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这个混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无赖又无耻，说不定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小鸡蘑菇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碟酱菜，一笼小笼包。

    她闻到香味，回过神，摇头拒绝：“我吃过了。”

    薄九司把牛奶放在她手边：“再吃一点。”

    其实她早上没吃几口，戒指丢了，她怕被唐邵责怪，顶着压力，哪里有胃口。

    既然来都来了，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她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

    ……

    薄九司一直没动筷，他其实不饿，这两年多他对吃的一直没什么兴趣。

    冯无请了厨子换着花样给他做，他也只是随便应付一下，有时候干脆不吃，一整天就靠烟和咖啡撑着，医生说他胃出了问题，给他开了药，他随手扔在抽屉里再也没打开过。

    现在看着她坐在对面静静地喝粥，薄九司有种久违的感觉。

    等她吃了半碗，他才拿起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起碗里的粥。

    艾莉不是没感受到对面男人的目光。

    他的目光跟窗外的阳光一样，落在她脸颊上带着一丝烫意。

    她攥紧勺子，有点尴尬，不想跟他发生眼神交流，便装作不知情。

    等他低头喝起粥，她才抬起眼打量对面的男人。

    他的坐姿矜贵笔直，肩线撑开，袖口收在手腕上方，露出一截利落的腕骨。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投下一道很淡的阴影。

    看他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喝粥，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咬着勺子看了他一会儿，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

    薄九司始终没抬头，等她喝完粥，他也停了下来。

    “吃饱了？”

    “嗯。”她伸出手，眼神真诚，“戒指可以还我了吗？”

    薄九司不想给，给了她会立马离开这里。

    “你得让我满意才行。”

    她皱了皱眉心：“陪你吃完早餐了还不满意？”

    薄九司听笑了，靠向椅背，声线懒散：“陪人吃顿早餐，就得让人高兴？”

    “那你还想干什么？”

    薄九司唇边笑意不减：“陪我出去逛逛？”

    她拉着脸，有点不乐意：“去哪里逛？”

    薄九司转头看着窗外：“就在外面，让我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你疯了？”她瞪着他，“这里是唐家，让唐家下人看到我陪你逛庄园，传到唐邵耳朵里……”

    薄九司回过头，抬起眉骨：“会怎样？”

    她故作凶狠地吓唬他：“他会扒了你的皮。”

    薄九司轻笑了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开始担心我了？”

    “你别想多了。”她翻了一个白眼，“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还想不想要戒指了？”

    她磨了磨牙：“你能不能换个要求？”

    “不能。”

    “……”

    她深吸一口气：“行，让你下属进来。”

    薄九司挑眉：“干什么？”

    “让他给我买衣服，我穿这身能行吗？”

    薄九司考虑了一下，嘴角忽然勾起，让冯无去办了。

    半个小时后，冯无按照她的要求买来了衣服。

    “借你的浴室用一下。”

    不等他同意，她接过衣服就钻进了浴室里。

    薄九司站在门外，冯无凑到他身边：“九爷，夫人越来越把您当自己人了。”

    薄九司盯着浴室的门，勾起唇：“还不够，我要让她尽快熟悉我。”

    冯无知道他心里有打算，没再说话了。

    忽然，浴室的门打开了，冯无看见走出来的女人，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眼前的女人穿个宽大的碎花衬衫，深色裤子，胸前和肚子上塞了几层棉花，臃肿了一圈，头巾脑袋包得严严实实，看起来一个来庄园走亲戚的中年妇女。

    “这……这还是夫人吗？”

    薄九司嘴角勾了下，伸手将她拽到身前，将她打量了一遍：“你倒是挺聪明。”

    “没办法，我可不想被当成奸夫淫夫乱棍打死。”

    薄九司扯了扯唇。

    她戴上墨镜和口罩：“走不走？”

    “走。”

    两人出了西楼。

    庄园占地面积大，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草坪。

    俩人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地走着。

    “唐家还是真是实力雄厚，我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庄园。”薄九司煞有其事地四处看了看，“你给我介绍介绍？”

    “有什么好介绍的？你昨天不是来过？”

    她翻了个白眼，拿头巾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昨天是客人，今天是游客。”薄九司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拎到身边来。

    拿他没办法，她走马观花地介绍起来：“这是主楼，这是花园，那边是餐厅，后面是马厩……”

    她语速飞快，恨不得十分钟就把整个庄园转完，赶紧把他送回去。

    “我不想听这些。”薄九司打断她，“这些我自己也能看。”

    “那你想听什么？”

    “你这两年怎么过的。”

    她面色滞了下，表情淡了下去：“就在这儿养病，哪里也没去。”

    “养病养了两年？”

    “嗯。”

    薄九司没再说话了，艾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总觉得她整个人很沉郁。

    这时走到了高尔夫球场。

    她脚步一僵。

    唐老爷子手里正握着一根球杆，旁边跟着两个球童和一个助理，老爷子刚挥完一杆，抬起头。

    她下意识往薄九司身后躲了半步。

    薄九司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不动声色地翘了翘。

    唐老爷子笑着走过来：“薄总，今天怎么有空出来走走？”

    “随便转转。”

    两人寒暄了起来，艾莉躲在薄九司身后，恨不得隐形。

    老爷子注意到她：“这位是……”

    薄九司揽住她的肩，把她从身后带出来，向唐老爷子介绍：“我妻子。”

    怀里的人明显一僵。

    “原来是薄总夫人。”唐老爷子打量了她一眼，“她这身打扮是……”

    “我太太喜欢朴素，打扮随意了点。”

    “那这脸……”

    “最近闹皮肤病，见不得风。”薄九司笑了一下，“她说在房间里闷，我带她出来透透气。”

    唐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会打？”

    “会一点。”

    “来一杆？”

    薄九司接过球杆，把外套递给冯无。

    他站定，试了两下杆，一个漂亮的挥杆，球飞出去，落在果岭边缘。

    唐老爷子点点头：“不错。”

    能得到唐老爷子夸奖的，那肯定是打得非常好。

    薄九司谦逊地让老爷子来。

    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哄老爷子开心，艾莉觉得他不耍流氓的时候，还挺让人欣赏的。

    她对他的印象好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浑身僵住。

    唐邵正沿着石径走过来。

    她立刻缩着肩膀，往薄九司身后藏。

    唐邵先跟老爷子打了招呼，又跟薄九司握手。

    “薄总。”

    “唐公子。”

    两人客套了几句，老爷子随口说了一句：“这位是薄总的太太。”

    唐邵的目光移过来，落在艾莉身上。

    艾莉只觉得浑身血液冻住了。

    她低着头，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停了几秒。

    “薄总的太太……”唐邵忽然开口，“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是么？”薄九司语气轻佻，“唐公子这是看谁都眼熟？”

    唐邵却没接他的话，往艾莉面前走了一步。

    冯无立刻伸手拦下：“唐公子，还请别靠近我们太太。”

    唐邵直勾勾地看着艾莉：“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刚要松一口气。

    唐邵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们夫人脖子上的丝巾，跟我未婚妻脖子上的很像。”1

    遭了，她忘记摘丝巾了！

    “咳咳……”她拿头巾捂着嘴咳嗽。

    薄九司揽住她的肩，对唐邵和唐老爷子说：“她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了。”

    唐邵颔了颔首：“薄总慢走。”

    薄九司揽着她转身走了。

    “薄总这位妻子……挺奇怪的。”

    唐老爷子在旁边擦球杆，闻言抬了抬眼：“哪里奇怪？”

    唐邵仍旧看着他们的背影：“她脖子上的丝巾，跟艾莉今天系的那条一模一样。”

    唐老爷子轻哼了声，语气不以为意：“一条丝巾而已，女人家这些东西，撞了也正常。”

    唐邵没接话。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把球杆搁下：“唐邵，薄总是我请来的贵客，你别节外生枝。”1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唐邵收回目光，朝主楼走去。

    ……

    回到小西楼，薄九司带她进了房间，顺手带上门。

    她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攥了攥拳头，回过头瞪着他：“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薄九司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带我去高尔夫球场？你是不是不知道唐老爷子在那里？”

    “知道。”

    “你！”

    他收回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

    “知道你还……”

    “我找老爷子有公事要谈。”

    他捞起茶几上的烟盒，随意点了一根。

    “你跟他谈公事，带我去干嘛？”

    “顺路而已。”

    “顺路？”她眼里闪过一丝恼意，“你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唐邵差点就认出我了！”

    “我没让他来。”他倾身去拿烟灰缸。

    “我看你是巴不得他去。”

    薄九司没否认。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薄九司抬起眼皮望向她。

    “你是不是想破坏我和唐邵的婚礼。”

    他低嗤：“你觉得我想对付唐邵？”

    “不然呢？你是唐家邀请的客人，却对唐邵的未婚妻这么……”

    “唐家现在还不是唐邵说的算。”

    意思是没将唐邵放在眼里。

    “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带你回去。”

    她表情愣住。

    带她回去？回哪儿去？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你在中国还有家人，我们还有一个……”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唐邵打来的。

    薄九司看着她：“不接？”

    她咬了咬牙：“你把戒指还我。”

    “想要？自己来拿。”薄九司用食指勾着戒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扑过去抢，薄九司顺势把她按进怀里，嘴唇靠近她耳边：“要我帮你接听电话？”

    他顺势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

    “不要！”

    薄九司手指滑向接听时，唐邵那边挂了电话，他没接上，笑吟吟的：“急什么？”

    她忙夺过手机。

    “混蛋。”

    她踹了他一脚，生气地去浴室换衣服了。

    ——

    她回到主楼的时候，唐邵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去哪了？”

    “花园走了走。”她语气尽量自然，“怎么了？”

    唐邵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停在她脖子上。

    “你换丝巾了？”

    怕被唐邵发现，她特地换了一条丝巾。

    唐邵连这都注意到了？他一直盯着她的丝巾，是发现什么了？

    不等她解释，唐邵走到她面前：“你丝巾歪了。”

    他说着，就抬起手，朝她脖子伸过去，她头皮一紧。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唐邵。”

    唐邵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曼正站在餐厅门口，神色不悦。

    “你爷爷找你，你赶紧去书房。”

    唐邵收回手，看了艾莉一眼：“等我回来。”

    “好。”

    看着唐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手心里起了一层汗。

    她刚要走，沈曼叫住了她。

    “艾莉。”

    她脚步顿住。

    沈曼走过来，语气不咸不淡：“下个月就是婚礼了，你也该收收心，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能嫁进唐家，已经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整天在外面晃，丢了唐家的脸。”1

    “沈夫人。”她不卑不亢，“不是我想嫁给唐邵，是唐邵需要我。”

    沈曼眼神一沉。

    “他需要我嫁给他，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个，沈夫人应该比我清楚。”

    沈曼盯着她，冷哼一声：“今晚家宴，别出洋相。”

    沈曼走了，她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

    ——

    晚上是唐家的家庭用餐。

    艾莉换了身正式的衣服下楼，她刚走到旋转楼梯，脚步就顿住了。

    那个男人站在楼梯口，正在跟唐老爷子寒暄。

    他换了一身深色西装，端着酒杯，偶尔点头微笑。

    她怔住在原地。

    下一秒，男人抬起了头。

    隔着大半个楼梯，他的目光直直落过来，跟她的视线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