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瞬间凝重。

    印铭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他低下头，“那请您注意休息。”

    说完，他又壮着胆子开口，“如果医生的话您不听，我只能去找梨小姐。”

    顾知深面色还白着，听到他这话“呵”地一声笑出来。

    “出息了，还会威胁人了。”

    印铭连忙低头，“不敢。”

    顾知深轻轻一笑，缓了几秒，胸口的不适慢慢平息。

    他问，“名单做好了？”

    “已经做好了。”印铭说，“那些女孩都愿意配合。”

    他问，“什么时候下发给媒体？”

    “不给媒体。”

    顾知深说，“给她。”

    她？

    印铭问，“给梨小姐？”

    顾知深“嗯”了一声，牵着唇角无奈一笑，“她总说我太自大，太自私。”

    “总喜欢自以为是的为她安排好一切，也不管她是不是需要。”

    他垂眸，眸色黯淡失落，“就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印铭想了想，点头应道，“是，老板。”

    顾知深又交代，“别让她知道。”

    “明白了。”

    ......

    中午时分，灼热的太阳晒得地面滚烫。

    红白相间的摩托车在车流里穿梭，升起的热浪中，宛如一只翱翔的火烈鸟。

    轰鸣声停止，摩托车停在一幢高楼下。

    男人一身工整的外卖服，长腿从车上跨下来。

    熟练地打开外卖箱，拎出几个外卖袋，往大楼大堂里走。

    “你好。”

    他把外卖放在大堂前台，“你们公司的外卖。”

    这是周砚今天送的第一单。

    是站点指定让他送的。

    他看了一下外卖，一个人点了十几个菜，其他骑手送起来确实费时费力。

    应该是站点看他不在乎这个，所以把这单给了他。

    他把东西送到就准备走，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可以去跟朋友溜几圈摩托。

    他还没离开，前台连忙叫住他。

    “你好。”

    对方看了一眼外卖上骑手的名字，又看向面前身型高大的男人。

    “这是我们负责人点的外卖，能麻烦你直接送上去吗？”

    周砚正好也没什么事，他应了一句，“行，多少楼？”

    “23楼。”

    前台给他指了一下电梯的方向，犹豫地开口，“不过......这个时间我们电梯在维修，可能需要你辛苦一下，走楼梯上去。”

    周砚往电梯处看了一眼，拎着手里的外卖，“行。”

    二十几楼对他来说倒也不难，就当运动了。

    他拎着外卖就往里走。

    前台见他往楼梯那边走，低头按下了电话。

    “李助理，蒋总的外卖已经送上去了。”

    挂了电话，她疑惑地蹙眉。

    也不知道这位外卖员怎么得罪蒋总了，堂堂副总怎么跟一个送外卖的过不去呢。

    领导吩咐的事她只能照做。

    只是难为这个外卖员了。

    要爬23层楼。

    她收回目光，有些同情地叹了一口气。

    ......

    周砚拎着六七个外卖袋，长腿迈得大。

    一口气就上了23层。

    办公室的门开着，上面挂着“副总”的门牌。

    周砚敲了敲门，“你好，你的外卖。”

    话音刚落，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拿进来。”

    周砚一愣，听着有点耳熟。

    他提着外卖走进去，办公桌后面，一个中年男人正鄙夷地看着他。

    头盔下，周砚的眉头一皱。

    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个跟苍蝇似的围着念初转的男人吗？

    叫什么来着。

    他倒是忘了。

    不过......

    他眼神往下，看向对方带着固定支具的左手，眉梢微扬。

    “送外卖的，你迟到了。”

    蒋成站起来，故意看了一眼时间，“你耽误了我吃饭的时间。”

    周砚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没迟到，早到了五分钟。”

    蒋成不屑地轻哼一声，“我说迟到就是迟到了。”

    周砚懒得理他，把外卖直接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爱吃不吃。”

    他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等会儿！”

    蒋成叫住他，走到茶几旁。

    他一只手戴着手腕护具，固定在胸前，另一只手拎起外卖袋。

    没打开看，直接就扔进了垃圾桶。

    “冷了，吃不了了。”

    他看向周砚，“因为你送得太慢了，耽误了时间，这顿外卖钱你来赔。”

    他看了一眼小票，“也不多，六百八。”

    蒋成心中冷笑，六百八，够他跑几天外卖了吧。

    这个小白脸一看就不是能吃苦的，一天能挣几块钱啊，还不是指望沈念初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养他。

    看他这穷酸样，估计连这顿外卖钱都拿不出来。

    周砚觉得好笑，摘了头盔抱在手里。

    他瞥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外卖，笑问，“凭什么我赔？”

    蒋成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就凭你是干这个的，你得服务好你的顾客。”

    “你现在你送的外卖凉了，你的顾客很不满意。”

    蒋成指着周砚，“你就得赔！”

    说完，他又嘲笑，“你不会连几百块钱都拿不出来吧？沈念初那女人没给你零花钱啊？”

    周砚上下打量他一眼，丝毫不恼，只是笑问，“你故意整我啊？”

    蒋成也不装了，用鼻子哼着看着他，“我故意又怎么样？”

    “你一个送外卖的，干的就是这社会上最低等的职业！”

    蒋成就是在故意整他。

    他还因为上次在公交车站被二人弄得难堪的事耿耿于怀。

    让他在外面抹了面子，被人嘲笑。

    结果他妈的倒霉，还没到家又突然被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追尾撞车，害他手被撞骨折。

    他气不过，把这口气都算在这个送外卖的小白脸头上。

    所以他故意让这个小白脸送外卖，故意让他爬楼梯，再让他这几天都白干！

    几百块钱不过是他吃顿饭的钱，但足够赔死这个小白脸！

    周砚也没管他在说什么，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

    等对方说完，他指了指剩下的外卖，“不吃啊，不吃拉倒。”

    不等蒋成反应过来，他拎着剩下的外卖就走了。

    “喂！你敢走，你信不信我投诉死你！”

    蒋成指着他的背影，生气大喊，“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连这破外卖都送不了！”

    蒋成没想到他既不赔钱，也不道歉，更没有苦苦哀求他。

    那些被他投诉的外卖员，都恨不得跪下来求他的。

    这个小白脸居然不怕！

    “随便。”

    周砚连脚步都没停，无所谓地进了“正在维修”的电梯。

    刚进电梯，他手机里的群聊就炸了锅。

    刚刚蒋成那几句话直接丢进了站点群里。

    “妈的，这谁啊！谁在鄙视我们送外卖的！”

    “就是，这什么人啊，没有我们送外卖，他坐在高楼里能吃上饭吗？”

    “这日子才好过几天，就忘了自己是人是狗了！什么德行。”

    “小周，你跟我们说说，这是谁，哪里的单子，以后这个人的单子我们都不送了。”

    “对对对！都不送了，这栋楼我都不进了！”

    周砚出了大楼，拿起手机对着大楼“龙润集团”几个字拍了个照，发在群里。

    又顺势打了几个字：【副总，蒋成。】

    点击发送，他关上手机跨上摩托车。

    拧着油门就走了。

    路过不远处正在打扫马路的环卫工时，他把几份外卖袋递过去。

    “大爷大娘，请你们吃中饭。”

    他笑着，露出一排漂亮的白牙，“热乎的，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