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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逍遥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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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逍遥侯: 第1605章 王府中,浴池内

    也许是说的话太多了,所以此刻木棉竟然有些口干舌燥,胸口也在剧烈起伏。

    秦鸿却是不为所动。

    这些招数若是换做一般的男人,也许就奏效了,可是对秦鸿来说,太过低级了。

    “还有吗?”秦鸿问。

    木棉点头!

    她心中明白,今日是最好的机会,如果今日不将秦鸿说服的话,那么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就在她准备继续说的时候。

    秦鸿却是忽然开口:“凉王妃,你最好是想清楚了,今日你说的这些可是在实打实地挑拨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你......

    王开喉结上下滚动,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铠甲领口处,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手指死死抠住城垛青砖边缘,指甲缝里嵌进碎石与灰泥,指节泛白如骨。身后副将悄悄上前半步,嘴唇微动,无声地做了个“撤”的口型——可王开不敢撤。范轻舟给他的密令是:拖住厉宁,激其失态,逼其越界;若厉宁真敢挥军攻城,便立刻点燃烽火三道,全境示警,坐实其谋逆之实。可如今烽火未起,厉宁却已将刀锋抵在他咽喉之上,不是钢刃,而是律法——那部由太祖亲颁、刻于金册、悬于宗庙的《大周刑律》。

    “诬告皇亲……当斩?”王开声音干涩如砂纸磨铁,“侯爷,末将所言句句出自律条,岂是诬告?您带三万铁骑离封逾境,兵临边城,不奉诏而擅动虎符,此乃铁证!”

    “铁证?”厉宁忽然仰头,长笑三声,笑声并不刺耳,反而带着几分悲怆的沙哑,震得城墙箭垛上积年浮尘簌簌落下,“王将军,你可知昨夜子时,北寒七十二哨所,有四十七处烽燧同时燃起狼烟?你可知昨夜亥时,镇北军左翼校尉赵铁山,率本部两千骑冒雪奔袭三百里,截获北狄‘霜牙部’私运军械车队十七辆,缴获强弩三百具、破甲锥箭两万支、火油罐三百坛?你可知今日卯时,我厉家军前锋斥候自猎羊城西三十里野狼谷返报——谷中埋伏着范黎大人亲笔签发的调兵勘合,盖着兵部印、枢密院印、还有……”厉宁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王开骤然收缩的瞳孔,“还有长公主殿下随身凤印的朱砂印?”

    王开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范黎?兵部尚书,范轻舟之父!

    凤印?长公主秦凰的印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背后副将已惊得倒退一步,撞在旗杆上,发出沉闷一响。

    厉宁却不再看他,转身面向身后三万骑兵,朗声道:“诸君听真!本侯奉长公主密谕、承兵部勘合、持枢密院火签,自北寒出兵,不为征伐,只为清障!清什么障?清猎羊城内,那支打着‘镇北军’旗号、行勾结北狄之实、私贩军械、克扣粮饷、屠戮边民、暗通范轻舟父子以图挟制中枢的假军!”

    “轰——”

    三万厉家军齐声怒吼,声浪掀天,震得猎羊城东面三座敌楼飞瓦簌簌滚落。

    “假军?”王开嘶声反驳,声音却已发虚,“谁是假军?我镇北军上下八万儿郎,皆有名册、有军籍、有屯田凭证!”

    “名册?”厉宁冷笑,抬手一扬,身后霓羽策马上前,高举一卷泛黄皮纸,纸角尚带未干血迹,“这是你王将军去年十月呈报兵部的镇北军新编名册。可本侯这里,还有另一份。”她手腕一抖,另一卷竹简哗啦展开,墨迹新鲜淋漓,赫然是手抄誊录,“这是北寒军情司今晨刚刚送达的‘真实名册’——其中六万三千二百一十七人,户籍在册,却从未在猎羊城点卯操演;一万一千四百零九人,名字与北狄霜牙部千夫长名录重叠;还有……”霓羽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五百六十四名‘阵亡将士’,昨日黄昏,还在猎羊城东市酒肆中赌钱喝酒!”

    王开眼前一黑,踉跄扶住女墙。

    他当然知道那些名字——那是范轻舟以“战殁抚恤”名义,从户部套取银粮后,安插进镇北军空饷名单的死士!是范家暗中豢养、专司密探与暗杀的“影营”!可这份名册……怎会落到厉宁手中?!

    “你……你们怎么……”

    “怎么拿到的?”厉宁替他问完,眼神却越过城墙,投向猎羊城中心方向——镇北将军府所在,“范将军府上,有个叫阿砚的小厮,昨夜被本侯的人请去喝了一壶烧刀子。他醉后说,范大人书房暗格第三层,压着三枚北狄单于亲赐的狼牙令,还有一封写给霜牙部首领的密信,落款日期是……上月初七。”

    上月初七!

    王开脑中轰然炸开——那日范轻舟确曾闭门谢客,只留阿砚一人守院!

    他猛地扭头望向将军府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屋宇,看见范轻舟此刻苍白如纸的脸。完了。全完了。范轻舟布的局,从第一颗棋子落定起,便已被厉宁尽数拆解。不是厉宁入局,是他自己一头撞进了厉宁早已张开的网里。

    就在此时,城下马蹄声骤密。

    一队黑甲骑士自西而来,为首者银盔无缨,腰悬双剑,面容冷峻如铁铸。正是厉宁麾下最精锐的“玄鳞卫”。为首将领勒马于阵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遍布刀疤却英气迫人的脸——竟是此前被范轻舟以“通敌嫌疑”削职查办、流放北寒苦役营的原镇北军右骁卫将军霍铮!

    霍铮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启禀侯爷!北寒军情司八百里加急!北狄霜牙部主力已于昨夜寅时越过黑石崖,直扑猎羊城西北五十里白桦岭!其先锋已焚毁岭上三座烽燧,掳走戍卒四十七人,其中……”他声音微滞,抬眼直视王开,“其中七人,身上穿的是镇北军制式皮甲,甲胄内衬,绣着‘范’字暗纹!”

    “哗——”

    城上守军一片哗然,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射向王开。

    王开如坠冰窟。白桦岭?那根本不在镇北军防区之内!按律,该由北寒边军驻守!可范轻舟上月刚以“军费紧张”为由,强令白桦岭戍卒调往猎羊城整训……整训?整训成范家私兵?!

    厉宁终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遥遥指向王开心口:“王将军,现在你告诉本侯——是本侯谋反,还是有人借镇北军之名,行割据之实,通敌卖国,祸乱边疆?你手上握着的,究竟是大周律,还是范家私令?”

    风卷残云,掠过空旷的城头。

    王开嘴唇哆嗦,想辩,喉咙却被无形巨手扼住;想退,脚下青砖却似生根般无法挪动。他忽然明白了范轻舟为何要他来。不是让他赢,是让他死。用他的死,坐实厉宁“滥杀边将、跋扈欺君”的罪名;用他的尸首,激起镇北军群情激愤,逼秦鸿不得不削厉宁兵权……可厉宁根本不给他死的机会。他要用律法,活剐了他。

    “末将……末将……”王开的声音破碎不堪。

    “王开!”厉宁断喝如惊雷,“本侯再问最后一遍——开,还是不开?!”

    三万铁骑齐刷刷拔刀出鞘,雪亮刀锋在正午阳光下汇成一片刺目的寒潮,无声涌向城墙。马蹄焦躁刨地,溅起团团黄尘。空气紧绷如将断弓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道清越女声自城内传来,不高,却奇异地穿透所有喧嚣,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猎羊城主街尽头,一驾素帷青盖马车徐徐驶来。车帘微掀,露出半张容颜——眉若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霜,唇色淡而冷,发间一支白玉衔珠步摇,随着车身轻晃,垂下的珠串折射出细碎冷光。

    长公主秦凰。

    她竟亲自来了。

    马车在距离城门三十步外停稳。白鹤掀帘,秦凰缓步而下,玄色宫装曳地无声,腰间一枚赤金蟠龙佩,龙睛镶嵌红宝石,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她未看王开一眼,径直走向城墙下,抬头望向厉宁,唇角微扬:“厉卿,久违。”

    厉宁翻身下马,单膝触地,抱拳低首:“臣厉宁,叩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秦凰抬手,指尖随意一划,“本宫听闻,猎羊城外,有人欲以大周律,诛杀镇北侯?”

    王开浑身一颤,扑通跪倒:“殿下!末将……末将只是依律行事!”

    “依律?”秦凰轻笑一声,踱步至城门洞下,仰头望向高耸的城楼,“本宫记得,大周律第十七条明载:‘凡边将遇非常之变,危及疆土百姓,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事毕补报。’王将军,昨夜北狄霜牙部越境,焚烽燧、掳戍卒、携镇北军甲胄,此非非常之变?”

    “这……”王开额头磕在青石阶上,咚咚作响,“殿下明鉴,末将不知……”

    “你不知?”秦凰声音陡然转冷,“那你可知,范黎大人昨日巳时,已将加盖兵部、枢密院、凤印三重火签的‘清剿勘合’,快马送抵北寒?你可知,厉侯出兵前一日,本宫已亲赴昊京,面陈陛下,陛下亲口准允‘便宜行事’,并赐‘紫宸令’一道,悬于北寒帅帐?”她袖袍一振,白鹤立刻上前,双手捧上一柄三寸长、通体紫玉雕琢的短令,令身盘绕五爪金龙,龙口衔一粒拇指大小的赤色晶石——正是大周皇室最高密令凭证,紫宸令!

    满城寂然。

    王开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却再不敢抬头。紫宸令现,如陛下亲临。厉宁带兵,非但无罪,反是奉旨行事!而他方才所言所行,已是彻头彻尾的构陷忠良、阻挠军务、动摇国本!

    “王将军。”秦凰终于垂眸,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本宫念你守城有年,一时糊涂。即刻交出猎羊城兵符、印信、粮册、军籍,随厉侯入北寒,协助清查镇北军中奸佞。若查实有功,既往不咎;若再有包庇、隐瞒……”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大周律第七十九条,你该背得熟。”

    第七十九条——“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王开眼前彻底一黑,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在青石阶上,溅开一朵凄艳的花。

    厉宁站起身,目光扫过瘫软如泥的王开,又掠过城楼上那些面无人色、手足无措的镇北军将士,最后落在秦凰清冷绝伦的侧脸上。他微微颔首,转身翻身上马,声音沉稳如钟:“传令——玄鳞卫接管东、西、北三门;铁鹞子营入城,清点军械库、粮仓、马厩;鹰扬卫分赴各营,收缴所有将官兵符、印信;命霍铮率本部,即刻出发,驰援白桦岭,夺回烽燧,解救戍卒!”

    “喏——!”三万铁骑齐声应诺,声震九霄,惊起飞鸟无数。

    铁蹄踏破长街,甲胄铿锵,如洪流涌入猎羊城。

    厉宁勒马回望,城楼之上,王开被两名玄鳞卫架着,踉跄拖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秦凰耳中:“殿下,范轻舟府上,那个叫阿砚的小厮……臣已让人护送至北寒,安全得很。”

    秦凰眸光微闪,唇角那抹淡笑,终于染上一丝真实的温度:“厉卿思虑周全。”

    厉宁拱手,不再多言,策马前行。马蹄踏过王开呕血之处,殷红血渍在坚硬的青石上迅速黯淡、龟裂,终被滚滚烟尘彻底覆盖。

    猎羊城头,一面崭新的玄色大纛缓缓升起,纛上银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鹰喙衔着一柄染血长刀。风猎猎鼓荡,鹰目森然,俯瞰着这座刚刚易主的边城。

    城内,镇北将军府朱门紧闭。范轻舟独坐书房,案头一盏茶早已凉透,水面浮着几片枯萎的茶叶。窗外,厉家军铁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最终化作沉闷的回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乌木匣子。匣子开启,里面没有狼牙令,没有密信,只有一方素白丝帕,帕角绣着半朵将绽未绽的梨花。

    那是秦凰十六岁生辰时,亲手所绣,赠予他的及笄贺礼。

    范轻舟的手指抚过那半朵梨花,指腹感受着丝线细微的凸起。忽然,他笑了。笑声起初低哑,继而放肆,最后竟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在空寂的书房里反复回荡。

    “好……好一个厉宁……好一个秦凰……”

    他猛地攥紧丝帕,用力到指节爆响,那半朵梨花在他掌心瞬间扭曲、变形,如同被无形利爪撕扯的残魂。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松开手,任那方浸透了他掌心冷汗的丝帕,无声飘落在地。

    窗外,厉家军的号角声,正穿透薄暮,一声比一声更嘹亮,更悠长,更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