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润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次要面对的这位古神,就是排在大天尊静室牌位之中的前四位之一。

    虽说知道名字之后也没什么用处,但总归是能有一个代号来称呼。

    然而,面对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张天寿却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她微微摇头,道:“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姜润愣了一下。

    一位古神,而且还是在古神之中名列前茅的存在,居然没有名字?

    而且看张天寿的意思,这位古神甚至没有任何的代号和尊称?

    “执掌因果不是那么简单的。”

    “即便只是窥探和偶尔的,极其有限的拨动和影响。”

    “即便,有着天庭赋予的权柄。”

    张天寿感叹道:“在接受并且执掌了这份权柄之后,这位古神就已经没有了名字。”

    “是人就有过去,有未来,有自身的经历,即便是先天生灵也是如此。”

    “虽说成就了某个境界之后,过去未来会归于统一,但在因果之上,依旧留有痕迹,这是不可抹除的,除非这个存在本身已经和三界没有了任何的关系,是纯粹的混沌。

    “所以,执掌了天庭的因果权柄的人,不能有过去,不能有未来,不能有名字和一切代指,否则就会影响到这部分因果权柄的运转,对整个三界来说,都不是好事。”

    姜润在听到这样的密辛之后沉默了下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牺牲,一种奉献。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名字,活的仿佛一个不存在的幽灵一样。

    这当然是一种牺牲。

    古神们如今做的事情,确实违背了三界的自然发展,但这并不代表古神们一无是处,是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冷血权力者。

    在曾经那个古神执掌天庭权柄的时候,古神们对得起他们手中的权柄,也对得起三界。

    与其说古神们如今是在为了重新攫取到权力而行动,倒不如说,是被一种不甘的情绪在驱使。

    他们不甘心自己被时代,被三界,被天庭所抛弃,更不甘心从原本的位置跌落下来。

    断罪古神曾经和姜润说过一句话。

    他站在模仿着凌霄殿建造的黑暗大殿之内,坐着曾经辉煌权柄时候的梦。

    他说:你若是体验过从云端跌落的感觉,你会做的比我更过分。

    站在古神们的角度,他们为了三界的运转,为了天庭的稳固,牺牲了自己的一部分,从而换来了足以命令三界运转的权柄。

    这并非是他们在无故的攫取权力,而是一种牺牲和交易。

    但现在,大天尊要卸磨杀驴了,他们自然忍受不了。

    “即便是站在三界顶峰的权力者,也看不清自己不想去看清的事情。”

    姜润心头默默的感叹着。

    古神们的动作,站在古神的角度当然很容易理解,而且看起来非常的委屈。

    但不要忘了,古神们攫取的权柄,都是从大天尊的身上夺取来的,是趁虚而入,本质上就是一种妥协。

    现在大天尊不想妥协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什么道理好讲,你觉得你委屈,我觉得我也委屈。

    当斗争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了妥协艺术的发挥空间,只剩下了血淋淋的野蛮底色。

    “这位因果古神,如今依旧执掌着天庭一部分的因果权柄,那么,他能做到哪一步?”

    姜润回过神来我,问出了最关心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因果权柄的恐怖,已经有了体现,仅仅是随手的发挥,就能让孙悟空这样大神通者之下第一梯队的强手束手无策,甚至说难听点,就是予取予求。

    是,即便是曾经彻底执掌天庭因果权柄的因果古神,所能够做到的干涉,对于三界来说十分细微。

    但三界的体量和个人的体量,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曾经完整的天庭因果权柄是一百,那么即使现在因果古神手里的权柄只剩下了十,那么对于个人来说,也依旧是不讲道理的恐怖。

    号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混世四猴,在这样的权柄面前,只是几句话就能被彻底利用的耗材罢了。

    “或许只有父皇才知道。”

    张天寿叹息一声,道:“那位古神极其神秘,即便是我也只知道一些只言片语,这还是偶尔父皇提起的原因。”

    “前四位的古神,都神秘无比。”

    闻言,姜润皱起了眉毛。

    若是如此,就显得太棘手了。

    能够干涉因果的古神,而且还不知道对方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真君,下官有一个问题。”

    六耳猕猴在一旁轻声说道:“如果那位古神能够干涉对个人来说属于大范围的因果,那么他为什么没有阻止真君您的做的事情呢?”

    “下官和孙悟空的针锋相对,应当是那位古神计划之中的一部分,但对方却坐视真君您打破了这部分计划。”

    “要么,是真君您的行为也在那位古神的谋划之中,要么………………”

    姜润闻言,神色一动,说道:“要么,就是他现在无法做到大范围的因果干涉。”

    果然,六耳猕猴是个好人才。

    从既定事实中去推演,结果就只剩下了最好的和最坏的,没有了中间选项。

    因果是天地自然运转的最底层法则之一,这样的法则,即便是以天庭为跳板,也不可能存在倒转和逆反。

    也就是说,因果规则的发展,一定是向前的。

    倒果为因,至少因果古神做不到。

    那么也就是说,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已经发生的,没有更改的空间。

    由此也可以看出,大天尊为什么要把干涉因果这样的权柄也妥协给了古神。

    因为对大天尊来说,这种程度的因果干涉并非最重要的权柄。

    驱逐了古神,掌管了天庭的大天尊,已经能够做到更改既定事实,这是姜润亲身经历的。

    而因果古神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当然,也并不是说,结果会彻底的倒向最好的那一方。

    也有可能如六耳猕猴所说,姜润如今在这个局中所做的一切,都在因果古神的干涉和推动之下。

    因果既定先前,做不到倒果为因,那就不去做。

    “不管如何,两个结果,先往好了想,但也不要忽略最坏的结果。”

    姜润左右看了看,叮嘱道:“从此刻起,六耳,你要一直跟着火灵道友,而我……………”

    他看向了张天寿,说道:“接下来,天寿道友,麻烦你了。”

    “放心吧。”

    张天寿点点头,明白了姜润的意思。

    若是从最好的推测来看,因果古神如今能够做到的因果干涉,都是在针对个人,那么只要不单独行动,或许就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火灵圣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美润和张天寿,目光一触即收,谁也没有发现。

    她淡漠的对六耳猕猴说道:“一旦贫道发现你状态与此刻不一,贫道就会下杀手。”

    六耳猕猴可以死,但美润的行动不能受到丝毫影响。

    “请大人放心,若下官有丝毫异常,请剑。”

    六耳猕猴毫不犹豫的说道。

    他的野心很大,但同时,当他决定自己实现野心的路之后,便不会有丝毫的后悔和更改。

    这一切,都是要在司法殿,在天庭站稳脚跟的必要前提。

    连上官的信任都拿不到,谈何站稳脚跟?

    “嗯。”

    火灵圣母漠然的点点头,不再言语。

    姜润站起身来,张天寿紧随其后。

    “火灵道友,我们这就走了。”

    张天寿对着火灵圣母微微点头。

    “殿下慢走。”

    火灵圣母抬手行礼,姿态一丝不苟,只是却抬着头,和张天寿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离开了司法殿之后,姜润凝眉思索着。

    孙悟空的局,算是破了,但问题是,因果古神到底要拿孙悟空这个导火索做什么?

    干涉西行路?

    没那么简单,若是其最终目的与西行路有关,那么如来世尊都不用大天尊表态,直接就行动起来了。

    干涉因果,听起来恐怖,但对于准至尊层次的大能来说,能有什么效果?

    那么,剩下的最大可能就是......

    “杨婵。

    姜润自言自语的说道。

    “表妹?你是说,因果古神的目的是表妹?”

    张天寿有些惊讶的皱了皱眉毛,问道:“他要用表妹来做什么?”

    而且,张天寿不太明白,姜润这个猜测的根据是什么。

    “华山。”

    姜润轻声说道:“六耳猕猴开智在华山,孙悟空被囚禁在华山,杨婵要去华山做佐贰官。”

    “只是如此?”

    “如此就已经够了。”

    姜润笃定的说道。

    有些事情,他和祖师,和大天尊之间有着默契,但谁也没有点破。

    更不好跟张天寿言明。

    张天寿深深的看了一眼美润,说道:“好,那咱们就去找婵儿,她如今应该在瑶池。”

    “瑶池有母后在,料想不会出事。”

    姜润闻言,却摇头道:“杨婵不在瑤池,在人间,如今她已然转世成了西梁女国的女帝。”

    说罢,皱眉问道:“你不知道?”

    张天寿神色茫然的摇摇头。

    连辅政凌霄的大公主都不知道这件事,大天尊和截教至尊藏的也太严实了点。

    姜润如此感叹。

    嗡!!

    正此时,一道五色神光突然出现在了姜润和张天寿的面前。

    是孔宣。

    姜润愣了一下,因为孔宣来的实在是过分突然了些。

    孔宣现身之后,不曾说话,只是对着姜润抬手,五指之上闪烁着五色光芒。

    而后,这位至尊之下第一人,对着姜润狠狠地一刷。

    嗤……

    姜润只感觉随着五色神光闪过,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就好像一柄梳子,梳过纠缠成一团的头发,重新变成顺滑的模样。

    张天寿也有些怔愣,因为她也有差不多的感觉。

    这是什么?

    姜润从怔愣之中回过神来,脸色骤然阴沉。

    是因果!

    自己的因果被干涉了!

    原本清晰的因果被纠缠成了一团!

    自己和张天寿在不知不觉之中还是中招了。

    “到底是身负天曹,同样来自天庭的权柄对你们的干涉很小,解决起来还算是简单。”

    孔宣收回了手掌,身后突然展开五色神翼,他反手一摘,一枚闪烁着五色神光的羽毛就被摘了下来。

    “此物,可催发一次五色神光。”

    孔宣递给了姜润。

    姜润抬手接过,皱眉问道:“师伯,我被干涉了什么?”

    一些小的干涉,会是什么?

    孔宣看了他一眼,五色神光闪烁,身影缓缓消失,只留下了一句话。

    “因为在谈论因果古神,所以专心致志的谈论,从而忽略了其他。’

    忽略了其他?

    姜润悚然一惊,直到此刻,他身上的因果干涉才彻底的消失。

    因果干涉,从来都有“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特质,即便被干涉的因果已然发生,而且你身上的干涉也已经消失,但若是无人点破,你依旧反应不过来。

    这就是因果权柄作用在个人身上之后的恐怖之处,即便能够摆脱,但事实已经既定。

    “杨婵!”

    姜润神色阴沉的开口,和张天寿对视一眼,后者直接掏出了接引令牌。

    顾不得此处乃是天庭腹地,直接发了接引神光,直奔西梁女国而去!

    姜润和张天寿被干涉的因果确实很简单,而且非常的隐蔽。

    因为二人在谈论着因果古神,所以专心致志。

    确实非常简单。

    但简单不意味着不致命。

    否则,早在讨论到因果古神,甚至在得知对方的权柄能够干涉因果的那一刻,姜润就该反应过来,立刻去到杨婵身边。

    但当时的姜润却没有任何的想起这件事的意思。

    即便是六耳猕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因果古神很可能做不到大范围的因果干涉,更多的只能针对个人的时候,姜润都没有想起来杨婵现在是一个人在西梁女国!

    直到离开了司法殿,二人谈到了杨婵的时候,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最后还要靠着突然出现的孔宣来点醒。

    这种无声无息之间的因果干涉,实在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为什么咱们在一块,因果古神却还能够施加干涉,难道是最坏的可能?”

    接引神光之中,张天寿脸色阴沉。

    “或许没那么坏。”

    姜润却摇摇头,说道:“在此之前,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曾经独处过,或许在那个时候,因果就已经被干涉了。”

    “因为接触到这件事,所以一定会引出因果古神,这个因果关系甚至都不用干涉,自然而然的就会出现。”

    姜润叹息一声。

    他面对过好几位古神,但往往都是他在占据主导权,在破坏对方的计划。

    但这一次,却始终站在被动方的角度。

    而且,在接触到这次事件之后,姜润看事情的高度,甚至推演的思维,都处处碰壁,需要别人的提醒才能反应过来。

    从一开始,我就被干涉了因果吗?

    因为看不清全貌,所以在局部的视角也模糊了起来......

    都是不太严重的干涉,但却刀刀致命。

    这一次真的吃到了教训,这也是大天尊的目的之一吗?

    通过这件事,让我正视古神的能力?

    从一开始,大天尊就给出了提示,让他和张天寿联合行动,但美润却只以为是大天尊的恶趣味。

    现在看来……………

    姜润再次叹息一声,接引神光缓缓熄灭。

    西梁女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