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费尔曼科技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成绩。

    虽然各方面都还显得不稳，但已经是手机市场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

    只是想要把智能机一直卖到国外，技术专利问题就是永远都绕不开的。

    哪怕只做国内...

    苏明成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考勤数据被他一列列对齐、标注、核验。空调冷气吹着后颈，他额角却沁出一层细汗——不是累的，是专注到极点时身体自然的反应。小吴端着保温杯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屏幕，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速度……比我当年快一倍不止。”

    “多练练就熟了。”苏明成没抬头，指尖一顿，鼠标点开一条异常打卡记录：苏大强，行政部保洁组临时协管员，本月第十七次迟到八分钟。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随即在备注栏里敲下一行字：“已电话提醒本人注意通勤时间，下次再犯按制度扣绩效。”

    小吴压低声音笑：“哟，连你爸都照章办事？”

    “人事无亲疏。”苏明成终于抬眼，目光平静，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制度写在纸上的时候，就没留‘特例’两个字的位置。”

    小吴怔了半秒，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刚来一周的年轻人身上有种奇怪的质地——不是锋利，也不是圆滑，而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青石，表面温润，内里纹路却沉得能压住所有浮沫。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把保温杯往他桌上轻轻一放：“喏，枸杞菊花，提神不伤胃。下周二去人才市场摆摊，你跟我去。”

    苏明成点头，顺手点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只有三行字：

    【朱丽】——已断联，勿扰。

    【夏小满】——项链已收，近三日未发消息，正常。

    【苏明玉】——长沙返程，行李箱轮子坏了，已报销三百。

    他删掉最后一句里的“已报销”，改成“已垫付”。指尖悬停片刻，又补上一句：【《都挺好》主线进度：17%。苏明哲尚未归国；苏大强未提“养老院”；赵美兰未爆发厨房冲突。节奏可控。】

    下班前十五分钟，周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小苏，你过来。”

    苏明成起身，跟到主任办公室。门关上，周主任没让他坐，直接把文件递过来：“集团刚下的通知，今年起，所有子公司新员工入职必须完成‘影视文化素养’线上培训，考试合格才发工牌。苏州文投是试点单位，第一期明天上线，由咱们人事部牵头落地。”

    “影视文化素养？”苏明成翻了两页，发现课程表里赫然列着《电视剧叙事结构基础》《镜头语言与观众心理》《经典IP改编逻辑》……甚至还有《短视频爆款底层逻辑拆解》。

    “对，上面说这是响应‘文化自信’号召的新动作。”周主任揉了揉眉心，“可咱们谁懂这个？技术部说后台能搭，但课件、题库、评分标准全得咱们自己弄。我看了半天，除了‘导演’‘剪辑’‘蒙太奇’这些词眼熟，剩下的全是天书。”

    苏明成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边缘。窗外夕阳正斜斜切过玻璃，在他指节上投下一小片金红。他忽然开口：“周主任，如果让您现在给‘蒙太奇’下个定义，您会怎么说？”

    周主任一愣：“啊？这个……就是……剪辑吧？”

    “对，但不止。”苏明成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稳稳楔进空气里，“是把两个不相关的画面拼在一起，让观众脑中自动生出第三种意思。比如拍一个男人流泪的镜头，再接一个枯萎的玫瑰，观众立刻会觉得他在怀念逝去的爱情——可实际上，他可能只是洋葱切多了。”

    周主任眨眨眼，下意识重复：“洋葱……切多了？”

    “所以，‘影视文化素养’真正的核心，不是让人背术语。”苏明成把文件轻轻放回桌上，“是训练人看世界的方式——怎么把散落的碎片，拼成有说服力的故事。”

    办公室里静了三秒。周主任盯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而是肩膀微微耸动、眼角挤出细纹的那种：“小苏啊……你以前真没干过影视圈？”

    “没。”苏明成摇头，“但我用过剪辑软件。”

    当晚，苏明成没回家。他开车去了园区一家24小时自助图文店，用U盘拷出人事部全部在职员工档案扫描件，又从公司内网调取近五年离职人员数据。回到车里，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亮侧脸。指尖在键盘上跳动，新建文件夹，命名为【影视编辑器-苏州文投版】，里面第一个子文件夹叫【人物关系图谱】。

    他调出苏大强的档案照片——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头。鼠标右键，点击“新建关联节点”，输入：【苏明哲（长子）→ 美国斯坦福→ 2023年9月归国】；【苏明成（次子）→ 苏州文投人事部→ 实际控制者】；【苏明玉（幼女）→ 清华大学→ 债权人】；【赵美兰（配偶）→ 同德里住户→ 潜在冲突源】。

    光标停顿一秒，他敲下第五行：【朱丽（前女友）→ 复旦校友→ 已归档】。

    接着是夏小满。他调出上次转账记录，备注栏写着“520纪念款香奈儿口红”，又翻出酒店前台登记截图，姓名栏清清楚楚印着“夏小满”。他新建节点，却只打了一行字：【夏小满 → 无绑定关系 → 可触发支线：职场猎头/奢侈品代购/情感缓冲带】。

    最后是苏明玉。他点开她高考志愿确认单扫描件，清华录取通知书预览图悬浮在屏幕右上角。鼠标悬停许久，他删掉之前写的“债权人”，重新输入：【苏明玉 → 核心资产 → 关键变量：岳麓山观景台那句‘一览众山小’】。

    凌晨一点，苏明成合上电脑。车窗外工业园区灯火稀疏，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闪过一道车灯，像流星划过深蓝幕布。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不是夏小满，不是朱丽，而是赵灵儿。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赵灵儿发来一张橘子洲头合影：五个女孩搂着肩膀，背后是青年毛泽东雕像，苏明玉站在最右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风吹乱她额前碎发，却吹不散那股破土而出的劲儿。

    苏明成拇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五秒，最终点开朋友圈，把这张图设为仅自己可见。

    第二天一早，他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在空荡的会议室白板上用马克笔画了张大表。标题是【苏州文投新人培训SOP】，分三栏：【认知层】（看懂故事）、【技能层】（会讲故事）、【伦理层】（不滥用故事）。底下密密麻麻贴满便利贴，每张都写着具体动作：比如“用行政部王姐丢钥匙事件讲‘悬念设置’”“拿食堂阿姨多打一勺肉教‘细节即真实’”。

    小吴推门进来时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把咱们公司当片场了？”

    “对。”苏明成擦掉白板角落一个错误公式，声音很稳，“所有人都是主角，所有日常都是剧本。我们缺的不是课程，是让真相自己开口说话的耳朵。”

    上午十点，人才市场。苏明成和小吴支起蓝色帐篷，展板上“苏州文投”四个字被太阳晒得发烫。他负责收简历，小吴负责初筛。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递来简历，自我介绍是南艺导演系应届生，实习作品是帮社区拍《垃圾分类指南》微电影。

    苏明成翻到作品链接页，扫了眼片尾字幕——摄像：赵灵儿；剪辑：苏明玉。

    他指尖一顿，抬眼看向男生：“你认识赵灵儿？”

    “啊？对！灵儿姐是我师姐！去年还帮我改过分镜脚本！”男生挠头笑，“不过她好像暑假去长沙玩了，说要给妹妹拍照。”

    苏明成点点头，把简历放进“待复筛”箱，顺手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个极小的符号：△。那是他标记“潜在叙事资源”的暗号。

    中午吃饭时，小吴啃着包子突然问：“小苏，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电影？”

    “不算喜欢。”他撕开豆浆袋，热气模糊了镜片，“是习惯用镜头看人。”

    “什么意思？”

    “比如现在。”苏明成抬眼，目光掠过对面快餐店玻璃窗——赵美兰正踮脚往里张望，手里攥着超市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青椒；而隔壁桌，夏小满和两个妆容精致的姑娘边吃边笑，她手腕上那条自己送的钻石链在灯光下一闪，像一粒不肯坠落的星子。

    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声音轻得像自语：“她们都在同一个画面里，可镜头只该对准真正需要被看见的人。”

    下午三点，暴雨突至。人才市场棚顶开始漏水，求职者纷纷躲进走廊。苏明成把最后一叠简历抱进室内，转身时撞见一个熟悉身影——朱丽撑着伞，正和晨晨并肩走过积水的路面。她穿了条米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纤细脚踝。

    朱丽也看见了他。脚步明显一滞，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刻意放柔的眼睛。

    苏明成没停步，甚至没放慢速度。他抱着简历从她身侧三步外经过，衬衫袖口蹭过她伞骨，带起一阵微小的风。伞面阴影里，朱丽唇线绷直，指甲掐进掌心。

    回到公司，他径直走向人事部档案柜，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台黑色硬盘，外壳刻着一行小字：【影视编辑器V1.0｜苏州文投专供】。

    他插上电源，屏幕亮起，界面简洁如手术台：左侧是实时滚动的员工行为数据流，右侧是动态生成的“故事可能性矩阵”。光标移动，点开最新一条推送——【检测到高冲突值场景：朱丽（外部关联人）与苏明成（目标用户）物理距离＜3m，情绪波动指数↑62%。建议触发：静默协议α】。

    苏明成按下回车键。

    屏幕瞬间刷新，所有与朱丽相关条目灰暗下去，如同被精准删除的镜头。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他靠向椅背，闭眼三秒。再睁眼时，视线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静静躺着苏明玉寄来的明信片，背面是她清峻的字迹：“二哥，橘子洲头风很大，但吹不散我想做的事。PS：你给的钱，够买二十本《电影手册》。”

    苏明成拿起笔，在明信片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墨迹未干便撕下，投入碎纸机。

    纸屑纷扬如雪，而他的手指已经点开新文档，标题栏敲下八个字：

    【《都挺好》第二幕：养老院谈判】

    打印机嗡鸣启动，吐出第一张A4纸。纸面顶端，一行加粗宋体字清晰浮现：

    【人物状态更新：苏大强，焦虑值+15%，行动倾向：试探性索取】

    苏明成将纸页推至桌沿，任它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像一面无声招展的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