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姜辰没有否认，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所以，韩君瑶是黎晏书的继妹……”倪娜说道。

    倪娜有些无语了。

    姜辰现在专攻她们的亲朋好友吗？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姜辰...

    “入宫？”郦福慧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釉色温润，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春阳，她垂眸一笑，眼尾微扬，不似从前那般怯弱拘谨，倒像一株被春风托起的玉兰，舒展而笃定，“娘，姐姐们，你们可知……我如今不是入宫为妃，而是入姜家为妻？”

    她顿了顿，抬眸扫过郦娘子惊愕未消的脸、寿华若有所思的眉、康宁张口欲言又止的唇、好德睁圆的眼睛、乐善下意识攥紧袖角的手，还有春来悄悄退至门边却仍竖起耳朵的侧影——连一向沉稳的桑麻，也微微前倾了身子。

    “姜家，”她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如钟磬，“不是大秦皇室的姜氏旁支，亦非汴京新贵。它是自上古薪火不熄的圣族，执掌星轨、镇守诸天。大秦帝国之‘帝’，不过是姜家在外行走的一枚印信；星辰宗收徒大会，亦非广开山门的寻常盛事，而是姜家遴选血脉亲眷、延承道统的第一道门槛。”

    屋内骤然寂静。

    连檐角风铃都似停了响动。

    郦娘子手一抖，茶盏险些滑落，被寿华眼疾手快扶住。康宁下意识掐了自己手背一下，疼得蹙眉，才确信不是梦。好德脱口而出：“二姐……你是在说仙人？！”话音未落，忽见郦福慧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青气袅袅凝成半寸长的小剑，剑尖微颤，寒光流转，倏忽刺入窗棂木纹三寸——无声无息，木屑未飞，只余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在日光下幽幽反光。

    乐善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拽住春来的胳膊：“春来！你掐我！快掐！”

    春来没掐她，只怔怔望着那截悬在半空、嗡鸣微震的青气小剑，喃喃道：“奴婢……昨儿擦窗时，看见三娘房里铜镜后头，藏了半块碎玉，夜里会泛蓝光……原来……原来那不是夜明珠？”

    郦福慧收回手指，青气小剑散作流萤，消于无形。她起身，缓步至郦娘子身前，双膝跪地，额头触上母亲微凉的手背：“娘，女儿并非被迫。是姜辰亲自来寻我，以星辰为证，以道心为契。他许我三事：一，保郦家百年安稳，不受权势倾轧；二，允郦氏女眷择机入宗，修真问道，不问出身；三——”她顿了顿，声音极轻，却压得满室屏息，“他答应我，若姐姐们愿随我同修，他亲授筑基心法，赐灵泉洗髓，哪怕资质平平，亦可延寿百载，白发不生。”

    郦娘子浑身轻颤，喉头哽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寿华眼眶倏红，抬袖掩面，肩头微耸；康宁咬着下唇，指甲深陷掌心，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如刀：“二姐，他……可还收别人？”

    郦福慧未答，只静静望着她。

    康宁懂了，胸中一股热气直冲顶门，猛地站起，裙裾带翻了案上笔架，狼毫滚落青砖，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郦福慧，一字一句：“若他真能教人飞天遁地、断铁如泥，我郦康宁，愿拜他为师！不为妾，不为妃，就为——学本事！学那叫人再不敢欺我郦家、再不敢笑我姐妹命薄的真本事！”

    好德“腾”地跳起来，拍手脆响：“对！我也要学！我要学那能掀翻公堂惊堂木的功夫！沈判官审案时总皱眉头，我学会了，就替他把坏人全打趴下！”

    乐善抹了把脸，嘿然一笑：“五妹这话糙理不糙！杨羡那厮昨儿还吹嘘他爹弄到了三颗‘千金难买’的辟谷丹，结果呢？塞进嘴里跟嚼黄连似的！若真有仙家丹药……”她眼睛亮得惊人，“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把丹药吐出来！”

    桑麻一直没说话，此刻默默捧出一只紫檀匣，掀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龙眼大小的莹白玉珠，珠内似有云气氤氲，缓缓旋转。“姑娘，这是您前日让奴婢收着的……姜公子送来的‘安神珠’。奴婢每晚枕着睡，连做了七日好梦，梦见自己踩着云朵，去给姐姐们摘星星……”

    郦福慧伸手，拈起一枚安神珠。珠光映在她瞳中，竟似有星河流转。她转向郦娘子，声音温柔而坚定：“娘，女儿已非昔日需您护在羽翼下的福慧。从今日起，郦家，不必再仰人鼻息。您若信我，便信姜辰——他予我之诺，即姜家之诺；他许我之期，即郦氏之期。”

    门外，忽有清越鹤唳破空而至。

    众人惊望窗外——只见一只通体雪羽、目若赤金的灵鹤振翅掠过粉墙，足下悬着一枚青玉符牌，牌上朱砂书就四字：【月墟召令】。

    郦福慧抬手，青玉符牌应声而落，悬浮于掌心三寸，符文微光流淌，映得她眉宇间一片凛然仙气。“星辰宗收徒大会，三日后，于汴京玄武门广场开启。不设门槛，不限年龄，唯验天赋、重心性。凡郦氏女眷，持此符，可直入内场，免试初选。”

    她将符牌递向郦娘子。

    郦娘子僵立片刻，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符牌刹那，一股温润浩荡的生机自玉中涌入经脉，她眼前豁然开朗——仿佛看见洛阳老宅后院那棵枯死十年的梨树，正悄然萌出一点嫩芽；又似听见远在千里外的梵儿，在岭南某座青山深处，对着一轮明月，朗声诵读《太初引气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泪痕未干，笑意已深。双手郑重接过青玉符牌，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抱住失而复得的整个春天。

    “福慧啊……”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娘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生了五个闺女，而是——养出了你这么个，敢把仙缘揣进荷包里、还笑着递到娘手上的闺女。”

    康宁大笑，一把搂住好德：“四妹！走！咱现在就去潘楼！把柴安那油条摊子占了！让他亲眼瞧瞧，咱们郦家闺女，马上就要骑鹤上青天啦！”

    好德欢呼雀跃，乐善已抄起门边扫帚当长枪，虚劈两下：“谁敢拦路，先吃姑奶奶一记‘扫帚追魂腿’！”

    寿华含笑看着闹作一团的妹妹们，转身轻轻握住郦娘子的手，目光投向窗外澄澈长空，低声道：“娘，您说……咱们郦家这福气，是不是太大了些？大得……连老天爷都要红眼？”

    郦娘子抚着胸口青玉符牌，感受着那温润搏动，宛如一颗新生的心脏。她摇摇头，笑容平静而悠远：“不，寿华。不是福气太大。是咱们郦家的女儿们……终于等到了，配得上她们这份韧劲、这份真心、这份敢爱敢恨的——好命。”

    此时，月墟峰巅，姜辰负手立于云海之畔。脚下万顷松涛翻涌，远处新筑的星辰宗山门在霞光中熠熠生辉，门匾上“星辰宗”三字由陨星铁熔铸，流淌着亘古星辉。

    郭清漪悄然立于身侧，轻声道：“夫君，刚收到消息，天穹大陆各州府已奉诏推行‘天赋普查’。七日内，百万幼童经测灵阵初筛，其中……有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天赋珠显‘良品’以上。”

    姜辰颔首，目光却越过云海，落在遥远汴京方向。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正破空而来，裹挟着郦家五姐妹初绽的、鲜活而蓬勃的生命气息。

    他唇角微扬。

    签到，从来不只是获取资源。

    更是——为这方世界，埋下第一粒，真正属于星辰的种子。

    而种子一旦落地，纵使荒原万里，终将星火燎原。

    风起。

    云海翻腾如沸。

    他袖袍轻拂，一卷泛着淡金微光的玉简凭空浮现，静静悬浮于掌心之上。玉简表面，十二道古老道纹缓缓流转，最终凝成一行小篆：

    【《九曜引星诀·入门篇》——赠郦氏五姝】

    下方，一行朱砂小字如血滴落：

    【愿汝等，不负此身，不负此世，不负——这浩瀚人间，惊鸿一瞥的逍遥。】

    风过，玉简化作流光，循着那道青色轨迹，悄无声息，坠入汴京，坠入郦家后院那一树初绽的梨花深处。

    花影婆娑，暗香浮动。

    无人察觉，唯有枝头一只衔着新泥的燕子，歪头望了一眼那抹金光，又低头，继续筑它那小小的、安稳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