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天才们的战绩不止是震惊天相界，等他们回到各自的龙殿之中，都再度受到了极高的嘉奖。

    过往的龙殿学徒，何曾出现过这样的战绩？

    争夺天相果的过程中，有妖魔邪祟潜入倒是正常，但天相界叛乱这...

    岩浆池中翻涌的赤红浪涛裹挟着刺鼻硫磺气息，蒸腾而起的热浪扭曲了空气，八道人影在沸腾熔流里沉浮如礁石。最中央那道身影脊背笔直，哪怕皮肉被灼得焦黑绽裂，也未佝偻半分——正是姜红袖。

    她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下唇渗血，一缕暗金血丝顺颈侧蜿蜒而下，没入赤红岩浆。其余七人皆是南海龙殿新晋天骄，此刻却个个面色惨白，指尖掐进掌心，指节泛出死灰之色。每一道呼吸都像吞下烧红铁砂，每一次心跳都似擂动破鼓。

    “撑住！”池畔高台之上，一名披玄甲、戴青铜鬼面的老者负手而立，声如金铁交击，“荡妖曲未成之前，谁敢踏出此池一步，便削去龙鳞、废其道基，逐出南海！”

    话音未落，左侧一人骤然惨嚎，半边身子腾起青烟，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肌肉。他猛地扑向池边石阶，五指抠进青岩，指甲崩裂，血混着熔渣簌簌滴落。

    “想逃？”鬼面老者袍袖一拂，一股阴寒罡风卷过，那人尚未触到石阶，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回池心，轰然砸起三丈高岩浆浪花。浪花未落，他已沉底，只余一串气泡咕嘟上涌，再无声息。

    姜红袖睫毛剧烈颤动，却始终未睁眼。她识海深处，正有一管玉箫虚影缓缓旋转，箫身缠绕九道墨色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都钉入她魂魄深处，随岩浆灼烧而嗡嗡震颤。这是南海龙殿秘传《九劫锻神诀》的第三劫——焚心炼魄。传说唯有熬过九重熔火淬炼，神魂才能承载荡妖曲真意，否则强行引动，反遭曲中肃杀之气反噬，当场神魂俱裂。

    可她分明记得，上一次在东海龙殿古画中所见姜明月吹奏荡妖曲时，箫音清越如月华倾泻，并无半分灼痛。为何到了自己这里，竟要以血肉为薪、以魂魄为炉？

    答案在第七日午夜揭晓。

    岩浆池温度陡升三倍，赤红转为幽蓝，池面凝出细密冰晶，旋即炸裂成齑粉。姜红袖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竟有两簇幽蓝火苗跳跃燃烧。她喉头一甜，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口凝如琉璃的湛蓝火焰——焰心处，一点金芒微闪，赫然是岳闻曾在古画中领悟的荡妖之力！

    “成了！”鬼面老者鬼面之下喉结滚动，声音竟透出一丝沙哑，“九劫未满，竟提前引动本源之火！姜明月后辈，果然血脉未绝！”

    话音未落，姜红袖右臂衣袖寸寸焚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金色纹路。那纹路并非刺绣，而是自皮肉之下透出的古老符文，形如盘龙衔箫，龙睛处两点金芒与她瞳中焰火遥相呼应。南海龙殿失传三百年的“明月印”，竟在她身上悄然苏醒！

    同一时刻，东海龙殿锻造场。

    宫瑶亲手将最后一枚剑叶霜云草嵌入阵枢，整座锻造场地脉嗡鸣，百十口熔炉同时喷吐金青二色火焰。岳闻站在场心，看着眼前悬浮的百零四柄薄如蝉翼的霜云剑——剑身通体半透明，内里金线游走如活物，边缘锋锐处凝而不散，割裂空气时发出细微龙吟。

    “成了。”宫瑶指尖轻点剑阵核心，百剑齐震，剑尖倏然射出百道金青光束，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网。网中光影流转，竟浮现出东海城垣轮廓，城墙之上，无数妖魔虚影正疯狂撞击大阵，嘶吼震耳欲聋。

    岳闻心头剧震。这幻象竟与古画中姜明月守城场景分毫不差！

    “霜云剑阵，主攻伐、辅镇守。”宫瑶笑意慵懒，袖中滑出一枚青铜古镜，“此镜名‘照妖’，乃我早年所得残器。镜面虽损，但映照邪祟本源之能仍在。今日本该熔入剑阵为阵眼，可……”她顿了顿，将古镜轻轻按在岳闻掌心，“既是你种的灵植，便由你亲自铸阵眼。”

    镜面冰凉，触手却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岳闻神识探入，只见镜中混沌翻涌，忽有一道纤细身影掠过——白衣胜雪，长裙猎猎，玉箫横于唇边。正是姜明月！

    “她……在镜中？”岳闻脱口而出。

    “不。”宫瑶摇头，指尖拂过镜面裂痕，“她在你心里。这镜子照不出别人，只照得出你魂魄深处最执念之物。”她忽然压低声音，“红袖那孩子，前日传讯说已引动明月印。你猜，她为何偏在此时引动？”

    岳闻浑身一僵。古画中姜明月点入魂焰的刹那，他识海金芒微颤——那缕荡妖之力，此刻正与掌中古镜共鸣！

    “她是在等你。”宫瑶目光如炬，“等你把霜云剑阵，真正铸成能斩断九劫锁链的刀。”

    窗外暮色渐浓，锻造场灯火次第亮起。岳闻握紧古镜，镜面裂痕深处，一点金芒悄然蔓延，如藤蔓攀援，无声无息缠上他手腕经络。他忽然想起姜红袖初入龙殿时，曾指着仙露谷那株穿天蕉树问：“岳队长，你说这树若长到九千丈，会不会捅破天相界穹顶？”

    当时他笑答：“捅破又如何？天相界里，怕是连根香蕉都找不着。”

    此刻他低头凝视镜中金芒，终于明白——那不是玩笑。穿天蕉树年年拔高，只为在穹顶裂开一线缝隙时，让某个人能顺着藤蔓，攀回故土。

    而他手中这百零四柄霜云剑，亦非寻常法器。剑阵每多一柄，便多一分承托魂焰的重量；每少一道金线游走，便多一缕斩断宿命的锋芒。宫瑶赠镜，实为授刃；东海铸剑，原是南海渡劫的伏笔。

    “宫姨。”岳闻抬眸，声音沉静如深潭，“天相界开启前三日，我要见姜红袖。”

    “哦？”宫瑶挑眉，“不等议事团选举结果了？敖立芝今日刚拿下七成选票，洪白喜只剩最后翻盘机会。”

    “与我何干？”岳闻指尖划过剑阵，百剑嗡鸣应和，“他们争的是龙殿议事权，我要的……是带她回家。”

    话音落下，锻造场所有熔炉齐齐爆燃，金青火焰冲天而起，在穹顶投下巨大剑影。影中隐约可见一城巍峨，城头白衣女子转身回望，唇边玉箫未离，眼中却有星河流转。

    此时东海龙殿内城钟楼，撞响第一百零八声暮鼓。

    鼓声未歇，南海岩浆池中，姜红袖左臂内侧，第二道明月印符文悄然浮现。两道金纹交辉，竟在她背后凝成半幅虚幻画卷——画中山河破碎，妖云蔽日，唯有一轮孤月悬于断戟之上，清辉遍洒焦土。

    而东海这边，岳闻识海之内，六缕荡妖之力尽数融入霜云剑阵。剑阵核心金芒暴涨，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管玉箫虚影。箫身九道墨色锁链，正被金芒寸寸灼烧、熔断。

    第一道锁链断裂时，整座锻造场地面龟裂，百剑齐啸如龙吟。

    第二道锁链崩解时，东海城外海面掀起百丈巨浪，浪尖之上，隐约可见一尾银鳞巨龙摆尾破空，直指天相界裂隙所在。

    第三道锁链化为飞灰之际，岳闻腕间古镜骤然炽亮，镜面裂痕中奔涌出滔天金焰。焰中浮现一行古篆，字字如刀刻：

    【龙心安魂果，非安魂之用，乃引魂之钥。】

    【明月印，非血脉之证，实为归途之标。】

    【荡妖曲未终，九州天女未死。】

    岳闻伸手抚过镜面，指尖传来灼痛，却未缩回。他看见金焰深处，姜红袖正从岩浆池中踏步而出，每一步脚下都绽开一朵冰晶莲花。她抬手，指向东海方向，掌心朝上——那里，一缕金芒正从岳闻识海破空而来，穿越两海万里波涛，稳稳落入她摊开的掌心。

    金芒落地，化作一枚霜云剑胚，通体剔透，内里金线如血脉搏动。

    “原来如此。”岳闻喃喃道，望着镜中两人掌心相映的金芒，“不是我在铸剑……是我们在铸同一条归途。”

    锻造场外，暮色彻底吞没天际。远处议事团竞选花车游行的喧嚣隐隐传来，敖立芝的演说词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龙裔荣光……七海重光……”

    岳闻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铮然作响——

    是剑鸣。

    是龙吟。

    是九劫熔炉里未曾熄灭的幽蓝心火。

    更是那一管穿越千年时光、始终未落的玉箫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