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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从1993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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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从1993开始: 第二零七二章 寇可往,亦可往

    经贸委的改组,已成事实,东科在国内最大的支持者,可能将成为历史。

    话从顾希广口中说出来,这件事就基本上会成为事实。

    既然已经是事实,再扯会不会发生什么的,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东科要做的...

    祝建秋的手抖得厉害,酒瓶摔在地毯上,没发出太大声响,可那一点闷响却像砸在他太阳穴上。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画面反复切回同一段:浓烟翻滚,烈焰如巨蟒缠绕双塔,钢筋扭曲的尖啸仿佛穿透扬声器直刺耳膜。镜头晃动,背景里有人嘶喊着“快跑”,有人跪地祈祷,还有人举着摄像机,声音发颤:“……火势太大了!塔楼……塔楼好像在晃!”

    他猛地抓起遥控器按停,又疯了一样重播。第三遍时,他看清了——不是模糊,是信号被干扰过。右下角有极小的台标,港城亚视,转播自CNN,画质压缩严重,但那两架飞机撞入玻璃幕墙的瞬间,机翼撕裂、铝壳迸溅、火球腾空而起的轨迹,清清楚楚。

    不是演习。

    不是误报。

    是袭击。

    祝建秋喉咙里咕噜一声,像被砂纸磨过。他一把抄起手机,手指冰凉,拨号键按了三次才对准。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李东陵低沉平稳的声音:“建秋?鱼桶满了,你钓得比我多。”

    “李总……”祝建秋声音劈了,“纽约……双子塔……塌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没有惊呼,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句“你确定?”只有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鼻音,像风吹过空竹筒。

    然后李东陵说:“把酒店电视调到CNN,声音开大点,我听。”

    祝建秋照做。他手抖着换台,信号断续,但CNN主播语速急促、语调绷紧:“……目前确认至少两架民航客机遭劫持……世贸中心北塔已完全坍塌……南塔正在倾斜……重复,南塔正在倾斜……”

    话音未落——

    屏幕猛地一黑,随即爆出刺目白光,紧接着是整栋楼向内塌陷的慢镜头:钢架如枯枝折断,玻璃如霜雪炸裂,烟尘冲天而起,吞没半个曼哈顿 skyline。画面下方滚动字幕:**WTC SOUTH TOWER COLLAPSED. 9:59 AM EST.**

    祝建秋后背撞在沙发上,冷汗浸透衬衫领口。他张着嘴,却吸不进气。不是因为恐惧——是荒谬。太荒谬了。一个小时前,他还为神舟电脑“卖身”焦灼得想砸桌子;一小时前,惠普股价暴涨三十一,菲奥莉娜正被捧上神坛;一小时前,连想柳老板还在论坛痛斥东科“葬送国货”,语气里还带着三分幸灾乐祸的得意……

    现在呢?

    双塔没了。

    华尔街瘫了。

    整个阿美利加的金融神经中枢,正被自己引燃的灰烬覆盖。

    他听见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吱呀声,接着是李东陵起身走向窗边的脚步声。窗外玉河度假区静谧如画,芦苇在晚风里摇曳,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李东陵的声音却像淬了冰:“建秋,去书房,把东科法务部昨天传给你的那份《跨境并购反制预案》第三章第七节,念一遍。”

    祝建秋一愣,下意识摸向公文包。那份文件他昨夜看过,密级A-1,封皮印着烫金鹰徽,内容是东科内部对跨国并购中突发地缘政治风险的七十二条应急条款。他翻到第三章第七节,标题赫然是:【当交易对手国发生国家级重大公共安全危机时,收购方履约能力自动触发不可抗力条款之司法认定标准与实操路径】。

    他嗓子发干,逐字念:“……若收购方所在主权国家,在并购协议签署后至交割完成前,发生经联合国安理会认定或五常任理事国联合声明确认的重大恐怖袭击事件,且该事件导致收购方母公司注册地政府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暂停资本市场交易、冻结海外资产转移权限,则视为收购方根本性丧失履约能力……东科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并保留追索前期尽职调查费用、协议违约金及品牌商誉损失赔偿之全部法律权利……”

    念完,祝建秋手心全是汗。他抬头看窗外——夕阳正沉入玉河尽头,把水面染成一片血色。他忽然想起上午钓鱼时,李东陵甩竿前眯眼看了半天云层,说:“今儿云压得低,风往西走,要变天。”

    原来不是说天气。

    是说天下。

    “李总……”祝建秋声音哑了,“这预案……您早就算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稍长。李东陵没回答,只问:“建秋,你信不信,惠普董事会明天早上开会,第一件事就是讨论‘是否继续收购神舟电脑’?”

    祝建秋喉结上下滚动:“信。”

    “你信不信,今晚十二点前,菲奥莉娜会亲自打越洋电话给你,用最诚恳的语气解释‘惠普对神舟电脑的诚意从未动摇’,但会含蓄暗示‘当前形势下,交易时间表需要弹性调整’?”

    “……信。”

    “你信不信,后天中午,燕京经贸委顾主任的车,会停在平阳市政府门口,胡万华书记会亲手把一份盖着红章的《关于支持东科自主经营权的特别决议》递到任岳峰手上?”

    祝建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信。全信。”

    李东陵终于笑了,很轻,像羽毛落地:“那就别喝了。去把酒店餐厅最好的清蒸鲈鱼打包两份,带两瓶温过的黄酒——小蓁宁今天钓了三条鲫鱼,说要请方叔叔尝鲜。”

    挂了电话,祝建秋没动。他盯着电视里仍在循环播放的坍塌画面,忽然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他掏出手机,删掉刚拟好的、准备发给所有方正经销商的“紧急维稳通知”,转而点开微信,把刚才那段预案条款截图,发给了方正电脑全部十七家核心零部件供应商——群里名叫“方正铁杆联盟”的三百二十八人,此刻正刷屏般哀嚎订单锐减、资金链告急。

    他只配了六个字:**等东科消息。**

    发送。

    三分钟后,群里冒出第一条回复,是苏州一家做主板散热模组的老厂老板,ID叫“老焊工阿炳”:“收到。炳哥厂房里三百号工人,今儿午饭加了两个荤菜——东科没倒,咱们就不散。”

    第二条是东莞做精密注塑的,“注塑王胖子”:“李总前天来厂里看线,说我车间地面太滑,当场批了二十万改造经费。他没说话,我就不信谣言。”

    第三条是合肥做电源管理芯片的,“芯火老周”:“东科上个月刚投我厂三千万,说‘国产电源芯片,不能总靠别人施舍’。谁敢说东科卖国,我第一个拿电烙铁烫他嘴。”

    群消息瀑布般刷屏。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具体到“今早东科物流车运走了多少吨半成品”、“财务刚到账的八百九十万货款分秒不差”、“技术员老张昨晚通宵帮我们调试新产线”……这些琐碎到尘埃里的事实,比任何宣言都沉。

    祝建秋退出群聊,点开另一个置顶对话框——头像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备注名:小蓁宁妈妈。他敲字:“嫂子,李总说让蓁宁教我辨认鱼种,明儿我去趟玉河,能蹭顿晚饭吗?”

    对方秒回,附一张照片:小蓁宁蹲在浅水滩,小手捏着一条银鳞小鲫鱼,咧嘴笑着,门牙缺了一颗。照片角落,李东陵的裤脚挽到小腿,正弯腰帮她捞水草。

    祝建秋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胸腔里堵着的石头,一点点化开了。他起身,推开套房门。走廊尽头,服务生正推着餐车过来,银盖掀开,清蒸鲈鱼热气氤氲,姜丝翠绿,豉油微亮。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餐盘边缘,温热的。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国际长途,号码归属地:美国加州。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接,直接按灭。五秒后,同一号码再次打来。他仍没接。第三次,铃声执着地响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祝建秋端着餐盘,慢慢走到窗边。楼下玉河波光粼粼,几只归鸟掠过水面。他望着远处黛青色的山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和李东陵在北大未名湖边啃冷馒头,讨论“中国能不能做出自己的CPU”。那时李东陵指着湖面倒映的博雅塔说:“塔影在水里,看着歪,可塔没歪。人说它歪,是因为自己站不稳。”

    手机还在震。

    祝建秋抬手,将那支震动不止的手机,轻轻搁在餐盘旁。鲈鱼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屏幕上的“Fiorina HP”。

    他转身,拉开房门,迎着走廊柔和灯光,端着盘子朝电梯走去。脚步很稳。

    同一时刻,燕京,西山某处静谧院落。

    顾希广放下电话,没开灯。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紫檀木案几上铺开一片清辉。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惠普官方新闻稿,印着菲奥莉娜微笑的高清照片;一份是东科内部简报,第一页赫然印着“9·11事件即时研判(绝密)”;第三份,是刚由中南海机要室加密传来的《关于紧急启动国家科技产业安全评估机制的通知》。

    他摩挲着简报纸页边缘——那里有个极淡的铅笔批注,字迹遒劲,是李东陵亲笔:“**塔倒了,债该还了。**”

    顾希广缓缓合上文件,起身走到院中。秋虫嘶鸣,桂香浮动。他仰头,见北斗七星清晰如刻,勺柄所指,正悬于东方天际。

    他忽然明白,李东陵为何坚持要在玉河度假区钓鱼。

    不是避世。

    是等风。

    等一场能把旧秩序吹成齑粉的飓风。

    风起之前,连最凶的浪,也得乖乖伏在水面之下。

    而此刻,平阳市府大楼顶层会议室,胡万华正站在巨幅电子屏前。屏幕上,是实时跳动的A股东科概念股K线图。此前连续三小时跌停的“东科科技”,在下午三点零七分,成交量突然放大——一笔笔百万级买单无声涌入,价格纹丝不动,却如磐石压住崩塌的堤岸。

    胡万华没说话,只抬手点了点屏幕右下角。助理立刻调出数据源——所有买单IP,均来自港城、新加坡、伦敦三地离岸账户,最终资金通道,指向一个注册于开曼群岛、名为“玉河晨曦”的私募基金。

    胡万华嘴角微扬,转身从公文包取出一本红皮册子,封面印着烫金大字:《平阳市战略性新兴产业五年攻坚计划(2023-2028)》。他翻到扉页,那里贴着一张便签,字迹稚拙,是小蓁宁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底下,三个人手拉手,中间那个穿蓝衣服的,头顶画了个大大的“东”字。

    他抽出钢笔,在计划书第一页空白处,重重写下四个字:

    **东科不倒。**

    笔尖划破纸背。

    窗外,平阳新城灯火次第亮起,连绵如星河倾泻。而在城市东南角,东科总部新落成的“神舟大厦”顶端,巨型LED屏正无声切换画面——没有广告,没有标语,只有一行简洁的白色宋体字,在夜色里静静燃烧:

    **我们造的不是电脑。是脊梁。**

    字迹下方,一行极小的英文悄然浮现,字体纤细却锋利如刀:

    **The towers fell. The backbone stands.**

    (双塔已倾。脊梁犹在。)

    玉河度假区,小蓁宁的房间里,儿童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手工陶杯。杯身歪斜,釉色斑驳,是李东陵亲手捏的。杯底用墨笔写着三个字:

    **等风来。**

    杯里,半盏温热的蜂蜜水,正微微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