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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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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第66章 :染着血

    吴三被押回府里。他交代得很痛快。人一泄气,就什么都往外倒。

    “那嬷嬷姓孙。太后的陪嫁。跟了四十多年。”吴三被捆在椅子上,头垂着,声音发虚,“她来找我,是在范昭死后的第五天。说宫里有人不想看这天下太平。要我配一剂慢毒。无色无味,混在汤里,三天才发作。等查出来,人也凉了。”

    “她要毒死谁。”叶蓁问。

    “先王。”吴三说,“她没说全。只说,旧主死了,新主不该活。这天下,该回到该去的地方。我收了钱。可我没配。因为我没方子。她就让我来找你们。说叶家的毒方,是天下最毒的。用它配出来的东西,神仙也查不出。”

    “所以,三处投毒,是假的。”姬珩说。

    “半真半假。”吴三说,“毒是下了。可不致命。都是些让人拉肚子的小料。我没想要全城人的命。我只是想逼你们交出方子。方子到手,我就带着钱跑。孙嬷嬷也好,你们也好,都找不到我。”

    叶蓁看了他一眼。这人是坏,可还没坏到灭满城。他要的是钱。是活路。

    “孙嬷嬷人呢。”叶蓁问。

    “宫里。”吴三说,“长秋殿后头,有间小佛堂。她天天去。说是替太后诵经。可她烧的香里,掺着东西。我给她送过两次货。她每回都让我把东西藏在佛堂的香炉底下。”

    “什么东西。”姬珩问。

    “砒霜。还有几包乌头粉。”吴三说,“她说,不急。等个合适的日子。先王每天的药膳,都要过她的手。她等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日子。”

    “什么日子。”叶蓁说。

    “太后寿辰。”吴三说,“下月十六。那天,宫里大宴。先王和太后同席。汤是统一的。她要在那锅汤里,下一份大礼。”

    叶蓁和姬珩对视。下月十六。太后寿辰。这日子,宫里上下都在忙。谁也顾不上那锅汤。这孙嬷嬷,真会挑时候。

    “先把三处毒清了。”叶蓁说,“吴三,解药交出来。人,我扣着。你死不死,看你的表现。”

    吴三点头。他从鞋底里抠出一个小纸包。是解药。姬珩让人拿去,化水,分发。

    忙到后半夜,城里的毒,算是解了。没死人。可叶蓁心里,一点没松快。真正的毒,还没下。它在宫里。在一个跟了太后四十年的老嬷嬷手里。

    “不能打草惊蛇。”姬珩说,“吴三被抓,孙嬷嬷迟早会知道。她要是狗急跳墙,提前动手,就麻烦了。”

    “所以,我们先下手。”叶蓁说,“明天,我进宫见太后。就说是请安。顺便,把那佛堂探一探。若真有毒物,人赃并获。她抵赖不了。”

    “我陪你。”姬珩说。

    “你一个大男人,往太后宫里跑,不合适。”叶蓁说,“我带叶晚去。姐妹俩给太后请安,天经地义。孙嬷嬷见我们,也不会生疑。”

    姬珩不放心。可他知道,这事,叶蓁去最合适。他点头,又补了一句:“我派人在宫外接应。一个时辰,你不出来,我就带人进去。”

    “知道了。”叶蓁说。她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这动作,她最近总做。做习惯了。

    “你又在想什么。”姬珩说。

    “想这宫里,怎么总是不太平。”叶蓁说,“先是王令仪,再是范昭。现在,连太后身边的人都反了。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人,盼着它乱。”

    “所以,我们才要在。”姬珩说,“我们这代人,把这乱给平了。往后的人,就能过太平日子。”

    叶蓁点头。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夜很静。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也不说话。可心里,都踏实。

    第二天,叶蓁带着叶晚进宫。太后见了她们,高兴得很。拉着叶蓁的手,说个没完。叶蓁一边应着,一边拿眼扫四周。殿里伺候的人,来来往往。她在找。找那张脸。

    “太后,妾身听闻长秋殿后头有座小佛堂。想去上炷香,给家里老人祈个福。”叶蓁说。

    “去吧。”太后说,“那佛堂,是孙嬷嬷管着。让她领你去。”

    孙嬷嬷就在太后身侧。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圆脸,低眉。听见这话,她往前一步,行了个礼。

    “老奴领太子妃去。”她说。声音很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叶蓁笑着点头。她起身。叶晚跟上。孙嬷嬷在前头引路。三人穿过回廊,到了那间小佛堂。佛堂不大。香火味很重。正中供着一尊观音。香炉里,插着几炷香。

    “太子妃请。”孙嬷嬷侧身让开。

    叶蓁走进去。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可她的眼睛,没闲着。她扫过香炉。扫过供桌。扫过墙角。香炉底下。吴三说的,是香炉底下。

    “嬷嬷。”叶蓁忽然开口,“这佛堂的香,烧的是什么料。闻着,跟别处不一样。”

    孙嬷嬷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是太后从前的旧香。存了好些年。味儿沉。”她说。

    “是吗。”叶蓁说,“我闻着,倒像掺了点别的。乌头,还是砒霜。这香,怕是不只沉。还有毒。”

    孙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

    叶蓁站起来。她转身。叶晚已经堵住了门。孙嬷嬷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背,抵住了佛龛。

    “太子妃,这话,老奴听不懂。”她说。可她的声音,已经发了颤。

    “听不懂,就搜。”叶蓁说。

    她一步上前。手一抬。那香炉,被她掀翻在地。香灰撒了一地。灰里,滚出两个小纸包。

    孙嬷嬷的脸,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是……”她张了张嘴。

    “人赃并获。”叶蓁说,“嬷嬷,你还有什么说的。”

    孙嬷嬷的腿一软,跪了下去。她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忽然,她笑起来。那笑声,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过瓷盘。

    “我有什么说的。”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先王该死。你们,都该死。这宫里的人,没一个干净的。我杀了你们,是替天行道。”

    “替谁的道。”叶蓁说。

    “替旧主。”孙嬷嬷说。她抬起头。那张圆脸上,全是泪,可眼里,有火。

    “我跟着太后,四十年。我见过太多。这宫里,死过多少人。多少冤魂。你们坐上去的位子,底下全是白骨。我恨。我恨了四十年。我配毒,就是等着这天。我要让你们,都下去。都下去陪他们!”

    叶蓁看着她。这妇人,疯了。可她说的话,不全错。这宫里,确实堆着白骨。这天下,确实染着血。

    “你有冤,可以说。”叶蓁说,“可你用毒,杀的是无辜。先王没亏待你。太后把你当亲人。你这一手,害的不是旧怨。是所有人。”

    孙嬷嬷不说话了。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外头,太后的声音响起来。她已经得了信,正往这边赶。脚步声,急促,慌乱。

    “孙嬷嬷。”叶蓁说,“你自己去跟太后说吧。”

    她转身。叶晚让开路。叶蓁走出佛堂。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太后正被两个宫女扶着,踉跄着往这边来。老人的脸,比纸还白。

    “叶丫头……叶丫头……”太后颤声喊,“她……她真的……”

    叶蓁迎上去,扶住太后。

    “人赃并获。”叶蓁说,“太后,节哀。”

    太后的身子,软了。她靠在叶蓁身上,老泪纵横。四十年的主仆。到头来,是这结果。

    “这宫里……”太后喃喃,“这宫里,到底怎么了。”

    叶蓁没说话。她扶着太后,慢慢往长秋殿走。风从廊下穿过。香灰味,散在风里。

    这宫里,又少了一个人。可这城,又躲过了一劫。

    孙嬷嬷被带走了。

    太后回了寝殿,一句话不说。叶蓁陪了很久。老人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天。那眼神,空得吓人。

    “太后。”叶蓁轻声说,“您要保重身子。”

    “保重。”太后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哀家这身子,保重不保重,又有什么要紧。跟了哀家四十年的人,都想哀家死。这宫里,哀家还能信谁。”

    “您能信我。”叶蓁说。

    太后转头看她。老人眼里有泪,也有光。

    “是。哀家信你。”太后说,“叶家的丫头,都是好样的。你娘是。你也是。哀家这把老骨头,往后就指望着你们了。”

    叶蓁握住太后的手。那手冰凉。她用自己的体温暖着。

    “您放心。”叶蓁说,“这宫里,会清干净的。往后,再没人敢动您。”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擦黑。叶晚在宫门外等着。见她出来,迎上来。

    “怎么样。”叶晚问。

    “太后没事。就是伤了心。”叶蓁说,“孙嬷嬷关进了慎刑司。等审。吴三还在我们手里。这三处的毒,也解了。这一关,算是过了。”

    “那毒方呢。”叶晚说,“吴三交代了,孙嬷嬷也抓了。那方子,还是没处理。”

    “明天。”叶蓁说,“明天,我当着全家的面,把这事定下来。叶家的东西,得有个说法。”

    叶晚点头。姐妹俩上车回府。一路上,叶晚叽叽喳喳,说这几日药行的生意,说谁家姑娘来订了喜药。叶蓁听着,偶尔应一句。她喜欢听妹妹说这些。这些琐碎的热闹,才是活着的滋味。

    回到王府,姬珩还没回来。叶蓁洗了把脸,换了身家常衣裳。她坐在灯下,又把那卷毒方拿出来,摊在桌上。她娘的字,工工整整。每一味药,每一笔,都是心血。

    她看得入神。连姬珩进来,都没察觉。

    “又看。”姬珩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回来了。”叶蓁说。

    “嗯。听说今天宫里不太平。”姬珩说。

    “你消息倒快。”叶蓁说。

    “你的事,我哪件不知道。”姬珩说。他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两人的头,凑在一起,看着那卷方子。

    “我娘的字,写得真好。”叶蓁说。

    “岳母是个奇女子。”姬珩说。

    “你又没见过她。”叶蓁说。

    “见过。”姬珩说。

    叶蓁一愣。她转头看他。姬珩的眼神,很认真。

    “我小时候,进过宫。有一回,在太后的殿里,见过一个女子。她教我认药。说,这世上,什么都能假。只有命,假不了。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谁。后来长大了,才晓得,那是叶家的当家主母。你的娘。”姬珩说。

    叶蓁的鼻子,一下酸了。

    “你从来没说过。”她说。

    “没机会说。”姬珩说,“你也没问过。”

    “她长什么样。”叶蓁问。

    “跟你一样。”姬珩说,“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脾气。一样的,不肯认输。”

    叶蓁的眼泪,掉下来。她别过脸,不让他看。姬珩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泪,一点一点擦掉。

    “别哭。”他说,“她在天上看着。看着你,把叶家撑起来了。她会高兴的。”

    叶蓁点头。她把头埋进他怀里。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暖。

    “姬珩。”她闷声说。

    “嗯。”

    “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他说。

    “谢谢你,记得她。”叶蓁说,“这世上,记得我娘的人,越来越少了。你记得。我就觉得,她还没走远。”

    “她没走。”姬珩说,“她活在你身上。你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叶蓁哭得更凶了。姬珩抱着她。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抱着。这世上,有些话,不用说尽。抱着,就懂了。

    那晚,两人都没睡。他们坐在灯下,把叶家三册方子,一页一页,看了一遍。医方。药方。毒方。每一册,都是叶家几代人的命。

    “这三册,你打算怎么办。”姬珩问。

    “医方和药方,留在药行。济世救人。”叶蓁说,“这是叶家的本分。毒方……毒方烧了。我娘留了后手。这方子,无解之毒。留着,只会害人。烧了,这天下,就再没人能配出那东西。”

    “你舍得。”姬珩说。

    “舍不得。”叶蓁说,“可不烧,早晚会再出事。孙嬷嬷,吴三,都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这方子在,就有人惦记。烧了,干净。”

    “我陪你烧。”姬珩说。

    叶蓁点头。

    第二天,叶家药行后院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火盆。叶蓁把那卷蚕纸,放在火盆里。她没说话。叶晚站在她身边,哭成了泪人。叶七叔和药行的老人们,都来了。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叶蓁点了火。

    火苗蹿起来。蚕纸在火里卷曲,变黑,化灰。那上面,她娘的字,一笔一画,消失在火里。叶蓁的心,像被火烧过。疼。可也轻了。

    “娘。”她在心里说,“女儿把它烧了。往后,这世上,再没有叶家的毒。您别怪我。我要这天下,干干净净的。我要我妹妹,我丈夫,我的孩子,都活在没毒的日子里。”

    火灭了。灰散了。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姬珩站在她身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回家。”他说。

    他们转身。阳光很好。风很暖。这日子,还要继续。而这方子的事,到今天,才算真正了了。

    回府的路上,叶蓁忽然停住。她扶着墙,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捂住嘴,弯下腰。

    “怎么了。”姬珩紧张地扶住她。

    叶蓁摇头。她缓了缓,直起身。脸色有点白。

    “没事。可能早上吃坏了。”她说。

    姬珩不放心。回府就请了大夫。大夫来了。搭了脉。半晌,他起身,笑着拱手:

    “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这是喜脉。太子妃有喜了。”

    叶蓁愣了。姬珩也愣了。整个屋子,静了一瞬。

    然后,姬珩大笑起来。他一把把叶蓁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有了。有了!”他喊,“我要当爹了!”

    叶蓁捶他:“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看就看着!”姬珩说,“我高兴!天大的高兴!”

    叶晚也冲进来,又哭又笑。王府里,炸开了锅。下人们奔走相告。这一天,比过年还热闹。

    叶蓁被姬珩抱到床上,按着不让动。她哭笑不得。

    “我这才两个月。你不用这样。”她说。

    “怎么不用。”姬珩说,“你现在是两个人。你,和我们的孩子。我姬珩的命,都系在你们身上了。”

    他蹲在床边,看着她的肚子。那眼神,温柔得要命。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贴上去。

    “乖。”他说。是对孩子说。也是对她。

    叶蓁看着他。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蹲在她床边,笑得像个孩子。

    她忽然觉得,这一生,值了。

    所有的苦,所有的难,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