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武从拜入武馆开始: 第449章
杨景抬手凝神,默默感知体内残留的磅礴药力,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断。
金阳果灵气太过磅礴精纯,哪怕他肉身底蕴远超常人、炼化速度极快,仅凭今日一日的极致苦修,也仅仅炼化了不足三成药效。
想...
李铮目光如电,死死咬住前方那道狼狈狂奔的魁梧背影,脚下轻功运转到极致,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咆哮,脚尖点地无声,身形却似离弦之箭撕裂林风。他身后秦虎怒吼如雷,双目赤红,手中厚背环首刀嗡鸣震颤,刀锋吞吐三寸寒芒;张龙与赵刚一左一右疾掠而行,步法沉稳如山岳崩摧,气息绵长浑厚,显是早将《四海叠浪劲》练至第三重境界;秋池韵足下踏着《流云步》,身姿轻盈若柳絮浮空,袖中玉指微屈,三枚淬了寒潭青霜的银针已悄然扣于指腹——她未言一字,可眼底那一抹冷冽杀意,比刀更利、比雪更寒。
林间枝杈横斜,藤蔓缠绕,碎石嶙峋,寻常人行走尚且艰难,可六人皆非凡俗,真气护体、耳聪目明,纵使密林幽暗如墨,亦能辨清落叶飘坠轨迹、虫豸振翅频率。那刀疤汉子虽重伤在身,可修为根基犹在,肺腑剧痛未减其奔速,反而激出一股狠戾血性,喉头腥甜翻涌,竟强行压下咳血之念,将残余真气尽数灌入双腿经络,每一步踏出,脚下枯叶炸裂、泥石迸溅,身形如一头负伤猛虎,在密林深处划出一道歪斜却迅疾的残影。
杨景并未追击。
他立于原地,衣袍未扬,发丝未动,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不过拂去肩头一粒微尘。他目光平静,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又缓缓垂眸,看向自己方才拍出的右手掌心。
掌纹清晰,指节修长,皮肤之下隐隐有淡金色流光游走,如细小金河奔涌不息——那是《御天经》第五重“万劫不磨”初成之相,肉身已脱凡胎桎梏,筋骨生金,血髓藏雷,一掌之威,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九重叠浪之力,外柔内刚,先卸其势,再破其根,终摧其神。
他未曾追,因无需追。
早在刀疤汉子转身溃逃的那一瞬,杨景便已洞悉其心脉震荡频次陡增三倍、右腿股外侧肌群撕裂两处、左肾精气溃散如沙漏倾泻——此人已是强弩之末,再难撑过半盏茶工夫。真正值得警惕的,并非溃逃者,而是溃逃本身所遮掩的异样。
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纷乱奔逃的匪寇身影,投向密林更深处——那里,古木参天,枝干虬结如龙脊,树冠浓密得连天光都难以渗入,地面腐叶堆积尺许,踩之无声,湿滑如油。而在最中央那株三人合抱的千年铁杉之下,泥土颜色略深,近乎墨黑,与周遭褐黄泥壤截然不同;更奇的是,那片黑土之上,竟无一根杂草、一片苔藓,光秃秃,冷森森,像一块被剜去皮肉的旧伤疤。
杨景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五感所及,方圆百丈之内,虫鸣断续,鸟雀噤声,连最寻常的蚁群都绕道而行——活物避之,唯有一种可能:地底有蚀魂阴煞,或封印将溃。
而就在他凝神之际,前方密林骤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嚎!
“啊——!”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用钝刀生生斩断咽喉。
紧接着,是秦虎暴怒的咆哮:“混账!竟敢设伏!”
李铮厉喝:“退!结阵!”
轰隆——!
一道惨绿色火光自密林右侧陡然炸开,火舌扭曲如鬼爪,所过之处,青苔焦黑、树皮皲裂、空气泛起涟漪般的灼痕。那不是寻常火焰,而是掺了尸油、浸了怨魂、以七种阴毒草汁炼制的“蚀骨磷火”,专破真气护体,沾身即燃,焚筋蚀骨,连丹境修士都需凝神应对。
火光映照下,三道灰影自树冠倒悬而下,衣袍破烂如裹尸布,面覆白骨面具,只露出两只泛着幽绿磷光的眼窝。他们动作僵硬却迅捷,手中弯钩长索嗤嗤作响,钩尖滴落墨绿黏液,腥臭扑鼻。
“阴傀宗……残部?!”李铮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竟还活着?!”
阴傀宗,三十年前被七大上宗联手剿灭的邪道巨擘,擅炼尸傀、控魂役鬼、布阴煞阵,门下弟子行事如鬼魅,杀人于无形,最喜在秘境深处设“葬魂局”,诱修士深入,再以阴火、尸蛊、傀儡三重绞杀,十人入阵,鲜有一人得脱。
秋池韵银针早已激射而出,三道银光分袭三具阴傀双眼。可针尖触及白骨面具瞬间,竟如撞上万载玄冰,发出“叮叮”脆响,针身寸寸崩断,化为齑粉飘散。那三具阴傀连头都未偏一下,幽绿眼窝齐齐转向秋池韵,喉间同时发出“嗬嗬”怪响,仿佛在咀嚼她的名字。
“小心!他们不惧凡兵,神魂已炼成阴核!”李铮大吼,手中长剑猛然出鞘,剑光如潮水铺展,竟是《四海宗》镇派剑术《沧溟叠浪剑》第一式“潮生东溟”,剑气层层叠叠,浪涌千重,直劈中央阴傀面门!
剑光未至,阴傀已动。
左侧一具阴傀倏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枚漆黑符箓,符纸蠕动,竟似活物。它口中吟诵晦涩音节,符箓应声自燃,腾起一缕黑烟,烟雾弥漫处,李铮剑势陡然一滞,仿佛劈入粘稠泥沼,剑尖嗡鸣颤抖,真气流转竟迟缓三分!
“阴蚀符?!”秦虎怒目圆睁,环首刀横扫而出,刀罡凌厉,劈向右侧阴傀腰际。可刀锋临近尺许,阴傀腰身竟如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刀罡径直穿过虚影,斩在空处,反震之力令秦虎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蜿蜒而下。
“是‘影蜕傀’!神魂寄于虚影,本体藏于地底!”张龙低吼,双手猛然插入泥土,真气勃发,地面轰然裂开蛛网状缝隙,数条粗壮树根被硬生生拽出,缠绕向阴傀下盘。可树根甫一触及其脚踝,立刻枯萎发黑,散发出腐败恶臭。
就在此时,第三具阴傀仰天长啸,啸声尖锐刺耳,直透神魂。李铮几人脑中霎时如遭重锤轰击,眼前发黑,气血翻腾,脚步踉跄。秋池韵闷哼一声,玉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微微颤抖——她神魂坚韧,尚能勉力支撑,可秦虎、张龙、赵刚三人额角已渗出冷汗,眼神涣散,竟有跪伏之态!
阴傀啸声未歇,密林深处,那片墨黑泥地骤然剧烈翻涌!
噗!噗!噗!
三道人影自黑土中破土而出,浑身裹着湿滑黑泥,裸露的皮肤青灰如死尸,唯有胸口位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幽绿肉瘤,瘤内似有无数细小眼球在疯狂旋转、眨动!
“尸心傀……三具同出?!”李铮脸色惨变,“阴傀宗秘典记载,此傀需以百名筑基修士精血为引,活祭三十日,方能成形!这绝非残部所能驱使……必有高阶阴修坐镇幕后!”
话音未落,黑泥翻涌处,一道瘦高身影缓缓立起。
他身披宽大黑袍,袍角绣着九朵暗金彼岸花,面容枯槁如千年古木,双眼深陷,瞳仁却亮得骇人,泛着金属般的冷银光泽。他未持兵刃,左手虚托,掌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幽绿、表面密布血丝的诡异心脏——那心脏正随着他的呼吸节奏,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碧色波纹扩散而出,所过之处,李铮几人识海嗡鸣加剧,神魂如置冰窟,意识几欲冻结。
“小辈,你们不该来此处。”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此地,乃‘九幽归墟阵’最后一处阵眼。金阳果,只是饵。你们斩狮王,破封印,引动地脉阴煞,才让本座得以借机复苏……倒是省了我十年苦功。”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驻在杨景立身之处,银瞳微眯:“你……很特别。不像人,倒像……一件兵器。”
杨景终于迈步。
他一步踏出,脚下腐叶无声湮灭,化为齑粉。再一步,身形已至李铮身侧,恰好挡在那黑袍人目光与秋池韵之间。
他未看黑袍人,目光落在对方掌心那枚搏动的幽绿心脏上,淡淡道:“你借地脉阴煞复苏,却不知,地脉之下,还压着更古老的东西。”
黑袍人银瞳骤然一缩,枯槁手指猛地收紧,幽绿心脏搏动频率陡然加快,碧色波纹剧烈震荡:“你……知道什么?!”
杨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风,没有声,没有光。
可就在他指尖弹出的刹那,黑袍人掌心那枚幽绿心脏,毫无征兆地——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心脏表面血丝寸寸崩裂,幽绿光芒急速黯淡,如同燃尽的灯芯。那搏动的“咚、咚”之声,彻底消失。
黑袍人脸上第一次浮现惊骇之色,失声低吼:“不可能!此乃‘地煞阴心’,受九幽归墟阵滋养百年,岂是你……”
他话未说完,杨景已再度抬手。
这一次,是食指,遥遥点向黑袍人眉心。
指尖未至,黑袍人额前皮肤已如纸张般皱起,继而浮现蛛网状裂痕,丝丝缕缕的黑气自裂痕中逸散而出,带着浓烈的硫磺与腐尸混合的恶臭。他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当头砸落,膝盖一软,竟“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
“你……”他艰难抬头,银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不是丹境……你是……”
杨景俯视着他,神色依旧淡漠如初,仿佛碾碎的不过是一只蝼蚁:“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他指尖微曲,轻轻一勾。
轰——!
整片墨黑泥地,连同那三具刚刚破土而出的尸心傀,以及悬于半空的三具影蜕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并非炽热,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净化”意志,所照之处,黑泥沸腾蒸腾,尸傀皮肉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白骨亦在金光中迅速风化,化为飞灰;影蜕傀的虚影如遇烈阳的薄冰,发出“滋滋”声响,瞬间消融殆尽。
黑袍人喉头一甜,大口黑血喷出,其中竟夹杂着几块晶莹剔透、宛如琉璃的碎骨——那是他苦修三百年的阴神本源!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仰面栽倒,黑袍散开,露出干瘪如柴的躯体,胸口处,一枚黯淡无光的黑色符印正在急速溃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彻底消融。
“九幽归墟……阵眼……毁了……”他嘶声呢喃,银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两粒死寂的灰斑。
杨景收回手,目光扫过四周。
金光散去,密林恢复寂静,唯有腐叶焦黑的余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萦绕不散。那三具尸心傀、三具影蜕傀,连同黑袍人,尽数化为地上一滩黑灰,随风飘散,不留丝毫痕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只是一场幻梦。
李铮几人呆立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亲眼目睹了丹境大能的威严,也亲历了邪道巨擘的恐怖,可最终,一切都在杨景那平淡无奇的两指之间,烟消云散。
秦虎手中的环首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顾不上捡,只是死死盯着杨景的背影,喉咙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杨……杨兄,你……到底……”
杨景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身,目光掠过李铮染血的剑尖,掠过秋池韵苍白却依旧倔强的侧脸,掠过秦虎、张龙、赵刚三人尚未平复的惊悸,最后,落在远处密林尽头——那里,刀疤汉子溃逃的方向,已彻底没了声息。
风,吹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
杨景迈步,走向那片曾翻涌黑泥的空地。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插入松软的泥土之中,向下探去。
指尖触碰到一层坚硬、冰冷、光滑如镜的屏障。
那屏障之下,隐约传来极其微弱、却规律无比的搏动声——咚……咚……咚……
不是心脏,更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
杨景静静听着,良久,他指尖微微用力,一缕极淡、极细、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气丝,顺着指尖悄然渗入屏障裂缝之中。
屏障之下,那沉睡的搏动,似乎……极其轻微地,停顿了半拍。
然后,继续响起。
咚……咚……
杨景缓缓站起身,拍去指尖泥土,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他转过身,看向李铮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此地不宜久留。阴傀宗残孽虽除,但阵眼已毁,地脉阴煞必将反噬,半个时辰内,此处将化为绝地。我们,该走了。”
李铮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眼中所有惊骇、震撼、敬畏,尽数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郑重拱手,声音铿锵:“杨兄所言极是!我等……听从号令!”
秦虎咧开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与汗水,嘿然一笑,弯腰拾起环首刀,刀锋斜指地面:“走!回去路上,再顺手收拾几个不开眼的宵小!”
张龙、赵刚相视一眼,重重点头,真气悄然流转,护住周身。
秋池韵默默收起袖中仅剩的最后一枚银针,指尖拂过冰凉的针身,望向杨景的目光,清亮如洗,再无半分疏离与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
六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来路疾行而去。
密林深处,风声呜咽,仿佛在为逝去的凶徒与邪修送葬。而那片墨黑泥地之下,沉睡的搏动,依旧在黑暗里,不紧不慢,一声,又一声。
咚……咚……
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