连连摇头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时间要紧，咱们抓紧消杀。”

    见魏远航不继续说了，李致也无意再问。

    看来虞静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并不简单。

    她可是与埃博拉正面交锋过的，还拥有匪夷所思的P4资格。

    让这种级别的人才，去病理科检验肿瘤组织，完全可以说是浪费了。

    一直以来，医学生的成长路线都分成了“临床”和“科研”两大方向。

    这两个路线彼此并不排斥，尤其是临床医生，为了能更进一步，涉猎科研再正常不过。

    但反过来，那些在实验室搞科研的医学生，他们已经是纯粹的科研人员了，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理由再去做临床。

    虞静大概就是此类，由于之前走的是纯科研方向，因此始终都没做过规培。

    而现在，她好像突然就被实验室驱逐了，被整个科研路径驱逐了。

    就这么一路被发配到了临床科室，从规培生开始重新启程。

    大概是惹到人了？

    还是做错事了？

    虽然有很多怀疑，但这些事对李致来说，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无所谓的，反正都过去了，科研圈的破事也就那几套，懒得打听。

    李致这便又看了眼表。

    【17：36】。

    很好，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到现在为止，总计四位患者中，王兆丰和杜停杯已经算是解决了。

    周国栋是院前死亡，怪不到自己头上。

    所以，只要在接下来的20个小时内，再搞定那最后一位患者。

    异常病理科也就彻底立住了。

    而自己，帮叶子文做了这么多事。

    理应该得到一些好处。

    比如……

    与那个世界……

    展开一次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