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来不及再想那个本该死去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山林里的蒙面人已经冲到车旁，与后方车辆赶来的保镖交上了手。

    刀锋从黑色衣袖下划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最先迎上去的保镖抬臂格挡，衣料瞬间被割开，鲜血溅上雪地。

    另一人绕过车尾，直奔主车而来。

    他一刀砍向车门，锋刃与金属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祁念念吓得尖叫，周桂芳也本能地将她护进怀里。

    时夏禾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

    车辆前方铺满三角钉，后方也有大量打手，继续留在车里，反而会被困死在原地。

    保镖从侧面扑过去，拦住砍门的男人，有人迅速拉开另一侧车门，将周桂芳和祁念念接了下来。

    时夏禾从雪地里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护着母亲与祁念念往林边退。

    纪枫带人从斜坡下赶上来，一眼便看出那些蒙面人的身手远胜拦路的混混。

    “太太，别留在这里！”

    他挡住迎面袭来的刀，急声道：“这些人交给我们，增援正在赶来，您先带祁小姐和时夫人进林子，找地方藏起来！”

    时夏禾没有犹豫，扔掉石头，一手抓住一个，转身钻进山林。

    “跟紧我，别回头！”

    三个人踩着积雪拼命往前跑。

    树枝不断刮过衣服，脚下的枯叶与碎石被雪遮住，稍不留神便会踩空。

    时夏禾熟悉山林，尽量挑相对平缓的地方走，可周桂芳年纪大了，没跑多远便喘得抬不起腿。

    “小禾，我不行了……”

    周桂芳撑着树干，声音发颤：“你带念念先走，别管我。”

    “不行。”

    时夏禾在她面前蹲下，将人背起来，咬紧牙关站起身：“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纪枫的消息，谁都不能留下！”

    三个人才走出一段，身后便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

    粗哑的声音从林间逼近，“站住！你们跑不掉了！”

    时夏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有着狭长眼睛的男人已经追了上来，手中的刀映着雪光，离她们不过几十米。

    “表嫂，他追来了！”祁念念吓得声音都变了：“怎么办怎么办？”

    周桂芳立即从时夏禾背上挣下来，“小禾，你快跑！”

    她哭着将女儿往前推，自己却转身朝来人迎过去：“我拦住他，你们快走！”

    时夏禾一把抓住她，“你疯了？快走！”

    “他追上来，我们谁都走不了！”周桂芳急得满脸是泪，“妈这辈子已经活够了，你还年轻，你快走啊！”

    “他的目标是我，就算你留下，也拦不住他。”

    时夏禾看了眼越来越近的男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将母亲的手交给祁念念：“妈，你带念念往前跑，她不熟悉这里，你照顾好她。”

    “那你呢？”

    “我跑得快，能把他引开，甩掉他以后再去找你们。”

    “小禾，不行——”

    周桂芳还想抓她，时夏禾已经松开手，朝林子的另一侧跑去。

    她故意踩断枯枝，弄出足够大的声响。

    身后的男人果然改变方向，紧追着她钻进密林。

    “表嫂！”

    祁念念急得往前追了两步，却被周桂芳死死拉住。

    周桂芳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恨不得追上去，将人换回来，可小禾用命替她们争来的时间，她不能浪费。

    她抹掉眼泪，攥紧祁念念的手，“我们走，先找地方藏起来。”

    她声音抖得厉害，还在一遍遍安慰祁念念，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小禾从小就在山里跑，她比谁都熟，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两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跑。

    可她们没有发现，另一名蒙面人已经绕开纪枫等人，循着雪地上的脚印追了过来。

    ……

    另一边，时夏禾一直往前跑。

    冷风灌进肺里，胸腔像是被刀割着，她几次踩到藏在雪下的石块，险些摔倒，却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小时候，爷爷常带她进山采药。

    哪里有断崖，哪里坡陡难行，哪一片林子茂密，她都能很快判断出来。

    时夏禾故意选了最难走的方向，翻过一道乱石坡后，又借着密集的灌木转向，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敢停下来。

    她找到一块背风的巨石，缩进下方狭窄的石缝。

    急促的呼吸根本压不住，她只能咬住虎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四周渐渐安静。

    天色也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细雪从枝叶间落下，很快掩住了她一路留下的足迹。

    远处隐约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似乎不止一架直升机从山林上空飞过。

    时夏禾抬起头，却没有贸然出去。

    她不知道来的是祁晏辞的人，还是追杀她的人。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手机。

    衣袋里空空的，手机大概在逃跑途中掉了，没有时间，也无法辨认方向，她只能继续缩在石缝里等待。

    入夜后，山里的温度迅速下降。

    时夏禾将围巾裹紧，双手藏进腋下，尽量保住身体的温度。

    渴得厉害时，她只敢含一小口干净的雪，让它慢慢融化，润一润干裂的嘴唇。

    她也不敢放松警惕，一闭上眼，便会想起那双恐怖的眼睛。

    ……

    祁晏辞与夏洲野赶到事发地点时，天色已经黑了。

    路边一片狼藉，损坏的车辆横在雪地里，血迹一路延伸进山林。

    得知时夏禾三人被迫逃进山里，祁晏辞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明显变化，指尖却冷得失去了温度。

    他只沉默了两秒，便开始下令。

    “封住所有下山的路，直升机分区搜索，开启热成像。其余人进林，间隔不要超过视线范围。”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只有离得最近的夏洲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极紧，指节泛着没有血色的白。

    众人沿着林中的痕迹往前找。

    最先发现的，是倒在雪地里的周桂芳。

    她腹侧中了一刀，手掌死死按着伤口，身下的雪已经被血染红。听见脚步声，她仍强撑着睁开眼，一遍遍喊救命。

    祁晏辞快步上前，刚蹲下，周桂芳便抓住他的袖子。

    “小辞，快……快去救小禾和念念……”

    她呼吸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小禾把那个拿刀的人引走了，后来又有人追上我们，我让念念先跑……那个人捅了我一刀，又追她去了……”

    祁晏辞眼底沉得骇人，抬手压住周桂芳伤口上方，叫来随行医生。

    “立刻送她下山，通知医院准备手术。”

    担架很快被抬来。

    周桂芳仍不肯松手：“一定要找到她们……”

    “我会的。”

    祁晏辞将她的手交给医护人员，语气坚定：“妈，我一定把她们带回来。”

    担架被迅速抬走。

    “我去找念念。”夏洲野看了眼地形，立即道：“你去东边，我去南边”

    祁晏辞没有耽搁，带人追向时夏禾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