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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鉴,木池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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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鉴,木池见影: 第116章 宝土

    虽然体内流着杨氏的血脉,也仰仗杨氏封山多年而不受扰,范飞光向青池投靠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不到两刻钟,他便将山门上下安抚妥当,随即捧着两枚玉简踏入大殿。

    殿内很静。月光从高窗漏下,在地砖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冷而清。

    范飞光早习惯了山顶的景色,如今心中火热,就更难查霜寒了。

    他在门槛外便已放轻了脚步,目光掠过殿中。

    那尊青鼎还是在真人腰间,泛着幽幽的碧色,映得那只苍白的手愈发没有血色。

    而手的主人正侧身倚在座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懒洋洋地拨弄着宗门传承数百年的紫檀小杯。

    此前他跪在地上没敢多看多想。

    眼下看得仔细了一眼,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雪冀门】虽然紫府有过断代,有些东西却没有丢。

    ——他是认得这青鼎的。

    ‘密藏中记载的国师鼎,那位祸乱故宁的魔头…………………

    ‘不对,不能多想。'

    范飞光心中一颤,急忙垂下眼帘,又强行压下心绪,再不敢多想。

    他找了找衣袖,刚踏入殿中便扑通一声跪下,将两枚玉简高高奉上,两手各托一端:

    “晚辈既入月池峰修行,应献上雪冀两道紫府传承。《迢雪仙网经》与《残松峰雪经》。

    两枚玉简都是冰玉质地,晶莹剔透。

    扶祸心中惦记着宁婉,目光自然先落在了《残松峰雪经》上。

    他指尖一挑,玉简便飘入掌中。

    灵识扫过片刻,扶祸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中暗叹一声:

    ‘四品仙基,【松上雪】——又是一道破烂货。婉儿往后还得继续修这种四品功法么?”

    他压下心头那点失望,转念又想:

    ‘好在距离婉儿修行第二神通还早得很,届时有的是机会找天宛换一门好些的。

    鸿雪门在荒野的秘境中有天宛缺失的功法。只要鸿雪李氏还捏在手里,天宛便只能同意。

    抛开那简陋的寒炁功法,扶祸将灵识沉入另一枚玉简。

    他本想好生欣赏一下太阴功法的妙处,可灵识浸入不过片刻,面色便沉了下来。

    ‘这也能叫太阴功法?

    他细读下去,才发觉这东西压根不是正经的太阴传承。

    处处透着取巧与应付,不过是专写给寒炁修士做替参的神通,骨子里还是寒炁那套底子。

    ‘难怪叫《迢雪仙阙经》——这名字本身就取得不伦不类。客观点说,确实比刚才那门强些,可与《月湖映秋诀》一比,差距未免太大了。

    李木池成紫府前与纯一修士交集虽然不多,却也有过两次斗法。

    “纯一手中的【再圆阙】丝毫不输各家的核心传承,足有五品。

    ‘不过我不修寒炁,兴许如此改过更适合寒炁修士修行?'

    他将玉简搁下,抬眼看向地上跪着的范飞光,舒了皱起的眉头,又换了副温和的口吻:

    “起来吧。”

    见范飞光依言起身,他继续道:

    “本真人也不贪图你雪冀门这点传承。这些功法你入了月池峰之后,依旧可以随意查阅。”

    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已落回那只紫檀小杯上。

    【玄雪紫檀杯】是寒炁一道的灵器,与他并不算十分合契。

    但作为婉儿的出关礼物是极好的。’

    扶祸随手掂了两下,低声道:

    “灵器我便收下了。”

    接着又道:

    “太阴灵资就存入月池峰,等你将来决心突破紫府时可直接取用,不必另行报备。”

    “谢真人!”

    范飞光面色红润起来,眼底燃着两簇压不住的光。

    ——秋池真人若分毫不取才是最恐怖的,而只要取用了灵器自然多少能记一份情。

    扶祸略一思索,又吩咐道:

    “你先去月湖峰把《月湖映秋诀》读一遍。然后以雪冀门的名义替我去办一件事——”

    “理由自己找,去青池全氏、阮氏各招一名弟子,名册挂在月池峰下。”

    范飞光急忙应下,又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倒退着出了大殿。

    嘈杂的心声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殿外的风雪里。

    见殿内重新静下来,扶祸翻手取出了那只棕色小瓮。

    在【七星】感应之中,此物正对应着一道不俗的虚影,轮廓模糊,气息幽冷,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像金性妖邪,却又不是。气息强度也就寻常,比多数金性妖邪强不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在虚影上停了一瞬。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阴神的媒介了。

    ‘这阴神是什么年代的人物?因什么而死?”

    阴司也会培养保木修士?'

    扶祸对阴神的本质了解不深,但这并不妨碍他试图从虚影流转的韵律中,琢磨对方身上的保木神妙。

    事实上,本体也多次对苏栖梧的虚影干过同样的事。

    只可惜,【七星】感应虚影到底不如与修士面对面时来得清晰,收获虽有,却只能算寥寥。

    就这般一边感应一边服用外物修行,一个多月转瞬即过。

    这一日,他储物袋中忽有一道玉简灼热起来。

    扶祸分出灵识一扫,眉梢扬起。

    ‘唐元乌?他找我做什么。’

    豫馥郡。

    初秋的青山镇本该是安静的。

    镇口的几株柿子树正挂着半青不红的果子,镇后那片竹林懒洋洋地摇曳着,显然是起风了。

    两三缕炊烟从青瓦屋顶间悠悠升起,在有些沉闷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淡。

    直到一声'轰隆’炸响。

    “打雷啦!要下雨啦!”

    镇口几个小孩正馋着树上的果子,被惊得纷纷往家里跑。

    “狗娃儿!”

    “唐三娃!”

    大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呼唤着孩子们。

    “轰隆!”

    雷声似乎越发响了。

    初秋还留着三分夏日的酷热,天色又沉闷。

    眼见要下暴雨,狗蛋儿年纪大些,急忙组织着几个邻居家的弟弟妹妹往家里跑。

    眼见着几人都回了家,他才急忙往镇尾跑。

    狗蛋儿已经七岁多了,从小由李寡妇养大。

    清苦人家的孩子素来早熟,年少懂事。

    李寡妇平时洗好几家的衣服,此刻的行踪不必猜。

    ·阿娘一定急着去竹林旁收拾衣服。’

    空气越发沉闷了。

    狗蛋儿着急忙慌地往竹林跑,可才跑了一半就止住了。

    “走水了!”

    大人们一道道高大的身影在镇中乱窜。

    “镇子后头的竹林遭了天火......”

    是隔壁叔的声音。

    “定是天雷打到了林子里,害......”

    这是张叔的声音。

    “这下麻烦了,暴雨指不准什么时候落下,可竹林烧起来,现在风又大......”

    “只怕要烧进镇子里。”

    “老张!”

    陈叔声音低沉:

    “别抱怨那么多了,风这么大,这大火一刻钟一个样儿。

    “还是赶紧去领水,领刀,跟着镇长砍出一片空地来。”

    黄色的火光将镇尾的天染得通红,狗蛋儿心中着急却听见天上传来人声巨喝。

    “你们散开去找,那楚逸小子我亲自去追!四哥拖住了那姓尹的妖女——”

    不论是张叔还是陈叔都呆住了,紧接着错落的人影都急忙跪下,匍匐在地。

    ‘仙人......’

    狗蛋儿却没有那般多心思,提着脚丫继续找阿娘。

    大人们纷纷跪下了腾出了大道,正方便了他。

    西边镇尾。

    “轰隆!”

    一亮的光从天边划过。

    紧接着,红的,绿的,蓝的——各类术法的光华像打翻了的染缸,在阴沉的天幕上胡乱泼洒。

    “轰隆!”

    两个练气修士领着几名杂气修士一路飞驰,法器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其中一人心一急,一道火球法术往前送,没打到人不说反而在失去目标后抛入了一片不大小的竹林中。

    无人在意。

    眼见跟丢了目标,几个杂气修士都紧张地将心神放在主家的五公子身上。

    韩叶一身土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水头极足的玉佩,生得倒也白净,只是此刻满脸焦躁难看,将那点世家公子的贵气磨得只剩戾气。

    ‘这小子不是刚突破练气吗?怎么跑得这么快!’

    “都是些废物,这也能跟丢!”

    韩叶声音拔高,对身边人臭骂道。

    他踩着遁光,服下一枚灵丹,本是练气六层的修为瞬间又拔高一截。

    一下子便将几个客卿甩在了身后,头也不回地大声喝道:

    “你们散开去找,那楚逸小子我亲自去追!四哥拖住了那姓尹的妖女,那姓富的丫头不过是个胎息修为——”

    这话一落地,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客卿心中都暗暗叫苦。

    被追的楚逸是与主家四公子韩葛定了生死赌注的。

    他们做下人的,装装样子替公子出出力倒也罢了。

    可那位富灵儿,岂是他们几个能动的?

    富家在隔壁山稽郡可是实打实的大姓,三百年的世家,族中光是筑基就有三位,正气练气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其中一位叫富恩的大前辈更是玄岳门的客卿,深受长奚真人器重。

    ‘说句不好听的,主家也只是筑基世家罢了,人家富灵儿的身份,可不比族里这几位公子低。’

    只有家主大人得了【东貂】真人的传承,才值得玄岳门看重几分。’

    旁边一个支脉练气急忙传音道:

    “五哥......那富灵儿怕是不好妄动。”

    “狗东西!还不快去干!”

    韩叶脸色一沉,当众大骂出声,声音在镇子上空炸开,震得瓦片都嗡嗡响。

    下方一众忙着救火的凡人慌乱起来,一个个纷纷顾不得大火了,都以头抢地,噤若寒蝉。

    韩叶随意地扫视了下方一眼,压低了声线,对亲信旁支传音道:

    “十六弟且安心。那女的是富兰恪前辈的心肝宝贝,老子岂会去跟富家结怨?”

    “不过是唬一唬楚逸那小子罢了。”

    旁支修士心中一喜。

    他生得肥硕,一张圆脸上堆着层层横肉,五官被挤得有些局促,此刻那脸颊上的肥肉一抖,立刻浮现出“惶恐”。

    此人连忙振臂一挥,转过头却很是威风,对着身后几个杂气修士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公子发话呢?都耳朵聋吗?还磨蹭着干嘛?”

    “还不快给老子去找,老子今天就要在床上见——”

    天边的云层被什么灼热的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空气陡然变得滚烫。

    远方消失的离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一灼。

    “呼——”

    一张俊秀的少年面容浮现在他眼中。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眉骨凌厉,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在火光中竟是冷的,像两块烧不化的寒铁。

    他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甲衣,赤金的长枪攥在手心,而另一端......

    ‘楚逸.............什么………………

    赤红的枪尖从他后心一穿而入,枪头上凝着一簇极亮极烈的火焰,如清晨时刻大日初升似地红。

    离火只在他体内顿了一瞬,便肆无忌惮地炸开,从他每一寸皮肉,每一条经脉里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成一团人形的火炬。

    楚逸收回长枪,枪尖还滴着滚烫的血珠。

    “该罚。”

    少年神色冷漠,随着审判罪人的话语落下,火焰从枪身上倒卷而回,在他肩后凝聚成一道炽热光明的焰环,神圣而光明。

    【折焚尽】。

    他站在明光与离焰交织之中,黑发在热风中猎猎飞扬,赤红的枪尖微微一挑,对准了眼前的黄袍公子。

    楚逸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

    “敢动我的女人,你是做好准备领死了?”

    太虚。

    豫馥郡的太虚已经没了一月多前的明亮。

    ‘老祖宗火气很旺啊。只是一个多月就拿下这么多女子是不是有点太迅速了。’

    扶祸瞅了一眼下方的小镇,轻声道:

    “这个徐狗蛋就是师伯心仪的人选?”

    元乌颇为自得地抚须道:

    “徐在几百年前也是大姓了。这孩子我看过,灵窍不俗,命数又重。”

    “他这般小的年纪,对应的正是真君的仰慕者。应当能得到真君一卷赐法与一道灵资。”

    “等真君北上之后,秋池可得帮一帮我。老夫不缺这点资粮,只是正需一个土德命数子炼丹续命。”

    “这是自然。”

    扶祸笑眯眯地应下,却话锋一转:

    “金土两德亲近,师伯炼丹服用倒也合适。”

    “土能孕金,我却听说师伯族中有一道夺舍之法,却不知能否有幸一闻?”

    ‘他怎么知道?'

    唐元乌心中一惊,面色却不改,遗憾道:

    “却叫秋池失望了。我手中的确有一道夺舍妙术,却不适合我等庚金修士。”

    “此法乃先辈得自东海,因果颇深,便不与秋池分享了。”

    “集木修士擅长续命,长霄给的丹方倒是可以让秋池把把关。”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素黄的纸,笑道:

    “以土孕金是对的。倘若一切顺利,长霄这法子起码还能为我续上二十年。”

    扶祸轻轻接过黄纸,眉毛一挑。

    长霄这法子叫【宝土蕴金妙术】,乃是一位宝土大修士所书,由其他续命妙法增改做成的丹方。

    【七星】感应,正有一宝金性妖邪的虚幻身影,魔意盎然。

    ‘大概率是【涫世】真君的传承。至少有一位五法圆满的大修士对此法极为仰仗,以至于成了媒介。”

    来历这么大,用料也足。

    需要命数子配合两道宝一道庚金灵物才能炼出一丹。

    扶祸心中自然信了这药足够给元乌续命二十余年,但他不觉得长霄能拿出这丹方。

    ‘长霄的传承主要来自滁仪洞天的【兜玄山】。滁仪避世的时候【涫世】真君都没出生呢……

    但他没有任何义务提醒唐元乌。

    扶祸将丹方交还给唐元乌,笑意甚浓:

    “还是长霄前辈机缘好,如此妙法都能找到。只是师伯要炼此丹怕是得倾家荡产了。’

    唐元乌手中至少有五道灵器,续命要紧,倒不是很在乎几道灵物的开支。

    老人呵呵笑道:

    “反正也没有能突破紫府的后辈,倒不必在自己身上吝啬。”

    他指着下方现世,得意自傲:

    “不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