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武从拜入武馆开始: 第452章
就在杨景暗自思忖之际,首轮测试已然开启。
广场前方整装待发的二十名弟子,应声齐齐踏出人群,走入试炼对战区域,各自站位,直面一尊尊气息冰冷、伫立不动的玄机卫。
目光扫过首轮上场的二十道身...
李铮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狼狈狂奔的魁梧背影,脚下轻功运转到极致,足尖点过树干、踏碎枯枝,身形如离弦之箭疾追而去。他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半步丹境的雄厚底蕴尽数催动,每一步踏出,地面皆震起细微裂纹,衣袍猎猎作响,周身劲风撕扯得两侧灌木簌簌抖落。
“秦虎!左翼包抄!张龙、赵刚,断其后路!秋师妹,盯住他右手刀鞘——他重伤未愈,必不敢再拔刀,但若强催残力反扑,刀鞘中藏有暗弩!”李铮边追边喝,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四海宗弟子多年结伴历练,彼此默契早已刻入骨髓。话音未落,秦虎已如猛虎跃涧,斜刺里横掠而出,身形腾空翻转,一记劈空掌轰向左侧密林深处,逼得刀疤汉子不得不强行扭腰侧身,步伐一顿;张龙、赵刚二人则如两柄利刃,自后方陡然加速,一前一后封死退路,真气激荡,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秋池韵眸光清冷,素手微扬,三枚青玉飞针无声无息滑入指间。她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凝神细察——那刀疤汉子虽气息紊乱、脚步踉跄,可每一次脚踝落地,膝盖微屈的弧度都极为精准,肌肉绷紧的节奏依旧带着久经厮杀者特有的克制与警觉。此人纵使重伤,亦非垂死困兽,稍有松懈,便是反噬之祸。
果然,就在秦虎第二掌即将临身之际,刀疤汉子猛地暴喝一声,声如裂帛,竟从喉间喷出一口暗红血雾!那血雾并非散逸,而是在空中骤然凝滞,化作一道腥臭浓稠的赤色薄幕,瞬间遮蔽视线!
“血瘴术?!”秋池韵瞳孔一缩。
此术乃秘境黑市流传的禁法,以精血为引,催动污秽煞气短时遮蔽五感,专为逃命所用。寻常修士中招,耳聋目盲,气血逆冲,轻则眩晕跌倒,重则经脉溃烂。可这刀疤汉子本就身负重伤,再以精血强催此术,无异于饮鸩止渴,实是拼着根基尽毁也要搏一线生机!
血雾弥漫刹那,李铮只觉眼前一黑,耳中嗡鸣炸响,鼻腔内充斥铁锈腥气,神识如坠泥沼,连自身真气流转都迟滞三分。他心头凛然,当即咬破舌尖,剧痛激神,同时左手掐诀,一道淡金符箓自袖中疾射而出,“嗤”地一声贴于眉心——四海宗独门清心符,专破迷魂秽障!
金光一闪,视野骤清。
可就在这一瞬耽搁之间,刀疤汉子已借血雾掩护,身形暴退三丈,右脚猛然蹬在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槐树干上,整棵树剧烈震颤,树皮崩裂,簌簌落下大片枯叶。他借势拧腰旋身,竟是不退反进,朝着秋池韵所在方位斜冲而来!
“找死!”秦虎怒吼,身形急转欲拦。
但李铮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厉声大喝:“莫追!护住秋师妹!他目标不是她——是山坳!”
话音未落,刀疤汉子嘴角竟咧开一抹狰狞笑意,眼中凶光爆闪,左掌猛然拍向地面!
轰隆——!
大地震颤!
一道粗如水桶的灰黑色气柱自他掌下轰然暴起,直冲天际!那气柱并非纯正真气,而是混杂了秘境淤泥、腐叶、尸骸残渣与浓烈煞气的秽浊之力,甫一升空,便发出刺耳尖啸,仿佛无数冤魂齐哭。气柱顶端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灰雾,迅速弥散开来,将方圆十丈尽数笼罩。
“蚀骨瘴!”张龙失声惊呼。
此瘴比方才血瘴更为歹毒!它不伤神识,却专蚀肉身——沾肤即溃,入体则筋脉枯萎,寻常武者沾上一星半点,半日之内便化脓溃烂,三日必成白骨!
众人脸色骤变,齐齐后撤,真气鼓荡,撑开护体光罩。秋池韵指尖青玉飞针已蓄势待发,却见那灰雾之中,刀疤汉子身影竟如水波般扭曲、淡化,继而彻底消失不见!
“遁地术?不对……是地脉裂隙!”李铮目光如炬,猛然扫向脚下地面——只见灰雾弥漫处,数道蛛网般的漆黑裂痕正无声蔓延,裂痕深处幽光浮动,隐隐传来地底阴风呜咽之声。这山坳之下,竟有一处天然地脉裂隙,常年积聚阴煞秽气,被刀疤汉子以秘法引动,强行撕开一道临时通道!
此人早知此地隐秘,方才一路狂奔,根本不是慌不择路,而是步步为营,将众人诱至此处!他重伤难支,无法远遁,索性孤注一掷,借地脉裂隙之险,行金蝉脱壳之计!
“想走?!”李铮眼中寒芒迸射,再无半分迟疑,体内真气轰然逆转,周身骨骼噼啪作响,一股磅礴霸道的气息冲天而起!他竟在瞬息之间,强行压榨潜能,将半步丹境修为催至巅峰极限!脚下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如陨星坠地,轰然砸向那最宽的一道地脉裂隙!
“李师兄不可!”秋池韵惊呼。
地脉裂隙幽深莫测,内里阴煞如刀,更有地火毒瘴、流沙漩涡、空间乱流等诸多凶险,贸然闯入,九死一生!可李铮眼神坚毅如铁,毫无动摇——若任此人逃出生天,来日必成心腹大患!四海宗颜面何存?秋师妹所受羞辱又由谁来雪?
就在他身形即将没入裂隙幽光的刹那——
“且慢。”
一道平静淡漠的声音,自众人身后悠悠响起。
不是杨景。
是杨景身旁,一直静立未动的第五人——那个始终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瘦高青年,此刻竟缓缓抬起了头。
他面容清癯,肤色微黄,眼角细纹深刻,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可那一双眼睛,却幽邃如古井,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静与洞悉。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黯淡无光,连剑镡都锈迹斑斑,仿佛一把被遗忘多年的废铁。
可当他说出“且慢”二字时,李铮下坠的身形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并非被外力所阻,而是心神深处,莫名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那两个字,本身便携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志,轻轻拂过神魂,便令人心生顺从。
灰衣青年缓步上前,步履从容,踏过狼藉的战场,踩过尚未散尽的灰雾,径直走到地脉裂隙边缘。他低头俯视着那幽光浮动、嘶嘶作响的漆黑缝隙,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缓缓探向那翻涌着污浊阴风的裂隙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浩瀚磅礴的灵压。
只是简简单单,伸手一握。
嗡——!
整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攥紧!
那肆虐咆哮的地脉裂隙,那翻滚不休的灰黑色秽气,那呜咽不绝的阴风……所有一切,在他五指合拢的瞬间,尽数凝滞!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下一息,裂隙幽光疯狂闪烁,如同濒死萤火,挣扎明灭。灰雾急速收缩、坍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被无形火焰灼烧。那几道蛛网般的漆黑裂痕,更是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急速弥合、平复,直至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大地重归寂静。
唯有灰衣青年的手,还维持着虚握的姿态。
他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目光转向李铮,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地脉有灵,擅开者,反噬其主。他已受创,遁入其中,不足为虑。此隙已被我封,三月之内,再无开启可能。”
李铮怔在原地,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感受得到,方才那短暂一握所蕴含的伟力,并非纯粹的蛮横镇压,而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抚平与归寂。仿佛那暴戾的地脉裂隙,在他手中,不过是一匹躁动不安的野马,只需轻轻一勒缰绳,便温顺伏首。
而此刻,那刀疤汉子,正被困在地脉深处,承受着地火反噬、秽气倒灌、空间挤压的三重酷刑。他引以为傲的遁术,成了锁死自己的囚笼。
灰衣青年说完,再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步履依旧缓慢,背影在萧瑟林风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磐石之稳。
就在此时,密林远处,忽有一声凄厉惨嚎撕裂长空!
不是来自地脉,而是来自百丈之外的另一处山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猩红血光冲天而起,随即被一道更快、更冷、更纯粹的银白剑光,从中一分为二!
血光戛然而止。
银白剑光余势未消,如流星坠地,“铮”地一声钉入山岩,剑身嗡鸣不止,寒气四溢,竟在坚硬的青石上冻结出一圈晶莹冰霜。
剑柄末端,一缕未散的玄色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曳。
杨景不知何时,已立于那山坳入口的嶙峋怪石之上。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随意垂落,指尖尚有未散的剑气微光,如星屑流淌。
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铮脸上,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那人,已诛。”
李铮心头巨震,猛然抬头,望向那插在山岩上的银白长剑——剑身纤薄如纸,通体无纹,唯在剑脊处,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仿佛天生而成的赤色血线,蜿蜒曲折,宛如活物。
赤血剑纹!
四海宗典籍《万器谱》有载:上古神兵,饮血愈多,纹愈赤,纹愈赤,则锋愈利,灵愈醒!此纹非铸,非炼,乃兵魂自生,千载难遇!
李铮呼吸一窒,脑中轰然作响——杨景,竟以剑意隔空御剑,跨越百丈,一击斩杀重伤遁逃的刀疤匪首?!
那可是半步丹境顶尖强者!哪怕身负重创,一身横练筋骨、保命手段,亦非等闲!可杨景这一剑,不仅跨越距离,更无视了所有防御,直取其心脉要害,干净利落,如庖丁解牛!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柄剑……竟似有灵性,主动择主,剑身血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鲜亮、妖冶!
杨景的目光,却已越过众人,投向密林更深处。
那里,古木参天,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断裂的石碑轮廓,半埋于荒草之中。石碑表面风化严重,唯有一角,刻着半截模糊不清的古老篆文,形如……一轮初升的金乌。
金阳果……金乌碑……
李铮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他忽然想起进入秘境前,宗门长老交付的残卷地图上,曾以朱砂圈出一处禁忌之地,旁批小字:“金乌堕渊,阳极生阴,机缘与死地并存,慎入。”
原来,真正的机缘源头,并非那狮王盘踞的山洞。
而是这处,被刀疤汉子刻意引向、又被灰衣青年随手封禁的地脉裂隙……以及裂隙深处,那座刻着金乌图腾的古老石碑。
而杨景,早已知晓。
他方才驻足不前,并非畏惧,亦非观望,而是在……等待。
等待李铮等人被仇恨与愤怒驱使,追入歧途;等待刀疤汉子自投罗网,暴露地脉隐秘;等待那灰衣青年,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封印裂隙,从而……将整座山坳,连同那石碑,彻底变成一座无人能扰的……闭门密室。
李铮喉头发紧,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杨景清俊淡漠的侧脸,看着那柄犹自嗡鸣、血纹妖冶的银白长剑,看着灰衣青年负手远去的萧索背影,再看看自己沾满泥污与血渍的双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冰冷彻骨,攫住了他的心脏。
原来从踏入这片密林开始,他们所有人,包括那凶焰滔天的刀疤匪首,都不过是棋盘上,被无形之手拨弄的……一枚枚棋子。
而执棋者,早已静立高处,目光穿透迷雾,俯瞰全局。
风,忽然停了。
林间一片死寂。
只有那柄银白长剑,在山岩之上,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终于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