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从小舍得开始: 第两千四百六十四章:分配结果,崩溃的余高远
随着周辰的一句‘愿意’,顿时让夏英杰心花怒放,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仿佛整个世界都洒满了阳光。
就像周辰跟周一仆和陆则铭说的那样,对他来说,不管去哪里都一样,所以他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分配,主...
夕阳把法院灰白的墙染成一片橘红,风从敞开的窗灌进来,卷起桌上几页散落的卷宗。周辰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声音很轻,却像敲在陈一众和陆则铭心上。窗外蝉鸣嘶哑,像是被晒蔫了,断断续续地喘着气。
陆则铭没再开口,只是盯着周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他向来嘴快,可这一刻,那点惯常的讥诮、调侃、自嘲,全被堵在喉咙里,沉甸甸地压着胸口。他忽然想起大学时一次社会调查,他们去南余附近一个更偏的山坳村,村里有个女人被丈夫打断三根肋骨,却跪在村委会门口磕头求饶,说“是我没伺候好”,只因她娘家早没了人,她若闹,婆家就敢把她女儿送给人牙子换两袋粮。当时他写报告时用了“愚昧”二字,被教授当堂划掉,批注:“不是愚昧,是活路太窄,窄得只能弯下腰,用额头丈量生路。”
那时他不服气,现在却记起来了。
陈一众坐在对面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指节泛白。他不是没想过邱阿桂的沉默背后有更深的东西——可真当那层薄纸被戳破,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时,他才发觉自己连直视的勇气都缺。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脚,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泥星子,是从昨天村口水井边带回来的。他忽然问:“那……孩子呢?阿桂的女儿,今年多大?”
周辰抬眼,目光平静:“十二岁。小学五年级,在村小念书。案发当天,她就在隔壁屋,听见了所有动静,也看见了母亲砍下去的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直到黄连仓倒在地上不动,她才哭着跑出去找人。”
空气凝了一瞬。
陆则铭猛地抬头:“她看见了?那她怎么不说?她要是说了,不就……”
“她说了。”周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坠入深潭,“她跟派出所民警说,‘我爸打我妈,我妈就拿刀砍他’。她没提卖女儿的事,没提黄连仓逼她签卖身契时按的手印,没提那晚父亲把她拖进柴房、母亲跪着求他‘再给一次机会’——她只说,是爸爸先动手的。”
陈一众喉结上下滚动:“她……知道不能说。”
“她比谁都清楚。”周辰缓缓道,“她知道一旦说出来,全村都会指着她骂‘赔钱货’‘扫把星’‘贱种’;她知道学校老师会躲着她走,同学会往她书包里塞死老鼠;她知道将来嫁不出去,就算嫁了,婆家也会翻出这桩旧事,把她踩进泥里碾碎。她更知道,只要她闭嘴,母亲就是‘失手杀人’,顶多判个死缓——而死缓,还有减刑的可能。”
陆则铭怔住了,手指无意识抠着椅子扶手的木纹:“可……阿桂宁愿死,也不让女儿担这个名?”
“不是‘宁愿’。”周辰纠正,“是‘必须’。对她而言,女儿活着,清清白白地活着,比她自己多活十年、二十年,都重要。她的命,是护盾;女儿的命,才是她拼尽一切要守住的城池。”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张丽慧探进半个身子,头发被汗黏在额角,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她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火。
“周辰,陈一众,陆则铭……你们快过来。”她的声音发紧,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急迫,“方老师……方老师刚从看守所回来。邱阿桂她……她开口了。”
三人同时站起。
张丽慧没等他们问,就把那张纸递过来。那是方淑梅手写的一页速记,字迹潦草却用力,仿佛笔尖要划破纸背:
【问:你为什么不肯说黄连仓卖女儿的事?
答:我说了,我闺女就活不成了。
问:可你不说,你自己就要死了。
答:我死了,她还能活。我活着,她就得替我背上一辈子的脏名。
问:你不恨吗?
答:恨。可恨不值钱,命才值钱。我这条命不值钱,我闺女的命值。】
纸页边缘被张丽慧捏得发毛,微微卷曲。
陆则铭盯着那行“我这条命不值钱,我闺女的命值”,喉结狠狠一动,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动作粗鲁,像是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没看别人,只盯着窗外那片被夕阳烧得通红的云,哑声道:“我以前觉得……法律是天平,谁重谁轻,一称就出来。可今天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命,在秤杆上根本压不住分量——因为她们早把全部的重量,都悄悄垫进了别人脚下。”
陈一众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张纸折好,仔仔细细放进自己胸前口袋里,压在心跳最响的位置。
周辰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扇,风更大了,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远处田野尽头,一道淡青色的山影横卧,静默如铁。他望着那山影,忽然道:“明天,我们再去一趟那个村。”
陆则铭一愣:“还去?”
“去见阿桂的女儿。”周辰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她亲眼看见了全过程,也亲耳听见了母亲砍人时的喘息、刀刃入肉的声音、血滴在地上的嗒嗒声。她记得每一个细节——可她不会说,也不敢说。所以,我们得让她相信,说了,不会有人骂她;说了,她娘的名字不会被刻在耻辱柱上;说了,她还能继续上学,还能在村口柳树下跳皮筋,还能……做个普通女孩。”
夏英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搪瓷缸,缸沿还冒着热气。她听见这话,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去。她是个女孩,我和丽慧跟她说话,她才肯开口。”
张丽慧点头,从自己帆布包里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书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小学课本、一支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小包水果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陆则铭看着那包糖,忽然笑了,不是惯常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而是极轻、极淡,带着点涩意:“我……带相机去吧。不是拍案子,就拍她跳皮筋的样子,拍她写字时咬嘴唇的样子,拍她吃糖时眼睛弯起来的样子。万一以后……她想看看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总得有东西留着。”
陈一众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又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衣兜,忽然转身就往外跑:“我马上回来!”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手里举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我……我小学时的日记本。每一页,我都画了小人儿。她要是愿意,我可以教她画。画她娘,画她自己,画她们俩牵着手,站在太阳底下。”
没人笑他幼稚。
周辰接过那本子,指尖抚过粗糙的封皮,低声说:“那就这么定了。明早六点,法院门口集合。不骑车,走路去。十里路,权当……替阿桂走一程。”
夜色渐浓,法院院子里的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细长,像一道道沉默的碑文。五个人站在灯下,影子斜斜地铺开,渐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天边刚透出一点青灰,周辰已站在法院铁门外。他穿着洗得发软的灰布衬衫,肩上挎着一个旧军绿色帆布包,包里没有卷宗,只有一瓶清水、一包饼干、一把折叠小刀——刀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是去年冬至,陈一众硬塞给他的,说“防身”。
陆则铭来得最早,扛着一台海鸥DF-1胶片相机,肩带勒得他龇牙咧嘴,却坚持不借给别人背。他身后跟着陈一众,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一个装着温热的玉米面窝头,一个装着腌萝卜条——是他妈早上四点爬起来剁的,说“给那孩子补补”。
夏英杰和张丽慧并肩而来,夏英杰背着个蓝布包,张丽慧则抱着那个褪色的书包,两人头发都扎得一丝不苟,发梢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没多余的话。五个人沿着城郊土路往南走,脚步踩在碎石和浮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旁稻田刚灌完水,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将明未明的天光,偶有白鹭掠过,翅膀划开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纹。
走了约莫三里,陆则铭忽然停下,举起相机,对着前方稻田按下快门。取景框里,夏英杰正弯腰捡起路边一朵野雏菊,别在张丽慧耳后;陈一众蹲在田埂边,用小刀削着一根竹枝,削得极认真;周辰走在最后,仰头望着远处山脊线上初升的太阳,金光刺破薄雾,落在他睫毛上,颤了颤。
快门“咔嚓”一声轻响。
没人回头,也没人问拍了什么。可当陆则铭放下相机,发现夏英杰耳后也别了一朵同样的雏菊,而张丽慧正把那包水果糖,一颗颗剥开糖纸,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里——那夹层,原本是空的。
十里路,走了两个半小时。晨雾散尽,阳光慷慨倾泻,晒得人额头沁汗。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在跳皮筋,银铃般的笑声撞在树干上,又弹回来,撞在每个人心上。
周辰没上前,只站在树影里,静静望着。他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小姑娘,辫子上扎着褪色的红头绳,正踮着脚,一下,又一下,跳过那根绷得笔直的皮筋。她跳得很高,裙摆飞扬,像一只终于挣脱了蛛网的蝶。
她没看见他们。
可周辰知道,她一定会看见。
因为今天,他们不是来取证的。
他们是来还债的——替整个世界,还一个母亲,用命换来的,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