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216【组织成员三选一】
江夏像是想了想:“只靠猜测很难得到结果,不如去那位冬美同学家看看——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她生前最后去过的地方,一定会留下线索。”
……
社冬美的家,跟小镇上其他家庭没什么不同——一间古...
铃木园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剪刀压出浅痕、却纹丝未断的纸,指尖一捻,纸面光滑得异样——不是寻常道林纸的微涩,而是带着一层极薄的、近乎塑料的覆膜感。
“这是……防水纸?”她下意识抬头。
江夏点点头,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拨开死者垂落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苍白,但靠近脉搏处,有一圈极其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褐色印痕,像一道褪色的旧橡皮筋勒痕。
“他左手握笔,是因为右手手腕被固定过。”江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固定时间不长,大概只有半小时到一小时。足够写完这封遗书,也足够让肌肉记忆残留——可一个常年用左手作画的人,写字时手指关节的弯曲方向、指腹的磨损位置、甚至小指外翻的角度,都和临时换手的人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从尸体左手边捡起那支掉在地上的画笔。笔杆上没有指纹,只有一层薄薄的、尚未干透的油彩——钴蓝混着钛白,是画天空常用的颜色。但笔尖却歪斜变形,墨囊破裂,渗出的不是颜料,而是一小滴暗红近黑的液体,在雪白的地板上晕开细小的蛛网状裂纹。
“这不是颜料。”江夏把笔尖凑近鼻端,“是血。人血,刚凝固不久。”
毛利兰倒吸一口冷气:“可……可他明明已经死了很久!我们进来的时候,尸体都僵硬了!”
“对。”江夏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只半开的旧式保温箱,“他死于低温缺氧,而不是失血。但写遗书时,他的右手还连着输液管——就插在这支笔的中空笔杆里。”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保温箱里静静躺着一支备用画笔,造型与死者手中那支一模一样,只是笔帽未拆。江夏走过去,用镊子夹起它,拧开笔帽——里面赫然是微型针管结构,末端连着一根极细的硅胶软管,软管另一端盘绕在保温箱底部,连接着一支尚未启用的肾上腺素注射泵。
“真正的冰室画师生前有严重心律失常。”江夏说,“新闻里没提,但当年空难救援报告附录里,记载了他被抬出残骸时的心电图——窦性停搏,最长一次停跳达八秒。所以采访团四人伪造身份后,必须确保‘冰室先生’活着。他们给他装了起搏器,还配了便携式急救泵。水沼隆夫十年来,靠这套设备续命。”
库拉索瞳孔骤缩:“你是说……有人在他写遗书前,拔掉了他的救命设备?”
“不。”江夏摇头,指尖抚过死者颈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压痕,“是提前植入的遥控开关。就缝在他后颈皮下,靠近迷走神经分支的位置。只要远程触发,就能瞬间阻断心脏供血信号——就像关掉一台老式收音机的电源。”
他忽然转身,目光精准钉在冲矢昴身上。
冲矢昴正站在窗边,肩线绷得极直,雪花在玻璃上簌簌堆积,映得他半边侧脸苍白如纸。听到这句,他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却没回头。
江夏却已移开视线,弯腰拾起地上一颗散落的胶囊。外壳是常见的药片铝塑板,但撕开铝箔后,里面并非药丸,而是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晶片,表面蚀刻着极细的电路纹路。
“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他将晶片举到光下,“功率很低,只能干扰三米内的精密电子设备——比如起搏器的接收模块,或者……”他顿了顿,看向音响师,“你们剧组用来同步录音的无线时间码发射器。”
音响师浑身一激灵:“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夏声音平静,“凶手知道加纳小姐死前最后一刻,正在调试耳麦。她耳后别着的微型麦克风,和明石先生手里那台改装过的场记板,都在同一频段。只要在特定时刻释放一次脉冲,就能让两台设备同时丢帧——于是加纳小姐摔倒时的惨叫、明石先生脱口而出的‘是你?’,全都被掐断在了0.3秒的静音里。”
毛利小五郎猛地想起什么:“等等!当时监控室里,我们回放加纳小姐坠崖那段录像,画面确实卡了一下!”
“不是卡顿。”江夏纠正,“是人为删除。删掉的不是画面,是声音波形。你们听到的‘空白’,其实是凶手用脉冲制造的‘听觉盲区’——而就在那0.3秒里,真正的冰室画师,正被人拖进山涧对面的废弃水泵房。”
房间里骤然死寂。
窗外暴风雪的呜咽声陡然放大,像无数指甲在刮擦玻璃。
铃木园子攥着那张剪不断的纸,声音发紧:“所以……那个假画家根本不是凶手?他只是……替罪羊?”
“他是第一个受害者。”江夏走到画架前,伸手掀开覆盖在画布上的厚绒布。
底下不是未完成的自画像。
而是一幅巨大、扭曲、用浓稠油彩泼洒而成的《雪夜叉》——画中鬼神手持双叉,獠牙森然,可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左眼是正常人类的虹膜,右眼却是一只纯黑的、毫无反光的镜面,正对着观画者的方向,冰冷映出屋内所有人的轮廓。
“村民看见的鬼火,不是手电。”江夏指尖划过镜面右眼,“是这幅画的树脂涂层在月光下反射的光斑。而‘雪夜叉杀人不会停’的传说……”他忽然侧身,让开角度,“你们看画框背面。”
众人围拢。只见松木画框内侧,用碳笔潦草写着一行小字:
【真冰室死于10年前坠机现场。
我把他埋在灌木丛第三棵冬青下。
——水沼隆夫】
字迹颤抖,墨色深浅不一,显然写于极度惊恐之中。
“他临死前,终于想起来了。”江夏声音低沉,“十年前,他亲手埋葬的不是‘冰室画师’,而是真正的冰室本人——那个沉默寡言、总戴着宽檐帽的瘦高男人。而他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个在尸堆里扒下对方外套、用烧伤妆糊弄救援队的……冒牌货。”
毛利兰怔住:“可……可如果真冰室早就死了,那之前我们在山庄看到的‘雪夜叉’身影,又是谁?”
话音未落,整栋别墅忽然剧烈震颤!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从地底传来,仿佛有巨物在岩层中翻身。吊灯疯狂摇晃,玻璃嗡嗡震鸣,墙上几幅小画哐当砸落。库拉索下意识扶住门框,却见江夏纹丝不动,只是缓缓抬头,望向天花板某处——那里,一盏老式铜制吊灯正随着震动微微旋转,灯罩边缘,一点幽蓝微光倏忽闪过。
“地下室。”江夏说,“水泵房的通风管道,通向主楼地窖。”
他大步走向墙角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没锁,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呻吟。一股混合着铁锈、陈年机油和淡淡福尔马林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阶梯向下延伸,尽头漆黑如墨,唯有墙壁每隔三米嵌着一盏应急灯,惨绿光线在湿滑台阶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等等!”毛利小五郎喊住他,“下面太危险!先叫警察!”
“来不及了。”江夏已踏上第一级台阶,声音在空旷竖井里激起轻微回响,“雪夜叉的传说里,最后一句是——‘当第七具尸体摆成北斗七星,雪就会停。’”
他停顿两秒,侧过脸,月光从高窗斜切而入,照亮他镜片后骤然锐利的目光:
“现在,我们只找到了六具尸体。”
话音落下,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钝响,像重物滚落台阶,接着是某种金属刮擦混凝土的刺耳噪音——滋啦…滋啦…滋啦…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铃木园子脸色煞白:“那是什么?”
江夏没回答。他加快脚步向下奔去,皮鞋踏在铁梯上发出清越回响。其余人面面相觑,咬牙跟上。库拉索落后半步,右手已悄然按在腰后——那里本该别着一把格洛克,此刻却空空如也。她皱眉,想起今早出门前,乌佐曾“顺手”借走她的枪,说要“校准弹道数据”。
“……混蛋乌佐。”她低声骂了一句,却还是跟了上去。
地窖比想象中更广。应急灯照亮一片巨大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台锈迹斑斑的老式离心泵,数根粗大管道如巨蟒般盘绕其上;四周堆满蒙尘的油画框、破损画架,还有几口敞开的樟木箱,里面散落着泛黄的速写本和炭笔。
而泵体正前方,地面用白色粉笔画着一个巨大圆圈。圈内,六具尸体呈北斗七星状排列——加纳、明石、比留田、水沼隆夫,以及两名剧组打杂的工人。他们的脖颈均被整齐切断,断口平整如镜,却无一滴血流出,仿佛血液早已被抽干。
唯独天权位——北斗七星第五星——空着。
滋啦…滋啦…滋啦…
那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停在泵体后方。
江夏绕过锈蚀的泵壳,脚步一顿。
泵体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白色和服、戴狰狞面具的人。那人背对着众人,双手各持一柄细长冰锥,锥尖正抵在第七具尸体——一个蜷缩在角落、穿着灰扑扑工装裤的年轻男人——的颈动脉上。
那人缓缓转过身。
面具下的眼睛,是两枚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色玻璃珠。月光穿过高窗,在玻璃珠表面折射出两点寒星,恰好落在江夏镜片上,像两粒微小的、冰冷的子弹。
“好久不见,江夏君。”面具后的声音沙哑扭曲,却带着奇异的韵律,“你果然……没被我的‘遗书’骗到。”
江夏看着那双玻璃眼,忽然笑了:“原来如此。雪夜叉的面具,从来就不是为了吓人。”
他抬手,指向面具额心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缝:“它是光学棱镜。你在镜面自画像里藏线索,又在面具上设机关——所有被你注视过的人,瞳孔反光里都会映出一段摩斯密码。”
库拉索呼吸一滞。
——她今早进山庄时,曾被这双玻璃眼“看过”一眼。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左眼,指尖触到睫毛根部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痒。
江夏继续道:“而你选中水沼隆夫,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他心虚。十年来,他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梦见真正的冰室画师坐在画架后,用沾血的画笔,在他脸上补完最后一道烧伤疤痕。”
他向前一步,声音沉静如深潭:“所以当你把遥控开关缝进他后颈时,他根本没反抗。他甚至……帮你调整了起搏器频率,好让死亡看起来更像自然衰竭。”
面具人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用冰锥尖端轻轻敲击左胸位置。
咚、咚、咚。
三声,缓慢而规律。
“你听到了吗?”他问,“这才是真正冰室画师的心跳——用机械义肢模拟的,十年前就该停止的节拍。”
江夏点头:“所以你才是当年采访团里,唯一活下来的那个‘第四人’。你假装被爆炸震晕,躲在飞机残骸深处,看着水沼他们把真正的冰室拖走,又看着他们把假尸体埋进灌木丛……然后你爬出来,捡走了冰室随身携带的、记录着全部秘密的速写本。”
“不。”面具人摇头,冰锥尖端缓缓划过空气,留下一道幽蓝残影,“我捡走的,是他最后一页画——画着七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暴风雪里,脚下是北斗七星的阵列。标题写着:《雪夜叉的七日祭》。”
他忽然仰起头,面具朝向天花板那扇高窗。窗外,风雪正撕扯着云层,一道惨白月光破开混沌,直直倾泻而下,恰好笼罩在他身上。
“祭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