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大仙医: 第2063章 故人若知,当不会怪吾!
云姬骤然出手,连陈万里都十分意外,二人实力差距本就悬殊,一个是散仙里的好手,一个还只是个大乘修士。
只是刹那之间,云姬那黑芒中透着猩红灵光的灵域,就瞬间笼罩住了陈万里。
陈万里也是见惯了杀机,只是眨眼间就调整到防御反击状态,声音也十分淡定,只是轻喝一声:
“云道友此举何意?”
“法坛不可开!”云姬的语气完全不似之前那么熟稔,透着一股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命令。
陈万里眯了眯眼睛,云姬急于控制住自己,却没有......
那女人身形飘忽如烟,足不沾地,每一步踏出都似踩在虚空褶皱之上,裙摆翻飞间寒气凝霜,竟在半空拖曳出一道道幽蓝色冰晶轨迹。她未持兵刃,十指却如玄铁铸就,指尖一划,便有裂帛之声撕开空气,数道阴煞爪影直取陈万里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陈万里不退反进,肩头微沉,左脚踏前半步,右手成拳,拳面未至,一股混沌气息已如灰雾弥漫而出——不是灵元外放,而是肉身自发震荡,引动周遭幻境空间内本就紊乱的法则余波!
轰!
爪影与拳风相撞,竟未爆发出惊天巨响,只有一声闷得令人心口发堵的“噗”音,仿佛两团浓稠墨汁狠狠对撞,旋即向四面八方迸溅开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所过之处,军阵士兵身影微微晃动,旗幡猎猎声骤然停滞半息,连轩辕岿与鬼方的衣角都凝滞了一瞬。
云姬瞳孔骤缩:“他……没用灵元?”
甄七死死盯着陈万里拳臂交击处那一圈尚未弥合的灰黑色涟漪,喉结滚动:“不是不用……是根本没来得及调动!他用的是……混沌道体自身对法则的‘排斥’之力!以身为引,强行在幻境中凿出一个‘非幻非真’的缝隙!”
话音未落,那阴冷女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啸,十指骤然暴涨三寸,指甲漆黑如墨,泛着幽冥磷火,身形陡然化作九道残影,从九个不同方位同时扑来——上三路锁神庭、中三路封四肢、下三路断气脉,竟是将陈万里所有闪避角度尽数封死!
可就在第九道残影即将合拢的刹那,陈万里双膝微屈,脊椎如弓绷紧,整个人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腰腹几乎贴地,而头顶上方,九道爪影轰然对撞,炸开一团惨白阴火!
火光映照下,陈万里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丝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不是在躲。
他在等。
等那一瞬——幻境规则最凝实、最不容更改的“判罚节点”。
果然,阴火尚未散尽,鬼方已抬手一点:“幽磷,败。”
那女人身影一顿,九道残影瞬间合一,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却未消散,反而朝陈万里深深看了一眼,眸中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随即化作点点磷光,消散于风中。
广场寂静如死。
轩辕岿目光扫来,声音如古钟震鸣:“汝,名讳?”
陈万里缓缓站直,抹去唇角一丝血线,朗声道:“陈万里。”
“陈万里……”鬼方重复一遍,忽然低笑,“混沌之种,竟生于此界末流?有趣。”
他不再看陈万里,转而望向轩辕岿:“既已破局,何须再战?”
轩辕岿沉默片刻,竟微微颔首,抬手一挥,整座殿宇、军阵、山河、云海……如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画卷,轰然坍缩、折叠、崩解!
光影流转,天旋地转。
陈万里只觉神魂被一股温润之力托起,眼前白光刺目,耳畔似有万古潮音涌来,又倏然退去。
再睁眼时,脚下已是坚实冰冷的玉石地面。
身后是那扇高达数十丈的白玉门楼,门前广场空无一人,连风都静止了。
云姬与甄七正站在他身侧三步之外,面色苍白,衣袍微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幻境……结束了?”云姬声音发颤。
甄七却猛地抬头,望向门楼之后——那座曾遥遥可见的白玉牌楼,此刻竟近在咫尺,而牌楼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的宝塔,塔尖正垂下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如呼吸般明灭不定,直直垂向陈万里眉心!
“不……”甄七声音沙哑,“幻境不是结束,是……开门。”
陈万里亦察觉异样,他眉心灼热,仿佛有金针刺入,识海深处,一道沉寂已久的印记骤然嗡鸣——正是当年在虚妄之地边缘,被那滴“初源之血”浸染后悄然烙下的混沌道痕!
此刻道痕沸腾,与塔尖金线遥遥呼应,竟隐隐勾勒出一幅残缺星图!
“原来如此……”陈万里喃喃,“幽幻三千界,不是困阵,是试炼之门。所谓‘对将’,不是比战力高低,而是测道心纯度、道种真伪、混沌亲和!”
他抬手,指尖悬于眉心半寸,任那金线轻触皮肤。
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血脉同源的悸动。
金线微微一颤,倏然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整座白玉牌楼亮起,千万符文如活物游走,那些盘踞柱身的赤火蛟雕像,一双双竖瞳次第睁开,赤金光芒汇聚成一条光路,蜿蜒向前,直指宝塔基座!
“走!”陈万里低喝,率先踏上光路。
云姬与甄七紧随其后,三人足下光路如水波荡漾,每一步落下,两侧虚空便浮现出破碎画面:混沌初开时盘古斧劈天地的裂痕;太古龙族以脊骨撑天的悲壮;人族先祖燃魂祭火,照彻幽冥长夜……无数文明碎片在他们身侧流转、明灭,如同时间本身在低语。
光路尽头,宝塔基座敞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拱门,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珠,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暗金色纹路,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整片星云的脉动。
“归墟源核……”甄七失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传说中,灵界未成形前,混沌海孕育的第一颗‘心’!它碎裂后,才有了诸天万界、法则经纬……它不该存在!它早该在开天劫中湮灭!”
云姬亦浑身颤抖:“若此物为真……遗泽秘境,根本不是什么远古遗迹……它是……一座坟!埋葬归墟源核的坟!”
陈万里却未看源核,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源核下方——那里静静躺着一卷残破竹简,竹简边缘焦黑,似被天火焚过,唯中间一行朱砂小篆清晰如新:
【混沌非始,归墟非终。万界皆假,唯吾为真。】
字迹,赫然是御风上人的笔锋!
“所闻皆是杜撰,所见皆是虚妄……”
陈万里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箴言,是墓志铭。
是御风上人亲手刻下的,对整个灵界的宣判。
就在此时,身后光路骤然黯淡,拱门边缘开始龟裂,簌簌剥落成灰。
“快取!”甄七急吼。
陈万里伸手,五指张开,并未直接触碰源核,而是掌心向上,混沌道种全力催动,一缕灰蒙蒙的道火自指尖腾起,如舌舐焰,小心翼翼缠绕上源核外围那层暗金纹路。
源核轻颤,纹路流转速度骤增,竟主动向陈万里掌心靠拢!
就在两者将触未触之际——
“聒噪。”
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自塔顶传来。
三人齐齐抬头。
只见御风上人负手立于塔尖,白衣纤尘不染,君子剑斜插于背,神情漠然,仿佛俯瞰的不是三个活人,而是三粒微尘。
他甚至未低头看源核一眼,目光只落在陈万里脸上,嘴唇开合,一字一句:
“你可知,为何吾能登顶?”
陈万里动作未停,道火稳稳托住源核,沉声道:“因为你不是来寻宝的。”
“聪明。”御风上人轻轻点头,袖袍微扬,塔内骤然刮起一阵无声风暴,万千符文如活蛇暴起,瞬间缠住云姬与甄七四肢百骸,将二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你可知,为何吾不阻你取核?”他问。
陈万里终于将源核托入掌心,入手冰凉,却似握着整个宇宙的脉搏。他缓缓收手,抬头直视塔顶:“因为你阻不住。”
御风上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不错。归墟源核择主,只认混沌本源。吾修的是‘伪道’,早已被它厌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姬与甄七,“而你们……云姬,你体内那缕‘幽冥祖炁’,本就是源核碎裂时溅出的边角料;甄七,你散仙之躯,不过是当年源核崩解时,一道逸散法则裹挟尘埃凝成的壳……你们都是它的‘遗蜕’。”
云姬脸色惨白,甄七浑身剧震,似被抽去脊骨。
“至于你……”御风上人看向陈万里,眼神第一次真正有了温度,“陈万里,你才是它真正的‘孩子’。混沌未分前,它就已知你会来。”
塔尖风起,御风上人身影开始变淡,如墨入水,缓缓消散。
临消失前,他最后开口,声音却如洪钟贯入三人识海:
“拿着它,去‘外面’。去告诉那些还在争抢香火、争夺道统、跪拜神像的蝼蚁们——你们供奉的,不过是归墟打的一个嗝;你们敬畏的,不过是混沌流的一滴汗;你们拼命修炼的……只是它梦醒时,睫毛上未干的露水。”
“记住,万界皆假。”
“唯吾为真。”
话音落,御风上人彻底消失。
塔内死寂。
唯有归墟源核在陈万里掌心缓缓旋转,暗金纹路明灭如心跳,映得他瞳孔深处,也浮起一缕相似的幽光。
云姬喉咙发紧,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
甄七望着陈万里掌中那枚小小黑珠,忽然想起自己初遇陈万里时,对方曾说过一句玩笑话:“前辈,您这散仙当得……是不是有点太‘真’了?”
当时只当是调侃。
此刻才懂,那是叩门声。
陈万里低头,看着掌中源核,又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崩塌的拱门,越过正在碎裂的白玉牌楼,越过那扇早已消失的门楼——仿佛穿透了遗泽秘境,穿透了灵界壁垒,投向那不可知的、更辽阔的虚无。
他轻轻攥紧手掌。
源核温顺地融入他掌心,化作一道滚烫烙印,直贯识海深处。
混沌道种轰然炸开,不再是种子,而是一片翻涌的、无垠的灰色海洋。
在这片海洋中央,一座通体漆黑的宝塔虚影,无声矗立。
塔尖,一缕金线,静静垂落。
陈万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被符文禁锢的云姬与甄七。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云姬手腕上缠绕的符文,那符文如遇烈阳,嗤嗤消融;再拂过甄七肩头,禁制应声而碎。
两人踉跄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陈万里却只是平静道:“走吧。该回家了。”
云姬忍不住问:“回……哪儿?”
陈万里望向远处,那里,原本白玉台阶所在的位置,空间正如水面般波动,隐约可见外界秘境入口的微光。
他嘴角微扬,声音很轻,却重逾万钧:
“回灵界。”
“——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