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合适的。”罗杰打算戳通讯，把杨煜喊住：“这个杨煜。”

    蒋艺昕也叨叨：“杨煜这什么意思？让他离的远一些，也没叫他跑那么远，这边战场只他和陆离的作战队，他跑远了怎么办？”

    罗碧略...

    罗碧将手绢一抖，素白底子上浮出暗金纹路，竟是以星砂熔炼、寒晶丝织就的“凝霜绢”——表面看着轻飘飘如薄雾，实则每一道经纬都嵌着微型反重力阵，甩出去能裹住三头异兽，再借其冲势反向撕扯筋骨。她指尖一弹，十方绢影腾空而起，在烈日下泛出水波似的微光。

    “不是说不用我？”她歪头，发间银铃轻响，眼尾却弯得毫无威胁，“裴景大人，您刚才可没说‘不准带私货’。”

    裴景立在飞船舷梯口，玄色军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袖口绣着炙皇星双焰徽——左焰灼金，右焰淬银。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拦。凤凌已率前锋压至百步外，异兽潮最前排的“裂颚蜥”鳞甲泛青，脊背骨刺根根倒竖，喷出的腥气混着酸雾，腐蚀得空气滋滋作响。雷焰战士齐喝一声，璧翡剑斜劈而出，剑锋过处竟拖曳出淡蓝电弧，那是雷焰战技“破渊式”的起手征兆。

    可就在剑光将绽未绽之际，异兽群中忽有异动。

    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地脉蚓”从地底拱出，浑身覆盖灰褐褶皱皮，口器裂开如深渊，内里密布旋转齿环。它没扑向战士，反而直冲飞船底部能源舱撞去——目标精准得令人心悸。

    “它认得能源舱！”文耀厉喝，剑势陡转，横斩蚯蚓颈项。可剑刃刚触皮肉，“嗤”一声闷响，剑尖竟被黏稠分泌物裹住，电弧瞬间黯淡三分。

    罗碧脚尖一点，掠过三排战士头顶，裙裾翻飞如蝶翼。她右手执一柄青花瓷小勺，左手捏诀，口中吐字如珠：“勺为引，霜为刃，借尔千钧，还汝百裂——”

    话音未落，十方凝霜绢倏然回旋，裹住地脉蚓脖颈，猛地收紧！绢面金纹骤亮，反重力阵全开，硬生生将庞然巨物拽得离地三尺。蚯蚓暴怒甩头，罗碧却已跃至它眼眶上方，小勺“叮”一声敲在左眼睑骨缝——那不是普通瓷勺，是她用陨星铁心掺入九十九种毒藤汁液反复淬炼七七四十九日的“蚀骨匙”，专破高阶异兽鳞甲弱点。

    “咔嚓！”

    脆响如蛋壳碎裂。蚯蚓左眼爆开一团墨绿浆液，痛吼震得兰竹星地表龟裂。它疯狂扭动，却因颈部被绢缚死，只能徒劳蹬踹，反将身后涌来的裂颚蜥踩塌一片。混乱中，罗碧落地旋身，小勺划出半圆弧光，勺底暗刻的“锁灵阵”悄然激活，方圆五十步内异兽动作齐齐滞涩半息——正是雷焰战士等了整夜的破阵时机。

    “破渊式·叠浪！”凤凌长啸，剑势如惊涛叠涌，七名队长同时踏步，璧翡剑光连成一线，自蚯蚓断目处灌入，直透颅腔。电弧炸开，青紫色血雾蒸腾，那庞然巨物轰然倒地，震得地面扬起三丈尘幕。

    尘落时，异兽潮竟微微后退半步。

    罗碧拍拍手，将小勺插回腰间青花瓷鞘，转身对裴景笑：“现在，能用到我了吧？”

    裴景没答。他盯着她腰间那排十二把不同纹饰的小勺——赤勺柄缠火鳞，青勺鞘浮云纹，黑勺底刻星图……每一把都与她当日挖塌樊星球矿脉时用的“蚀星镐”同源同胚，只是更小、更隐、更毒。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密报：樊星球地质监测站突遭不明能量冲击，七处主矿脉塌陷成环形天坑，坑底岩层竟渗出淡淡青釉色结晶——与眼前小勺釉色分毫不差。

    “你早知道它们会来？”他声音低沉，像两块玄铁在鞘中相擦。

    罗碧眨眨眼，耳坠晃出细碎光：“兰竹星是‘活星’，地核有类神经脉络，异兽潮是它本能防御。挖塌一颗星球，等于给活星喂了一剂狂躁剂——它疼，就咬人。”她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山坳，“您看，那边第三道山脊，岩层走向是不是像条蜷缩的龙？龙首朝东，龙尾藏在熔岩湖底下。这颗星，怕是正睡着呢。”

    裴景瞳孔骤缩。他随身携带的星图仪根本未标注此地异常，但罗碧一眼便识出星体“睡姿”——这已非天赋契师范畴，而是星骸古籍里失传的“观星象、察星魄”之术。传说唯有能与母星共鸣者，才懂星辰呼吸节律。

    他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后勤组，清点物资，准备驻扎。”

    命令出口刹那，飞船腹舱“咔嗒”弹开，数十个悬浮货柜鱼贯而出。罗杰抱着一卷星图冲下来，边跑边喊：“碧姐！我刚收到星网热帖——樊财政官联合韩宠军团，在第七星域截了咱们三艘补给船！货单上写着‘战略级冷却液’，可箱体密封签是假的！里面全是掺了星尘粉的劣质润滑剂！”

    罗碧接过星图，指尖在第七星域某处轻轻一点：“把货柜编号发给汤绍，让他拆开第三个货柜底层夹板。”

    罗杰一愣：“夹板？”

    “夹板里塞了三百只‘盲蛭’。”罗碧语气平淡，“吸饱星尘粉后，会顺着润滑管道钻进韩宠军团主力舰的量子引擎室。它们不啃金属，专噬冷却液里的稳定剂——引擎过载前，会先发出蜂鸣，像夏天的知了。”

    罗杰后颈发凉。他想起汤绍今早蹲在飞船机库，用镊子夹着黑乎乎的虫尸研究半天，还嘟囔“这玩意儿比黍鼠难养”。原来早埋了伏笔。

    此时，贺云带着伍劭、薛钺等人清理战场。伍劭用璧翡剑挑开裂颚蜥腹腔，突然咦了一声：“老大，这蜥蜴胃里……有星图碎片？”

    众人围拢。只见灰绿色胃液浸泡的残片上，蚀刻着扭曲星轨与一座水晶塔轮廓，塔尖标注着微不可察的“戌”字。罗碧俯身，鼻尖几乎贴上碎片，忽然伸手蘸了点胃液，在掌心画了个符。符成刹那，她掌心皮肤竟浮出与碎片同源的淡金星纹。

    “戌位水晶塔……”她喃喃，“樊姁找的不是矿，是‘星枢塔’。”

    空气骤然凝滞。

    星枢塔——星际联邦禁典《星骸录》开篇所载，远古文明遗留的星球级能源核心，可改写星体物理法则。传说每座星枢塔镇守一星命脉，毁之则星崩，启之则星活。樊姁三年前失踪，樊星球却突然倾尽国力筹备打星球，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们要启塔？”凤凌剑尖滴血未拭，声音绷紧如弦。

    罗碧直起身，拂去裙角沾的兽血：“不，是抢塔。戌位塔只认血脉契印，樊姁的血，早被他们抽干了。”她望向兰竹星深处翻涌的紫红色云海，“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活祭’——能引动星枢塔共鸣的活祭。”

    所有人目光刷地转向她。

    罗碧却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花瓷瓶，拔开塞子，倾出一滴澄澈液体。那液体悬于半空，竟自行旋转，映出无数细碎星芒。“这是我在樊星球地核取的‘胎息液’，混了樊姁最后一滴血。”她指尖轻点瓶身，“你们猜，为什么我挖塌矿脉时，没伤她一丝血脉？”

    答案呼之欲出——她留着樊姁的命，等的就是此刻。樊星球以为她在泄愤，殊不知她早把樊姁的基因链编成活体钥匙，封在这滴胎息液里。

    远处，异兽潮再度聚拢，这次却不再狂躁，而是沉默列阵，如一支披甲古军。为首的“磐石犀”额生螺旋角，角尖凝着琥珀色晶体——正是星枢塔能量逸散形成的“共鸣晶”。

    罗碧收起瓷瓶，抬脚踩上磐石犀低伏的脊背。她裙摆猎猎，青花瓷勺在腕间轻撞，发出清越声响：“告诉罗杰，把星网消息撤了。再发一条——炙皇星即日起，关闭所有对外通讯频道，进入‘星眠’状态。”

    “星眠？”裴景蹙眉。

    “对。”罗碧仰头，紫红云海在她眸中翻涌，“等它醒来。”

    话音未落，兰竹星地核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嗡鸣，似远古巨兽翻身。所有异兽齐齐伏首，大地震颤，却无一丝裂缝。反倒是空中悬浮货柜底部，悄然浮现出与星图碎片同源的金色符文——那些被罗碧塞进夹板的盲蛭，正以虫躯为笔，在货柜金属表面蚀刻出完整星枢塔基座图样。

    汤绍不知何时站在货柜旁，手里捏着一只刚蜕壳的盲蛭，外壳还泛着幽蓝光泽。“碧姐，”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韩宠军团旗舰‘玄戈号’，刚发了求救信号——他们的引擎室，开始下雪了。”

    众人望去。果然，货柜缝隙间正簌簌飘出细雪，雪粒落地即化，却在金属表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星图残影。

    罗碧抚了抚磐石犀粗糙的皮，忽然问：“裴景大人，您说……如果我把樊姁的血，滴进兰竹星地核，这颗星，会不会睁开眼？”

    裴景久久未言。他望着少女逆光而立的剪影，那身影单薄得能被风折断，可脚下磐石犀的喘息，却与兰竹星地核嗡鸣同频共振。

    他想起戚岚上将半月前密信里的一句话：“别拦她挖星。她挖的不是矿，是星魂的脐带。”

    风卷起罗碧一缕发丝，拂过她耳后新添的银色星斑——那是昨夜她独自潜入地核熔岩层时，被星魂烙下的印记。

    “传令。”裴景终于开口，声音如磐石坠地，“全军卸甲。雷焰战士，持剑守阵。其余人，按罗碧指挥使号令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杰、汤绍、凤凌等人：“从今日起，炙皇星无执政官，无上将。只有……星眠守夜人。”

    罗碧闻言，忽然从发间摘下一枚青玉簪，轻轻掷向地面。玉簪触地无声，却漾开一圈涟漪，涟漪所及，所有雷焰战士腕间璧翡剑同时轻颤，剑身浮现细密银纹——那是雷焰战技最高奥义“星契共鸣”的前置征兆。

    她没看众人反应，只仰头望向翻涌的紫红云海，唇角微扬：“好啊。那我们，先教这颗星……怎么呼吸。”

    云海深处，一点金光悄然亮起，如初生瞳仁，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