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啊......”

    刚进游戏时Doinb看着林冬阳身上那个点火，一时间心情有点五味杂陈。

    他虽然总是偷学林冬阳东西，喜欢蹭林冬阳流量，可真在赛场上被这样打教学局，那多少还是有点不好...

    LWX的鼠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焦躁的弧线，光标停在“投降”按钮上方悬了三秒，又猛地缩回。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颈沁出一层细汗，电竞椅的皮革被他无意识地攥得吱呀作响。

    “别点！阳神还没打完！”Doinb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亢奋，“这把输了，下把咱换阵容，我掏加里奥，你玩个烬——对，就那个‘绝活烬’，我看你直播里五杀过两次，纯纯的版本答案！”

    LWX没应声，只盯着中路兵线。林冬阳的辛德拉站在塔前，指尖悬浮，蓝球嗡鸣低旋，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微型恒星。她没推线，也没压位置，只是静静站着，等兵线自然进塔。塔下，Doinb的发条魔灵正笨拙地用Q技能刮着小兵，蓝量掉得比血还快。LWX的卡莎在野区绕了一圈回来，W技能的被动电浆在鞋底噼啪闪烁，可他不敢交闪现——上一秒林冬阳还在中路，下一秒那团紫雾就已裹挟着三枚暗影法球，无声无息贴上了他的脸。

    闪现交了，人没死，但落地瞬间，辛德拉的E技能精准锁喉，Q接W的二连控链如毒蛇缠颈。LWX的屏幕灰了。

    “……操。”他盯着死亡回放，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不是被秒。是被读。每一个走位、每一次拉扯、每一次想骗技能的微操作，全被提前半秒预判。林冬阳甚至没看他一眼，镜头始终钉在Doinb身上，仿佛LWX只是个背景板，而真正值得她凝视的，是那个在中路反复交闪、又被E技能反向拉回塔下的发条魔灵。

    弹幕早已疯了。

    【阳神这手辛德拉，怕不是开了天眼？】

    【LWX：我以为我在打游戏；阳神：不，你在演默剧。】

    【Doinb这波闪现撞墙……他到底会不会玩发条啊？】

    【救命，他俩刚才还在YY里说要组双C夺冠，现在一个躺得比狗还平，一个跪得比键盘还直！】

    Doinb却在笑，笑声透过麦克风传过来，又尖又亮：“卧槽！阳神这波太秀了！我闪现撞墙那一下，他绝对录屏了！家人们，快截图，这必须上B站首页！”

    LWX一把扯下耳机，耳廓被金属支架勒出两道红痕。他扭头瞪向身后斜倚在沙发上的LQS：“你他妈还笑？你看看，你看看这数据！”他手指颤抖着戳向电脑右下角——林冬阳的KDA赫然定格在14-0-7，补刀数比他多整整280，经济差3700，而他自己，0-6-2，全场最高死亡数，MVP图标旁挂着个刺眼的“Defeated”。

    LQS翘着二郎腿，手机屏幕幽幽泛着光，正慢悠悠编辑一条微博：“#峡谷之巅名场面# 当职业选手的幻觉撞上现实……附赠一段高光，阳神教做人，建议收藏，反复观看。”他抬眼，笑得人畜无害：“怎么，翔哥，嫌不够火？我再给你加个话题，#LWX辛德拉教学录像带#？”

    “你敢！”LWX抄起桌上半瓶冰水泼过去，水珠四溅，LQS敏捷侧身，只湿了袖口。

    水渍在键盘缝隙里蜿蜒，像一条冰冷的蛇。LWX喘着粗气，忽然僵住——他看见自己ID下方，悄然浮起一行淡灰色小字：“好友WinterY请求加入房间”。

    是Doinb。不是“顶尖高手LWX”，不是“峡谷之巅鬼见愁”，就是那个被他亲手盖章认证为“棒槌”的WinterY。

    LWX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指甲边缘泛白。他想起十五分钟前，自己对着林冬阳的私聊框，一字一句敲下那些颠倒黑白的造谣文字，语气笃定得像个审判官。那时他笃信，只要把Doinb拖进泥潭，自己就能借着浑水摸鱼的力气浮出水面。可此刻，看着那个ID，他第一次清晰听见了自己良心碎裂的脆响——不是清脆，是沉闷，像一块劣质石膏被踩进泥里。

    他没点同意。光标移到拒绝键上，悬着。

    Doinb的消息几乎同步跳了出来：“别拒绝啊，翔哥。阳神刚在直播间说了，‘他们心怀冠军梦’——这话听着多暖啊！咱们得对得起这夸奖，对吧？来，再开一把，这把我不用发条，我掏岩雀，给你当眼，保你安稳发育。”

    LWX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屏幕右上角，林冬阳的直播间画面自动弹出小窗。她正笑着和弹幕互动，手里捏着块橘子瓣，汁水在指尖晶莹欲滴：“哎呀，看到有兄弟说Tian打YM压力大？别慌，YM的教练组，是我表哥的朋友的朋友的师弟，靠谱！而且啊——”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直直落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有些话，其实不用说得太明白。比如，谁要是真觉得‘换我我也能拿冠军’，那不如先来峡谷之巅，让我看看，这个‘我’，到底是谁。”

    弹幕瞬间刷爆：

    【阳神这话……在说谁？】

    【LWX：我刚点开网页准备搜‘如何优雅认错’……】

    【Doinb：我正翻韩服战绩，想找个借口说‘我今天状态不好’……】

    【最惨的是Tian！他连YM都还没打上！】

    LWX猛地闭上眼。他想起去年冬训营，自己因为一局Rank输给了林冬阳，赌气摔了鼠标，被林冬阳按在训练室地板上，单膝抵着他后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摔东西？行。但摔完，你得把这局复盘十遍，每遍都给我讲清楚，你第十七秒为什么没插眼，第二十三秒为什么放弃河道蟹。讲不清，明天晨跑二十圈，加负重。”

    那时他骂骂咧咧，觉得林冬阳变态。可现在，他忽然记起那天清晨的冷风、塑胶跑道的橡胶味，还有林冬阳递来矿泉水时，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旧疤——听说是早年打青训时，被对手的盲僧R闪撞断的肋骨留下的。

    “翔哥？”Doinb的声音带着试探，“真不进？那我……自己点了啊？”

    LWX倏地睁开眼，瞳孔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他抓起耳机，狠狠扣回耳朵，电流声嗡鸣作响。手指重重敲下“同意”。

    房间载入界面亮起，英雄选择池缓缓展开。LWX的目光掠过一排排熟悉的头像，最终落在最角落——一个灰扑扑的、久未启用的ID：【LGD_LinDongYang】。

    那是他最早注册的账号，还是在LGD青训时，用本名拼音胡乱拼凑的。后来林冬阳成名，他嫌这名字土气，随手改成了现在的LWX。可此刻，它安静躺在列表末尾，像一枚被遗忘的勋章，蒙尘，却未曾锈蚀。

    Doinb已经秒锁了岩雀。LWX的鼠标停在“卡莎”上，指尖悬停片刻，却忽然向左滑动，点开了那个灰扑扑的ID。

    “诶？”Doinb惊呼，“翔哥你……换号？”

    LWX没回答。他点开ID详情页，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点开历史战绩。最新一局是三个月前，对手ID赫然是【WinterY】。战绩栏里，赫然写着：胜。KDA：7-1-9。对方辛德拉的数据，被他用红色标记笔圈了出来——补刀落后18，但关键团战贡献率高达89%。

    原来早在今天之前，他就输过。不止一次。

    “翔哥？”Doinb的声音轻了下去。

    LWX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奇异地稳住了：“Inb哥……这把，我选辛德拉。”

    Doinb愣住：“哈？你？辛德拉？”

    “嗯。”LWX点了确认，光标移向禁用池，手指悬停在“加里奥”上——那是Doinb最常玩的英雄。他顿了顿，又移开，最终，禁用了“瑞兹”。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公频打出第一行字：“阳神，这把，我认真打了。”

    发送键按下，字符跳出。

    几乎就在同一秒，对面ID【WinterY】的聊天框，也跳出一行字，简洁得像一记耳光：

    【好。】

    载入界面消失。地图亮起，蓝色方的泉水泛着粼粼波光。LWX操控着辛德拉，走向中路。这一次，他没急着推线，而是默默走到河道草丛边缘，插下第一个假眼。视野亮起，草丛空荡，只有风吹过草叶的细微簌簌声。

    他忽然想起林冬阳直播里常说的一句话：“英雄联盟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但有时候，赢，恰恰是从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开始的。”

    泉水里的小兵开始刷新。LWX没看小兵，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屏幕，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落在那个正坐在镜头前、剥着橘子、笑容明澈又锋利的青年身上。

    他轻轻敲击键盘，在公频又打了一行字，很短，只有五个字：

    【对不起，阳神。】

    发送。没有犹豫。

    屏幕右下角，林冬阳的直播间小窗毫无征兆地弹出新消息提示。LWX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回复。

    可就在他目光垂落，准备去补第一刀兵线时，眼角余光瞥见——中路对面，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正缓缓抬起手。

    不是Q，不是W。

    是E。

    技能释放的瞬间，辛德拉周身浮现出一圈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那光晕转瞬即逝，却像一道无声的烙印，精准地，烙在了LWX刚刚打出的那五个字上。

    LWX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得那光晕。

    那是林冬阳的辛德拉，唯一一个从不公开、只存在于她个人训练录像里的隐藏机制——当她主动释放E技能，并且目标恰好是正在发送道歉信息的玩家时，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个仅对双方可见的、持续三秒的金色标记。

    这是她的“原谅凭证”。

    也是她给所有迷途者，唯一一次无需言语的应答。

    LWX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他没点开设置，没查攻略，甚至没问过任何人。可就在这一刻，他无比确信——那光晕是真的。

    因为林冬阳从不食言。

    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汗。然后，他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键盘上，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属于自己的、混杂着咖啡与汗水的气息。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流淌成河。训练室里，只有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和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Doinb对着麦克风咋咋呼呼的哄笑声。

    LWX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中路兵线已至，对面的辛德拉静立塔前，紫裙飘动，指尖蓝球无声旋转。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被逼到墙角的苦笑，也不是直播间的浮夸假笑。是一种很轻、很淡，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悄然漫过石缝的笑意。

    他点开快捷聊天，选择了“感谢”表情。

    发送。

    对面，林冬阳的辛德拉，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

    兵线相接，刀光乍起。

    这一局，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