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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鉴,木池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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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鉴,木池见影: 第113章 神隰

    ‘杨判果然还是在意......?'

    扶祸双眼微眯,审视着眼前之人,心底暗暗修正:

    ‘不,在意的不是杨判,只是杨氏。一个紫府初期—————既可能拦下我,也可能拦不下我.......

    说实话,他打心底里就不支持在江北立国。

    一来,一旦受缚于真炁客位,迟早要与全盛的杨正面对上。

    若无大人支持,届时想假死脱身都做不到。

    二来,从明阳的格局去看,若明阳局促在宋土,便如困兽笼中;

    若龟缩在江北,局面只会更凶险:那将是真正的四战之地。南宋国窥伺,而北面的诸相、观化,该来的一个都不会少。

    ‘压制明阳气象......【大陵川】之前,李周巍能得到的支持本就………………

    ‘大陸川.......

    扶祸忽然想透了许多关节。

    ‘难怪诸家会妥协出这么一个方案,连杨氏心怀不满,也只敢造出一位紫府初期施压。

    ‘只要大宁一旦重建,我的死期不在真炁臻极,而在明阳大成。’

    ‘为了损耗明阳气象,那些法相与北边的某些人是绝不会让【宁末】拖到李周巍突破紫府后期的。

    ‘若这个大宁最终成为大魏,而不是宋国魏土,可就坏菜了。’

    ‘一个积弱疲惫的大宁,反倒是压制明阳的绝佳场所——诸相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

    ‘再往前推一步,只消把其中的利害说透,我为了续命,便不得不配合他们,尽一切可能拖延明阳迈过参紫的门槛。’

    ‘这是要以我这位李家老祖去磨尽明阳的气数。’

    ‘同样的,这对我来说甚至也是一份气象......同时压制真炁与明阳。

    扶祸心中沉沉一叹:

    ‘而如金羽宗颇为支持明阳的势力,又是另一番打算。杜青之流,也自有他的盘算。’

    ‘所以才会有天角牵线,让李尺泾拜入紫烟;所以才有那道【听紫意气】,指了名字要给李尺泾。’

    ‘再加上隋观拿下玄岳的命令,以及鸿雪荒野、望月大湖、雪冀孤山——’

    ‘如此一来,大宁的旧版图便恢复了八成以上。’

    ‘大宁的领土过江,即便是我陨落,最多也就江南会顷刻沦陷。’

    明阳便有余地整合江北重整大魏,集木也到了可以采摘的地步。’

    可有一件事,却让扶祸百思不解,甚至隐隐感到一阵惧意。

    ——身为元府遗忠,早年曾庇护陆江仙的玄谙。祂在这盘棋局里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明阳对陆江仙至关重要,可玄......竟毫不在乎么?”

    扶祸对尚未出世的李周巍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

    可真到了明阳大局崩坏、遭人清算的那一刻,可不会管你个人有什么情感偏向、什么小心思。

    ‘事已至此,雪冀门这处绝不能弃!’

    扶祸目中决意一定。头顶便有青光氤氲,散发出浩荡生机。

    早先布下的“春泽”之术瞬间被牵动,小半个郡的太虚被缓缓扩张的隰乡笼罩。

    “秋池领隋观大人之令而来。”

    “杨道友若无尊令在身,还是请回吧。”

    太虚阴沉,滴炁翻涌弥漫。

    ‘相传魔胎会放大修士的负面情绪,却没想到,一位堂堂紫府神通,性情竟如此易怒。

    杨锐仪藏身其中,面上神色难看,心中却有一丝喜意掠过。

    ·父亲的意思是要重创此人魔胎。原以为他不会将小小的雪冀门放在心上,我故意晾他一整日,正是为了激起他的真火。’

    至于所谓的隋观之令,他并未真正放在眼中。

    只要不上升到【渌语天】的层面,他杨氏便绝无相让的道理。

    这位年轻的真人声音很淡,如随时会随风而逝的轻烟:

    “麓韬此行,奉阴神之命。秋池,请回吧。”

    “阴神?是他的父亲,杨功曹?'

    扶祸不惊反喜。

    杨锐仪一开口,就漏了底。

    杨锐仪之父杨功曹,原著中因算计端木奎得了大好处,投入阴司,成了一尊“阴神”。

    原著对阴神的实力着墨不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判官对应的是神丹与结璘之境,杨功曹面对紫府后期的萧初庭时还会被察觉踪迹,绝无可能是“金丹级”。

    ‘不是金丹,你算个什么东西。’

    有杨判的杨氏才称得上金丹仙裔,单凭一个阴神在背后支持的私下行动,又能有多大份量?

    扶祸神色骤然冰冷:

    “这么说,道友是要与我青池宗过不去了?”

    “不错。”

    杨锐仪周身的谪炁愈发浓厚,翻腾着不祥的阴紫光辉。

    他道:

    “道友若有不满,大可以折返青池,多做请示。”

    话已至此,眼前的魔胎若为了颜面,就只能强行出手;否则,便只能灰溜溜地退走。

    杨锐仪怀着斗法的心而来,手中已经有巫术酝酿。

    ‘杨锐仪在原著中绝非这样强硬的人。他摆出这副姿态,究竟是为了什么?”

    扶祸心中闪过一瞬的犹豫。

    可就在这一瞬,杨锐仪却抢先动了手!

    “李木池!”

    只听一声轻喝,杨锐仪单手抬起,一只栩栩如生、翎羽纤毫毕现的木鸟被他捏在指尖。

    下一瞬,诡异的黑炎无声燃起,将木鸟瞬间吞噬。

    扶祸只觉灵识一阵模糊,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呼唤他的真名,下意识几乎要脱口应答。

    ‘巫术。’

    但这类强控魂魄的技能会被【七星】无形化解。

    扶祸心中闪过一丝清明。

    ‘是【群隼归林妙法】!他抓了我藏匿在太虚中的隼鸟,借它施展了巫术!'

    【群隼归林妙法】以太虚为林,可放出飞鸟藏匿其间,既能监察太虚中的动向,也能在关键时刻引爆。

    此术攻伐之力薄弱,但那一瞬间的引爆也有四品法术的威能。

    最重要的是其藏得极深,关键时刻往往最为恶心人。

    嘭!!

    比如眼下,一击失手正欲挪腾遁入虚空的杨锐仪,身形不得不一滞。

    他修有上巫神通【勿查我】,对这些隐匿极深的木鸟敏锐至极,甚至已经出手捉拿谪灭过不少。

    但他还是中了招。

    仅仅一刹那的阻碍,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已劈头盖脸地打来!

    【无生惑岁玄法】!

    ‘他凭什么能无视我的巫术!”

    杨锐仪瞳孔一缩,眼看避无可避,面上却不见慌乱。

    他不紧不慢地催动手中黑鼎,鼎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谪灭!

    这道足以重创二世摩诃的五品法术,青光落入翻涌的谪炁之中,竟如沸汤沃雪,瞬息消散得无影无踪。

    ‘谪灵宝。'

    扶祸心中忌惮:

    ‘一两件还能应付,却不知他手里还藏着几件。’

    可既然杨锐仪失了先手,就休怪他痛打落水狗。

    下一刻,杨锐仪立足的太虚骤然沉落,塌陷化作一片深沼。

    无数扭曲蠕动的草木根须凭空生发,如饥饿的毒蛇,疯狂地汲取着范围内的所有生机。

    【我神在隰】!

    杨锐仪一时间被沛然的保木之力束缚,竞挣脱不得。

    迎面,又是一道红黑色的煞炁匹练狠狠抽来!

    【赤怨缠枝煞鞭】!

    煞炁裹挟着保木法力特有的侵蚀,抽落在杨锐仪身上,登时激起一片神通破碎的光影。

    有鬼巫魄嚎哭之声。

    可就在这时,扶祸双眼却猛地一眯,身上羽衣灵光大放,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大渊凭空显化,朝着他自己轰然压来!

    “轰隆——!”

    紫电自太虚中生出感应,凭空而现,刹那间洞穿了无边的渊水,狠狠打落在扶祸身上。

    三雷道统大克魔道!

    这一道霄雷又极为厉害,饶是有羽衣【拾羽】唤出的半道【合黎渊】阻拦,那暴虐的紫电还是令扶祸面色一白,电蛇在他魔躯中疯狂肆虐。

    短短一息之内,他便法躯重创,气息萎靡。

    但他手中青鼎光芒一闪,浓郁的集木生机如潮水般涌入,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南乡青芜玄鼎】神妙——【寻青】!

    ‘霄雷灵宝。这般威能,绝不可能连续驱使。’

    扶祸漆黑的眸子环视着空寂的太虚,冷笑道:

    “先是谪灭自身才从隰乡走脱,转手又驱使如此威能的霄雷,道友如今还剩下几成法力?”

    古魔道修士与服气养性不同,并不将形体伤势看得太重。

    长生魔胎更是其中翘楚,只要体内一口神妙不散,还能支取余寿,便算不得致命伤。

    更遑论,霄雷虽有诛破众魔之威,但保木一道同样有威压诸神的能耐。

    一句“我神在隰”,是把整个玄无数神君的脸面踩在脚下得来的尊贵。

    方才那霄雷被府水神通挡了一挡,虽损坏了扶祸的躯体,却并未伤及神妙根本。

    有【南乡青芜玄鼎】在手,他的伤势几乎一息就是一个模样。

    【群隼归林妙法】再次被扶祸放出,点点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太虚。

    生发不定的春泽爬满虚空,高低灵机反复交替,导致太虚的高度与缝隙也跟着混乱地变换。

    可太虚之中,石沉大海,再无任何回应。

    ‘离去了?”

    扶祸轻轻抚摸着身上的羽衣,身边的【合黎渊】扩展吞吐,多少给了他几分安全感。

    ‘可惜,我没有真炁水火供给【拾羽】运用,不然何至于如此狼狈。’

    真炁六道水火,个个皆有焚烧太虚,摧毁法体之能,都是最直接、最暴力的杀伐手段。

    他一面催动玄鼎疗伤,一面在体内悄然切下一小块心脏,眼神晦暗不明。

    ‘方才至多算是平手。杨锐仪若是带着任务来的,绝不会轻易撤走。原著中他的那道战车还没现身,我得备下一点脱身的后手。’

    我虽只是一尊魔胎,却终究与本体关联极深。只要能借到一瞬【妄诞林】的神妙,施展出【浮妄替心移术】,也足以让我从容退走了。’

    这道【浮妄替心移术】,乃是狐属最早那本《妄诞浮林经》自带的保命秘法。

    李木池的本体自练气期便切下一块心脏修行在身,历经仙基与神通的加持,如今已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

    ‘《长生木》与《隼落倾台经》到了此人之手才几年?几个法术使得炉火纯青。一交手便看穿我脱身的手段,好高的道!!!

    杨锐仪被不停变更的隰乡与藏在暗中的飞鸟干扰得不堪其扰。

    寻常紫府,就是一道四品法术也需钻研数年才可堪一用,眼前这魔胎,短短几年竞学成了足足数道五品法术!

    ‘再配合苏栖梧的玄鼎与羽衣......真是够恶心人的。’

    借着【勿查我】隐匿在太虚中的杨锐仪默默服下一枚丹药。

    谪灭自身,的确让他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困局,但并非没有代价。

    他如今颇为虚弱,面色发白,惨白的手指用力捏着一道古朴的棕色小瓮。

    若是对上此人本体,有【妄诞林】响应......恐怕就算有此物与【冬霄雷令】配合,也难以建功。’

    好在,面对这魔胎,我起码还有一次机会。’

    杨锐仪面色微缓,口中念咒言:

    “民收民纳,自我而始......”

    “民采民携,无我不至……………”

    他手中的木纹灵瓮骤然亮起,神妙在瓮口蓄积:

    【蓄合】。

    “我神在隰。”

    这话,赫然是从杨锐仪口中吐出!

    一道灰蒙蒙的诡异光彩从瓮口喷薄而出,照落在扶祸身旁的一片太虚。

    此光一落,管你是浩浩府水,还是灵动的集木飞鸟,乃至扶祸自身放出的保木春泽,通通被霸道地抽了个一干二净。

    那片太虚瞬间化为一片法力与神妙的真空地带!

    也正是这个机会,杨锐仪铁了心压榨神通本源。

    “朔霆撷斗,遥请北宫神霄——!”

    腰间雷令悍然感应太虚,煌煌如北宫神霄降世。

    紫电狷狂,神霄落下不过一瞬。

    生死关头,扶祸心中猛地一沉。

    '【天养瓮】!'

    好在他反应不慢,在杨锐仪念‘我神在隰'时,便在口中念出几乎同样的咒语:

    “我神在隰,神归杳冥!”

    保木春泽化作一张弥天大网,只是堪堪将随后瞬息而至的霄雷紫电滞涩了一瞬,便在破灭的同时被【天养瓮】大片大片地抽走。

    就在这争取到的毫厘之间,早已备好的【浮妄替心移术】骤然发动!一道飘渺的森林幻影盖在他身前,虚实转换。

    “众生有尽,我命无央!”

    “轰隆!轰隆——!”

    无边雷瀑之外,只剩下一颗鲜红心脏的扶祸以诡异的方式遁逃而出。

    得益于早早布下的替命之术,他依旧未伤及神妙根本!

    扶祸灵识扫过,只见杨锐仪已虚弱到了极致,身形都不稳了。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依旧强行驱使着【天养瓮】。

    ‘这孙子要把我收进【天养瓮】里!'

    【天养瓮】的“蓄合”之能,上至活物,中至各类死物,尤其克治水德,下至缥缈的幻想,赐福乃至灾劫,都能收纳。

    其中尤擅收纳重伤乃至法躯破碎的修士,可辅助保养性命,但同样可以用于镇压封印,甚至化作保木的养料!

    此刻仅剩一颗心脏的扶祸,无疑成了这道保木灵宝最完美的猎物!

    ‘三道灵宝,一道一道恶心!杨功曹,当真是好手段!’

    扶祸心底反而越发冷静,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差点要叫一声苦也了。’

    【可【天养瓮】并非没有缺陷。

    '【赤怨缠枝煞鞭】的煞炁能克制它,只是我这灵器太次,未必能撼动这古灵宝。’

    ‘幸好,我想过雪冀门不开阵的应对之法,如今倒是侥幸了。

    神雷!

    一念之间,漫天流光!滚滚银白的雷霆交互穿梭,满天都是星星点点的电弧银光,顺着【天养瓮】磅礴的吸力,如万川归海般鱼贯而入!

    这次,是扶祸放出的神雷。

    【殛雷破阵楔】!

    ‘李周巍给李曦明介绍时确确实实说过,【天养瓮】唯独雷火金煞不能收!'

    扶祸心中极有劫后余生之感。

    此刻回想起前世看《玄鉴》时那些让人不爽的剧情,再没了半点微词:

    ‘原著里那详细的灵器说明书......到底是利好我们穿越者的啊。’

    真穿越过来,他唯恐原著讲得不够细。

    银白雷光疯狂闪烁,杨锐仪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难以置信地骤然瞪大。

    ‘他绝不可能见过我手中灵宝,只一眼......便知【天养瓮】被什么克制?!'

    ‘他只剩下一缕神念,也敢全力驱使玄雷,如同紫金一道的魔修用升阳府直接......

    可他来不及细想了。

    扶祸脱困而出的刹那,那道红黑色的煞炁匹练已撕裂长空,悍然抽向杨锐仪!

    他不过紫府初期,数次全力驱使三道灵宝,早已抽干了神通法力,连本源都亏损了不少。

    【勿查我】失去了法力的支撑,运转起来迟钝艰涩,消散的身形再没了先前的诡异与迅速。

    “嘭——!”

    黑红的煞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杨锐仪的法躯上,深红的血光在太虚中炸开。

    杨锐仪的左臂齐根断,伴随着巫鬼妖魄撕心裂肺的哭嚎。

    可他身上的羽衣极为不凡,在煞炁刚要侵蚀入体的瞬间,金光大,诸多纹路自动响应,一面压制煞,一面炸开数道金灿灿的光芒,劈头盖脸地朝扶祸打去。

    与此同时,沉寂的上巫神通【查找】终于响应,杨锐仪的身形再度消散。

    “这......”

    他正欲夺回手臂与【天养瓮】。

    杨锐仪却心头狂跳,直觉感到一阵致命的威胁。

    一道虚幻的人影脚踩青鼎,当空而立,只有胸腔中那颗心脏是鲜活的,正有力地搏动。

    那虚影一双黑眸聚精会神地盯着【天养瓮】,苍白的双指间夹着一枚灵符。

    不算太强的正木气息,在此刻却显得危险到了极致。

    ‘元修的符箓!'

    尽管猜测这多半不是元修压箱底的紫府符箓,杨锐仪却丝毫赌不起。

    ‘他法躯几乎完全破碎,方才强行驱使那玄雷灵宝【殛雷破阵楔】,定然透支了不少神妙,已是事实上的重创,修为必将倒退.......

    说到底,站在眼前的只是一具魔胎。

    杨锐仪绝不愿与一具魔胎一同陨落。

    父亲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只是可惜了这道灵宝。'

    一念至此,杨锐仪头也不回,身形彻底消散在太虚之中,远遁而去了。

    扶祸服下两枚灵丹,堪堪稳住伤势,心中冷笑:

    ‘留下一条手臂......只可惜我如今不精巫术。否则,定叫你追悔莫及!'

    只是以阴谪的手段,等他将巫术练起来,恐怕其中因果早就被谪灭得干干净净了。

    杨锐仪的左臂在他手中轻轻化开,如暖流般涌入他虚幻的身体,虚幻的人影终于凝实了几分。

    “前后两道霄雷把我法躯基本打没了。最后强行驱使玄雷更是伤了根本,修为至少倒退了三成。”

    扶祸头一次吃瘪,心中自然憋屈。

    但棕色的小瓮在他手中轻轻翻转,又弥补了他的心情。

    瓮底四个古朴的字映入眼帘

    【我神在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