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色深沉得透不出任何杂质，漆黑、坚定，目光带着烫意，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艾莉手一抖，手里的医用剪不小心戳到了他。

    她慌忙收回手，想说对不起。

    “小心点。”薄九司先开口，“别弄疼我了。”

    “……”这话好像挺有歧义的吧，艾莉脸颊微微发烫。

    陈开和冯无对视了一眼。

    九爷今天不对劲吧？他平时对谁这么轻言细语过？

    一个护士，换药就换药，没做好少不了他的冷言冷语，怎么还让人小心点？

    好的有点过头了。

    陈开想说什么，冯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九爷看这小护士的眼神，哪能是他们插得上嘴的？

    艾莉低着头，稳住自己的手，一圈一圈拆开纱布，最后一层揭下来的时候，伤口露了出来。

    缝了针，周围一片淤青，伤口边缘还泛着红。

    这是为了她挡的。

    当时他把她按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了那颗子弹。

    她的咬紧唇，眼眶渐渐温热。

    忽然，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了薄九司的手臂上。

    薄九司感受到了，眸色深深地凝视她。

    他看见了她湿润的眼眸和通红的眼眶。

    这是看见他的伤哭了？

    不管怎样，是为他而哭的。

    薄九司嘴角掠起，嗓音平缓：“还上药吗？”

    她低下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他手臂上。

    身体记忆太可怕了，泪腺都控制不住。

    陈开和冯无都看见了。

    “……这咋哭了？”陈开二丈摸不清头脑，九爷也没怎么样她吧？

    艾莉耳朵发烫，抬手去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

    薄九司看不下去了，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低沉开口：“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艾莉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她带着护士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被水洗过的眼睛。

    陈开和冯无愣了愣：“……这谁啊？”

    艾莉没有去看他们，她迎着薄九司的目光，对视了几秒，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把口罩摘了下来。

    陈开和冯无看清了她的脸，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卧槽，夫、夫人？！”陈开差点跳起来。

    冯无也站直了身体：“夫人，怎么是您？”

    她眼圈红着，脸上还挂着泪，抿着唇，看了薄九司一眼。

    何时见夫人这般梨花带雨，陈开心都软了，忍不住安慰：“你别哭，我们九爷在这儿呢，他好好的，没啥大事……”

    薄九司咳了一声。

    陈开立即意识到自己多嘴，忙把嘴闭上。

    薄九司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陈开和冯无相互使了个眼色，赶紧往外走，出去把门关上。

    两名保镖依旧如木头般站在那里。

    陈开吐槽了一句：“守门还耍帅。”

    走廊里，两个人走了很远，陈开才压着声音开口：“太阳打西边出来，夫人居然主动来找九爷了。”

    冯无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方向，低声说：“别嚷嚷。”

    “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不知道。”

    “那她怎么来的？唐邵不是派人守着吗？”

    “别问了。”冯无拉了他一把，“走远点。”

    ……

    病房里安静下来。

    她站在床边，还在掉眼泪。

    薄九司拽着她在床边坐下：“怎么来了？”

    她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薄九司挑了挑眉：“只是来看看？”

    “那不然你想干什么？”她想把手抽出来。

    薄九司扣紧了，将她捞向自己。

    她僵在他怀里不敢动，薄九司抬起手，指腹擦过她眼角，把眼泪蹭掉了。

    “哭什么。”

    她抿了抿唇，嘴硬道：“你的伤吓到我了。”

    薄九司低嗤了声。

    “这点伤能把你吓哭？”

    他抬起她的下巴，“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艾莉看着他不肯说话。

    她不肯说出的那一句担心，已经被薄九司捕捉到。

    手臂环着她的背，继续为她擦眼泪。

    她别开脸，不让他擦，觉得尴尬。

    薄九司的手在她脸颊边停了停，索性也不擦了，转过她的脸，低下头想吻她。

    她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薄九司眼神沉了一下，微微不悦：“不给亲？”

    “你伤还露着。”她声音还带着鼻音，“我先帮你上药。”

    薄九司瞥了眼自己的伤，无所谓地笑了笑。

    “行，你帮我上。”

    艾莉低下头，拿药棉蘸了碘伏，一点一点涂在伤口边缘。

    薄九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视线扫过她低垂的眼睫和微抿的唇角，动作小心翼翼的，完全没了对他的抗拒。

    薄九司在心里笑了下。

    缠好纱布，她抬起头：“好了。”

    薄九司没有动，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她被看得不自在：“你干嘛一起盯着我？”

    薄九司的视线无声无息，又看了一会儿，伸手挽起她耳边碎发，轻声道：“枝枝，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她愣了下，摇头：“没有。”

    薄九司手指停在她耳边，眸光黯淡下去。

    “不过我想起一些片段。”

    她的话让他又燃起希望，双手搂紧了她：“想起什么了？”

    “我和你坐在车里被人追杀，子弹射穿了车窗，打在座椅上到处响，你把我按在怀里，安抚我别怕，后来你为了让我逃走，下车引开他们……”

    跟昨天一样，这个男人为了救她，不顾自己的性命。

    “你记忆里有我，枝枝。”薄九司仔细看着她的脸，“你相信我是你老公了吗？”

    她还有什么理由不信？

    对她意图不轨的男人，不可能为了她不要命。

    只可能，她是他心里的挚爱。

    他爱她，超过他的生命。

    “你终于肯信我了。”

    她竟然看见男人垂下的眼皮红了。

    “嗯。”

    她把手按在他胸口，隔着一层病号服，他的心跳传过来。

    “你心跳很快，这个骗不了人。”

    薄九司握住她的手，往脸上蹭了蹭。

    “我会等你。”他声音微微沙哑，“等你想起来。”

    “好。”

    薄九司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反而是搂住薄九司的脖子，主动贴向了他。

    薄九司猛地一震，感受到扑进他怀里的娇软，心跳止不住狂乱，下一秒，扣着她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安静的空气里，不知谁的心跳更快。

    她听过一句话，如果他们上辈子是深爱的恋人，那么这辈子，他们依旧会爱上彼此。

    无论喝过多少次孟婆汤，生生世世都只会是他。

    过了一会儿，她从床边站起来。

    “我得回去了。”

    薄九司拉着她的手，视线黏糊糊的。

    “我不能出来太久。”她戴上口罩，“唐邵会发现。”

    “你还要回去？”

    “我还有些事没弄清楚。”她回过身向他保证，“弄清楚了我就来找你。”

    薄九司松开了她：“小心点。”

    “嗯。”

    她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低着头，快步往电梯走。

    到了楼上，她才发现，病房门口的保镖撤了。

    病房里传来瑞拉的哭声。

    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一把推开门。

    唐邵坐在沙发上，依旧斯文矜贵。

    两名保镖把瑞拉按在地上，瑞拉的脸上有泪痕。

    唐邵抬起头，看向她。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