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邪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圣王术，宛如帝王归来，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足以碾压一切。

    史家七长老妄图想要通过自爆，来拉着李荭一起死，却被圣王术压得抬不起头来。

    李荭体内的气血，正在不断翻涌，幸好炼化了之前柳无邪送给她的超绝品丹药，让她体内的气血之力，远超常人。

    换作普通人，逆行施展圣王术，就算不死，也会陷入重伤昏迷。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史家七长老临死前，想要捏碎怀中的传音石，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传递......

    传送阵位于天泉城西区，由三十六根玄青石柱围成环形，中央悬浮着一枚直径丈许的银色光球，表面流转着细密如蛛网般的符文，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锐利气息。此刻光球微微震颤，正有数名修士排队等候，其中两人刚踏进光晕，身形便被拉长扭曲，瞬间消失不见。

    李荭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传送阵中央，袖袍轻挥，一股无形劲风扫过，排在最前的三名修士只觉身体一轻，双脚离地半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三丈，惊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吭声——那股力量柔和却不容抗拒，仿佛被整座山岳轻轻一推。

    “前辈稍等！”一名负责看守传送阵的灰衣执事快步迎上，额角沁汗，双手捧着一枚玉简躬身递来，“这是通往天虞古国的单向传送权限，需缴纳八百枚上品灵晶，另加三百枚稳定阵纹损耗费……”

    话音未落，李荭指尖弹出一缕金芒，没入玉简之中。那玉简顿时嗡鸣一声，表面浮现出两道清晰印记：一道是天泉圣地执法堂的朱砂封印，另一道则是天虞古国皇室特批的紫金敕令。

    执事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这敕令他认得！唯有天虞古国太子亲笔签署、加盖东宫玺印，方可通行三大主城传送阵，且免去一切费用。可眼前这位圣君境前辈，怎会持有太子亲赐敕令？更诡异的是，那朱砂封印分明是执法堂堂主亲笔所画，墨迹未干，犹带一丝雷霆余韵……

    他喉结滚动，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恭敬退至一旁，亲自开启阵法核心。

    银色光球骤然膨胀，化作一口旋转的漩涡之门，内里星光如瀑，隐隐可见远端浮沉的青铜巨城轮廓。李荭朝柳无邪颔首：“进去。”

    柳无邪刚抬脚，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破空声，数十道流光自天际俯冲而下，为首者披玄色云纹战甲，腰悬九节雷鞭，眉心一点赤色朱砂痣熠熠生辉，周身气机如渊渟岳峙，赫然是圣王境大能！

    “且慢！”

    声若洪钟，震得传送阵外地面龟裂，碎石簌簌滚落。那人凌空而立，目光如电扫过李荭与柳无邪，最终定格在柳无邪掌心尚未收起的阴阳古塔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贪婪：“此子身怀重宝，疑似与千年前失踪的‘太荒遗脉’有关。天泉圣地奉太初盟约，有权扣押可疑之人彻查！”

    李荭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她并未开口，只是抬眸望向那人，目光平静如古井，却让那圣王境强者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住咽喉，脊背泛起寒意。

    “太初盟约？”李荭唇角微扬，声音清冷如霜，“阁下可知，当年签订盟约的七位圣王中，有三人死于‘太荒吞天诀’反噬？还有两人，因私藏残卷遭天罚焚魂？”

    那人面色骤变，手中雷鞭不受控制地发出嗡鸣。

    李荭再进一步，天地间气流骤然凝滞，连传送阵银光都为之一黯：“你若真懂太初盟约，就该知道，盟约第三条明载——凡持‘吞天印记’者，见之如见太初七圣亲临。违者，诛神灭魄，永堕寂灭渊。”

    她话音落下，柳无邪左臂衣袖无风自动，缓缓滑落至小臂。那里没有疤痕，没有图腾，只有一片温润如玉的肌肤——可就在众人凝神之际，一道细微如发丝的幽光悄然浮现，蜿蜒游走，竟在皮肤上勾勒出一头仰天咆哮的荒古饕餮虚影！虚影双目开阖间，有混沌气流喷薄而出，竟将周围空间寸寸压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吞……吞天印记！”灰衣执事失声尖叫，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鲜血直流。

    那圣王境强者亦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雷鞭脱手坠地，发出清脆回响。他死死盯着柳无邪手臂，嘴唇哆嗦：“不……不可能！此印早已随太荒宗覆灭而断绝，连圣帝都无法复刻……”

    “所以你们才敢拦我。”柳无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人心，“四名圣灵境，两个圣将，如今又来一位圣王——天泉圣地好大的排场。可惜，你们连我真正身份都不敢查，只敢赌我不会亮出印记。”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所有传送阵符文突然逆向旋转，银色光球猛地收缩成拳头大小，继而炸开无数金芒，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座微型古塔虚影，塔尖直指苍穹，塔身九层，每层皆盘踞一尊不同形态的荒古凶兽：有吞日金乌、裂海玄鲸、镇狱梼杌……最后一层塔顶，则是一张模糊人脸，眉眼轮廓，竟与柳无邪有七分相似！

    “阴阳古塔本体投影！”有人嘶哑低吼。

    李荭却在此时伸手，按在柳无邪肩头：“够了。”

    她目光扫过那圣王强者，语气淡漠：“现在，还要拦么？”

    圣王强者额角青筋暴跳，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可剑鞘纹丝不动——不是他不想拔剑，而是整条手臂经脉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锁住，连指尖都难以颤动。他终于明白，方才李荭那看似随意的一瞥，根本不是试探，而是早已封死他所有退路。

    “本座……奉命行事。”他咬牙低吼，额上冷汗涔涔，“但天泉圣地颜面，不能毁于一旦！”

    “颜面？”李荭冷笑，“你们围杀一个法相境少年，逼他展露吞天印记，还谈颜面？”

    她忽然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刹那间，天穹撕裂！

    一道横贯百里的金色裂痕凭空浮现，裂痕深处，无数星辰崩灭又重生，星河倒悬，形成一幅浩瀚无垠的星图。星图中央，一柄由亿万星辰碎片组成的巨剑缓缓成型，剑尖直指天泉圣地山门所在——那正是天泉圣地镇派圣器‘九曜星陨剑’的本源投影！

    “此乃‘星陨敕令’。”李荭声音响彻全城，“三日前，天虞古国太子亲赴太荒废墟，在祖祭坛上以心血激活此令。诏曰：凡携吞天印记者，即为太荒正统传人，沿途诸宗，当以国宾之礼相待。违者，星陨剑下，魂飞魄散，宗门除名。”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你天泉圣地，可是要试试？”

    圣王强者如遭万钧重击，双膝一软，竟轰然跪地！他身后那些赶来的天泉圣地强者更是面无人色，有人当场喷血，有人道心崩溃，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透。

    天泉城上空，云层翻涌，隐约可见九道赤色雷霆交织成网，那是星陨敕令引动的天地异象——真正的圣王劫雷，专诛欺瞒天机者。

    “我……认罚。”圣王强者伏首，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请前辈……准我回山禀明宗主，自领刑罚。”

    李荭不再看他，转身牵起柳无邪手腕，一步踏入那重新绽放的银色光门。临消失前，她忽而回头，眸光扫过跪地的圣王，也扫过远处瑟瑟发抖的易渊行，最后落在那灰衣执事身上：“告诉你们堂主，那四名弟子伤势，我已留手。若再有人借机生事……”她指尖轻弹，一缕金芒没入传送阵基座，“这座传送阵，下次启动时，会送错地方。”

    话音未落，银光暴涨，吞噬二人身影。

    光门闭合刹那，整座传送阵突然剧烈震颤，基座石砖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深埋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天泉圣地所刻，而是早已湮灭的太荒文字，笔画间流淌着吞噬万物的荒芜气息。

    灰衣执事颤抖着伸手触摸，指尖刚触到符文，整条手臂竟迅速枯萎，皮肤皲裂如旱地，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飞灰！他惨叫着后退，却见枯萎止于肘部，再难寸进。而那截枯臂上，赫然浮现出与柳无邪一模一样的幽光饕餮印记！

    “吞……吞天反噬……”他瘫坐在地，望着自己半截枯臂，眼神空洞。

    此时，天泉城东区一座幽暗殿宇中，三名黑袍老者同时睁开双眼。他们面前悬浮着一面血镜，镜中映照的正是传送阵最后的画面。为首老者指尖划过镜面，血光涌动，竟在镜中显现出一行猩红小字：

    【吞天诀·第一重·吞灵】

    【宿主：柳无邪】

    【当前进度：37%】

    【反噬预警：已触发‘衔尾循环’机制】

    “三十七……”老者喃喃，枯瘦手指掐算片刻，猛地抬头，“快！通知圣王殿，调集全部‘镇狱碑’，封锁天虞古国所有传送节点！此子体内吞天诀已觉醒‘衔尾循环’，每吸收一次他人法则，反噬之力便增强一分……若让他抵达天虞古国皇陵，怕是要提前唤醒那具沉睡万年的‘太荒尸傀’！”

    另一名老者霍然起身：“可天虞古国太子已颁星陨敕令，我们强行拦截，必遭天罚！”

    “那就……”为首老者眼中血光暴涨，“让天虞古国自己动手。”

    他袖袍一挥，血镜中画面陡然切换——天虞古国皇陵深处，一座布满裂痕的青铜棺椁正在无声震动，棺盖缝隙里，渗出缕缕漆黑如墨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细小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传送通道内，星光如潮水般奔涌。柳无邪体内气血翻腾，左臂饕餮印记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有一丝精纯无比的圣灵气从印记中反哺四肢百骸。他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怎么？”李荭侧目。

    “吞天诀在……主动炼化刚才的战斗余韵。”柳无邪抹去血迹，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秦毅他们的圣灵气，被印记抽走了三成，化作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滴漆黑如墨的液滴悬浮掌心，表面流转着七彩光晕，内里似有星河坍缩，又有龙吟虎啸。这是最纯粹的“吞天真液”，比超绝品丹药更接近大道本源。

    李荭眸光微凝：“衔尾循环？”

    柳无邪点头：“印记说，这是第一重‘吞灵’的伴生异象。我吞他人之力，它反哺我本源，但若超出承受极限……”他顿了顿，“就会像刚才那样，吐出杂质。”

    “杂质？”李荭忽然伸手，指尖点在那滴黑液上。刹那间，黑液剧烈沸腾，竟化作一只迷你饕餮，张口吞下李荭指尖逸散的一丝圣君气息，随即发出满足的呜咽，重新化为液滴，色泽却更深邃了一分。

    “原来如此。”李荭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它不是在反噬你，是在替你筛选养料。秦毅他们的圣灵气驳杂，所以吐出杂质；而我的气息纯净，它便直接吞纳。”

    柳无邪怔住。

    “继续炼。”李荭声音不容置疑，“天虞古国皇陵深处，有一口‘太荒古井’，井水蕴含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气。若你能以吞天诀将其炼化……”她看向柳无邪左臂，“你的印记，或许能觉醒第二重。”

    通道尽头，银光骤亮。天虞古国特有的青铜巨城轮廓，已在眼前清晰浮现。城墙上，九十九座青铜巨鼎静静矗立，鼎腹铭刻着同一句话：

    【吞天不吞道，吞道不吞天】

    柳无邪握紧拳头，饕餮印记灼热如烙铁。他知道，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而天泉城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风暴前最微弱的涟漪。那些跪地的圣王，那些枯萎的手臂，那些血镜中的猩红数字……都在无声宣告：太荒吞天诀重现世间，必将掀起一场席卷九大古国的滔天巨浪。

    银光彻底吞没二人身影时，柳无邪最后听见的，是李荭在他耳边的低语：“记住，吞天诀真正的名字，从来不是‘吞天’……”

    “而是——”

    “吞天，吞地，吞尽万古，唯我不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