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横行: 第609章 掀桌堵门(求月票)
黎土,檀香城。
原本在地疆内执行任务的山河会调查部部长吴听风被紧急召回。
人刚一落地,便坐进了早已经等待许久的车辆当中,朝着城中某处匆匆赶去。
随着不断接近目的地,车辆开始缓缓减速,尚在滑行途中,吴听风便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车门。
车轮刚刚挺停下转动,他的身影便蹿了出去,快步冲进前方敞着大门的院子。
绕过影壁,吴听风的鼻子就精准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诱人的香味。
他步履当即更快几分,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屋内,一进门就看见满桌子的菜肴,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只见每一道菜上都铺满了鲜红的辣椒,这让同样喜好湘南菜系,无辣不欢的吴听风立时食指大动,顾不得和已经坐下的内务部部长骆守库打招呼,便直接拿起了筷子,动起手来。
“事务长,这条老狗的鼻子还真一如既往的尖,每次都能踩着饭点赶到。”
骆守库看着端着最后一道毛氏红烧肉从后屋走出来的胡汉兴,一脸无奈的吐槽。
“老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胡汉兴把菜上齐,又去给两人开酒。
“多谢事务长。”
吴听风含糊的回应了一声,继续埋头风卷残云。
先把自己最爱的小炒黄牛肉给消灭干净,把肚子填了个半饱,这才不舍地放下筷子,接过胡汉兴递来的酒杯。
“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湘南菜了,而且还是事务长您亲自下厨,所以实在是忍不住了。”
吴听风一杯酒下肚,刮了刮肠子里的油膩,这才瞥了一眼正在慢慢品尝着剁椒鱼头的骆守库,不屑道:“骆公鸡,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半点辣子也吃不了的主儿,在这里装什么呢?老老实实吃你那道五圆蒸鸡去吧。”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来,把那盘子剁椒鱼头端到自己面前来。
“这一桌子菜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准备的,凭什么我不能吃?”
骆守库一把将他的手扇开,夹起一筷子剁椒就送进嘴里,眯着眼睛:“不愧是事务长的家乡菜,酸辣鲜香,真是好味道。”
“事务长您看见没,这头铁公鸡这么拍你马屁,肯定有问题。我建议您立刻派人去查查咱们山河会近期的账目,看看这老东西有没有中饱私囊。”
“吴老狗,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否则你信不信我砍了你调查部的经费?”
骆守库不甘示弱,一开口就直接捏住吴听风的七寸软肋。
吴听风两眼一蹬:“你在威胁我?!”
“威胁你又怎么样?”
“你……”
吴听风脸色阴沉,眼看就要爆发。
可下一刻,他眼中的怒意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委屈,转头看向胡汉兴。
“事务长,这只铁公鸡越来越嚣张了,现在当着您的面,他都敢这么威胁我,可想而知在背着您的时候,他是有多霸道了。”
吴听风表情凄凉道:“他仗着手里那点权力,把咱们其他部的兄弟欺负得可惨了,不信您去问问戴晖,他的行动部穷的都快当裤子了。我听说最近更是连去元宝会消遣都开始挂账了,您说,这让其他山会怎么看咱们?”
“吴老狗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向来是一视同仁,对外严格,对内更是严苛。”
骆守库怒道:“所以要说穷,那也是我手下的内务部最穷。节约出来的钱,全部都分给了你们,你还想怎么样?”
“好了好了,每次凑到我面前,你们都得吵上一顿,你们不烦,我都烦了。”
胡汉兴摆手打断两人的争吵,“为了筹建人道盟,咱们把家底几乎掏了个精光,所以现在各部的经费都有点紧张。不过眼下的窘迫都只是暂时的,往后战事那么多,枪声一响黄金万两,你们还怕没钱花?”
安抚住了这对冤家,胡汉兴这才说起了这次紧急召见两人的事情。
“最近人道盟里有一些声音,是关于毛道部族的,不是什么好话,但偏偏说的有板有眼,惹得会长很不高兴……”
胡汉兴说道:“所以会长的意思是,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给毛道部族,同时也给孙晋老前辈一个交代。”
吴听风和骆守库对视了一眼,那些风声他们俩此前已经听到了,但要查清楚到底是从何而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人道命途由人道盟领衔,各大山会的首领共同组成了委员会,一切重要行动都要通过委员会共同讨论决定之后,再按需要从各山会抽调适合的人员。
人道盟正值初建,又加上有外部敌人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所以如今内部关系虽然谈不上蜜里调油,但整体也算是和谐。
各大山会也表现得十分配合,只要是委员会需要,那都不吝惜钱财和人力。
但是依旧存在着不少的弊端,像当下这件事就是如此。
其实人道盟内也建立了一个“除奸组’,由各山会的负责内部监察的人员所组成,红花会的正南道首座杨远城出任组长,吴听风充当副手,本意是清查人道盟内可能存在的外部奸细。
可实际上,除奸组的工作并不好干。
原因之一,因为人道盟规模庞大,光是摆在明面上的上道成员就超过了三万人,如果再加上各家在地疆的小洞天,那真实的人数怕是还得翻个番。
不过更重要的一点,是各山会手里都捏着一些外人无从得知的隐秘底牌,轻易不会显露。
所以要想查出这则关于毛道部族的流言究竟是从何而来,难度不小。
要是不管不顾地下手狠查,那很可能会引起各山会的不满,届时不止毛道部族会受到更多的白眼,恐怕连山河会也会招来不少的非议。
“事务长,这件事怕是不好办啊。”
吴听风语气凝重道:“如今各山会虽然同坐一张桌,但在桌下,大家都捂着自己的口袋,不愿意把底亮出来,现在我们一动,其他人难免不会生出我们是在借题发挥的想法。
骆守库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会长已经发了话,不好办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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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汉兴正色道:“这次明面上是冲着孙晋前辈个人来的,可实际上却是在拿毛道部族的身份做文章,想要破坏人道盟的内部团结。如果这次我们不把说话的人给抓出来,那往后谁还敢为人道盟拼命?”
“万一要是在战斗中受了伤,又被人把命不久矣的消息往外一漏,最后逼进和孙晋前辈一样的两难的地步,那岂不是令人心寒?”
吴、骆两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正襟危坐,等着胡汉兴安排。
“我这次找你们俩过来,是打算让除奸组查明面上的,我们山河会自己来查暗处的,务必尽快把人找出来,完成会长交代的任务。”
胡汉兴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说道:“都谈谈吧,有没有什么想法?”
“事务长,我觉得对方能用一句话,就把咱们觉得焦头烂额,说明对方人道命途和人道盟很是了解。”
吴听风说道:“所以我怀疑是老黎人方面下的手。”
胡汉兴不置可否,问道:“为什么不会是术济会?”
“这局阳谋能成的关键点,在于人道盟内最擅长治病疗伤的杏林行失踪了,而这行的人在百行山垮台之后,大概率是被老黎人给卷走了。”
胡汉兴眉头一挑:“何以见得?”
“杏林行成员按照练技升命的路子不同,大体可以分为三类,分别是官医、坐堂医和方郎中。”
吴听风详细解释道:“凡是家里有完整传承的,大多选择开医馆当坐堂医。那些没有家底的,就只能去当走方郎中,走南闯北给人问诊。但这两种人的日子都不好过,万一诊错了病,很容易被人砸牌子,甚至是取了性命,远
远没有官医来得安全和稳当。”
“所以出任宫廷御医,一直都是杏林行成员赚取命数最好的选择,当初他们也是在看到黎廷彻底无望之后,最后才被逼无奈选择的加入百行山。”
“不过就算加入了百行山,这行的人多年来也一直在暗中跟老黎人勾勾搭搭,如今老黎人打算改‘黎”为“满,重起炉灶,很可能又让这群杏林子弟心动了。”
“一群吃里扒外的杂碎。”
骆守库骂了一声:“咱们明明都给他们做人的机会,却非要继续去给别人当狗,真是扶不起的烂泥。”
“从事的行当就决定了他们的屁股会往哪里坐,否则赚不到气数,升不了
那就只配当虫,一样成不了人。”
吴听风常年混迹在各行各业当中调查摸底,对于这些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
他看向胡汉兴,说道:“所以事务长,我建议从...”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便打断了他。
胡汉兴接起电话,对面立刻把刚刚发生的重大消息报告给了他。片刻之后,胡汉兴面无表情的挂断了电话
“事务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到了一杯酒,举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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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守库见他如此表现,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连声问道。
胡汉兴并未回答,转而看向吴听风,问道:“老吴,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让你去查毛夷兽主行踪的时候,你无意间发现了帝洪袁大儿子克疆袁的老巢的事情?”
“当然记得。”
“我刚刚得到消息……………”
胡汉兴嘴角咧开,笑道:“孙晋前辈孤身离开了山海疆场,现在就堵在克疆袁的家门口。这老爷子,脾气还真是够火爆的……”
术济会克疆袁?!
吴听风一脸疑惑:“那这不是砸错门了吗?”
“那可未必,现在谁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毛道部族,但孙老爷子这么一闹,除非帝洪袁愿意看着自己儿子被活活打死,否则他就只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者找出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果然拳头硬了,什么事情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胡汉兴脸色陡然一正,沉声道:“孙老爷子这是在帮咱们破局,你们俩马上做好准备,等术济会那边一动作,立刻动手抓人。”
“事务长,不管是哪家山会的人都抓?”
“一视同仁。”
胡汉兴冷声道:“我现在就去见红花会总座,请他安排杨远城配合你们。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火咱们烧在了‘山海疆场’,第二把火烧在了“两河之战”,现在第三把火,也是时候该点起来了。”
人道盟北线驿路,燕北枢纽。
洪图会的“制皇长老’陈定北是会议结束后,最后一个上门拜访陈长庚的人。
陈长庚虽然已经被连番的应酬搞得颇为疲惫,但还是十分热情地接待了对方。
毕竟洪图会是人道盟内最为亲近毛道部族的势力之一,而且还与沈关系非同一般,自然需要郑重对待。
“恭喜庚帅,往后有你主持大局,人道盟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陈定北笑道:“我奉龙头大爷之命,专门为庚帅你准备了一份贺礼,都是洪图会内珍藏的异兽和精血,已经全部送往了檀香城,就等着庚帅你派人接收了。”
“陈制皇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陈长庚面露感激,对方这份礼可谓是诚意十足,正好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现如今毛道部族正值百废待兴之际,各部族正在依靠着图腾脉主恢复元气。
不过图腾脉主身上的精血储备虽然多,但也并非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所以需要吞吃大量的异兽、精血以及各种天材地宝,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精血,提供给族群上道使用,方才能形成一个正向的循环。
陈定北笑道:“只是一点小心意而已,庚帅你能够收下,我就很开心了。”
“来人,看茶。”
一名随身虎卫随即送上香茗。
陈定北轻抿了一口,说道:“其实我这次登门拜访,还带来了另外一份礼物,是专门送给玄坛脉的。’
“送给玄坛脉?”陈长庚疑惑问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前段时间洪图会在内部进行了一场改制,裁撤五堂,合流归一,摆下了香堂大座,要求会内兄弟持人头上座。可场面是摆出来了,但一直没人能够完成。要是一直这么耽搁下去,各香堂群龙无首不说,整个洪图会的脸面也
丢完了。”
陈定北说道:“这次贵脉的沈兄弟出手,连摘数颗人头,帮我们解了燃眉之急,所以于情于理,我们都得感谢玄坛脉。
陈定北话里话外都只说虎族玄坛脉,对沈本身的洪图会身份那是只字不提,一副感谢玄坛脉仗义出手的模样。
陈长庚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方才自己已经收了一份贺礼了,如果再顺杆子往上爬,那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陈制皇可千万别这么说,沈在正南道这段时间,一直仰赖阁下和司徒龙头的照顾,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才对。”
陈长庚摆手道:“现在能为洪图会尽一份绵薄之力,玄坛脉义不容辞,怎么可能再收费会的谢礼?”
“其实这也不能算是一份谢礼,而是沈兄弟应得的,我们不过是略微调整了一下罢了。”
“按照香堂大会的规矩,摘贼首者可入座,但沈兄弟现如今事务繁忙,如果真让他带领一香兄弟,他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但霸行的子弟又不能离开地盘,否则就变成绿林会的匪了。”
陈定北说道:“所以龙头大爷特意从会内选拔了一批身强体壮、敢打敢杀的干净小伙子出来,由洪图会自己提供精血,让他们上道毛道命途,以后就在黎土内给两位打下手,干点跑腿的杂活儿。”
毛道命途虽然不讲究资质,但却颇为看重上道之人的意志力,毕竟这条道靠的是杀人掠命,如果是贪生怕死的软弱之辈,那即便砸上再多的精血,恐怕也过不了‘心猿守”那一关。
此前关外大战中,毛道部族成功从浊物围攻中抢回了被围的族人,但长年累月的战斗,还是让部族内的青壮年损失惨重。
毛道命途又不能像鳞道那样使用命技强行催熟族人,因为那样会损耗族人的寿数上限,如果不走鳞道来补充寿数的话,就只能当一个短命鬼。
因此毛道部族现在很是需要年轻人,甚至比精血的需求还要大。
陈长庚没有再跟对方客气:“那我就厚着脸皮,替沈戎收下了。”
“那可太好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去说服,他的性子可没有庚帅你这么随和。
陈定北闻言一笑,拱手道:“以后还请庚帅多多照顾咱们洪图兄弟啊。”
陈长庚也不是什么拿了便宜还要装样子的虚伪之人,当即点头道:“这是自然,以后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一定不会让洪图会的兄弟们涉险.....
“庚帅误会了,龙头大爷的意思是,希望以后洪图会能够成为庚帅你手中的攻坚之刀,无论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都优先让他们为庚帅你平险开道。”
听到这番话,陈长庚眼底顿时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本以为陈定北此次是来说情的,让自己在往后的行动安排中多多照顾洪图会成员,不要派他们去执行一些危险任务,尽量减少洪图会的损失。
但现在看来,洪图会的真正目的完全与他背道而驰。
“洪图会以‘霸行’为根基,守地盘、保百姓,护卫一方平安。因此历史上有不少掌权之人,在乱世之时都与霸行有过来往,甚至本身就是洪图会成员,在会内挂有职务。哪怕是如今的黎廷,也曾有过霸行子弟出仕当官……”
陈定北似看出了陈长庚心中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但在世道承平之时,霸行人人喊打,甚至被视为吞吃民脂民膏的豺狼硕鼠,所以我们只能在乱世之时尽心尽力,多做贡献,这样才能在往后的和平当中换来一份安稳,不至
于被人卸磨杀驴,当成尿壶一脚踢开。这点小心思,还请庚帅能够成全。”
“原来如此。”
陈长庚在人道盟的这段时间,对于人道命途的各大行当也有所了解,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既然龙头大爷有此意愿,那在下一定遵照执行。
“多谢庚帅。”
陈定北闻言大喜。
就在这时,有行动部的成员匆匆赶来。
“报告庚帅,万园行宫方面有异动,有人炸开了‘缀春园’的洞天屏障,利用其内部驿道,冲进了核心的“绣春园...
来人单膝跪地,问道:“戴部长令我请示庚帅,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陈长庚闻言立刻起身,神情肃穆道:“通知各山会负责人,按原定计划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