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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777章、 自作自受

    “他怎么敢?”几乎是王清远看见视频的时候,严复这位副处长也看见了视频,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脑子乱哄哄,嗡嗡作响,胸中一股怒气化作火焰,烧得浑身燥热,背后却全是冷汗,可谓冰火两重天。

    他是真的没想到,李居胥敢把事情捅出去。按照官场上的常规操作,李居胥该来服软,提着礼物求情,比较高明的路子就是找关系,让接得上话的人来向自己求情,后台比较硬的可以找他的上级,比如处长,军部的人,或者王清远。不......

    考核场由三块悬浮合金板组成,呈品字形悬于离地两米半空,每块板面仅容一人站立,边缘嵌着幽蓝色能量纹路,微微脉动,像活物的呼吸。板面中央各自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晶核,晶核表面裂痕纵横,却无一丝光溢出——那是被封印的“震魄晶”,贤者级生物临死前凝结的魂核残片,内含濒死时爆发的神识震荡波,普通人靠近三米即会耳鼻渗血、意识崩解。

    “第一关,站稳。”李居胥立于主台,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嗡鸣,“震魄晶不激活,你们只管上板。但凡晃动超过三秒,自动剔除。若能静立满五分钟,晶核裂隙将渗出一缕‘醒神雾’,吸入者可清涤神府淤滞,对突破战将境中期有奇效。”

    话音落,人群骚动骤停。

    战将境中期?那可是千人中难出其一的门槛!多少老兵卡在初期三年五年,丹田鼓胀如皮囊,灵气撞得经脉生疼却始终冲不开那道隐性膜障。而一缕醒神雾,抵得上三月苦修加两炉养神丹!

    “老子先来!”孙猴怪叫一声,猱身跃起,足尖在第一块合金板边缘一蹭,轻巧落定。他双膝微屈,脊背如弓弦绷紧,双手自然垂落,指尖微微颤动——不是恐惧,是肌肉在高速微调,对抗无形重力场。他早年在矿星当过十年采掘工,专钻高压气穴,身体早已养成本能抗压记忆。

    三秒、五秒、十秒……他纹丝不动,汗珠从额角滑下,在离皮肤半寸处被无形力场蒸成白汽。

    “有点意思。”高远没动,目光却锁死孙猴脚踝。那里青筋暴起,皮下隐约泛起淡金纹路——那是旧伤愈合后残留的钛骨强化痕迹,军部十年前淘汰的初代义体技术,如今早被纳米塑骨取代,但这种老派硬骨头,反而更耐震颤。

    第二人是温国荣。他叼着烟走上前,火机“咔哒”一响,蓝焰燎过烟卷,他吐出一口浓白烟雾,烟雾竟在离唇三寸处凝而不散,缓缓旋转成螺旋状。他踏板的瞬间,那烟旋骤然炸开,化作数十道细若游丝的灰气,缠绕双足——竟是以烟气为引,反向导引合金板逸散的微弱电磁扰流,借力卸力。

    “老温疯了!”朱柔白低吼,“这招当年害死过七个教官!”

    没人接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第三块板前那个沉默的身影上。高远。

    他没跳,没蹭,没借任何外力。只是右脚向前平移半尺,脚掌落地时,整块合金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嗡”——仿佛被一根钢针刺穿了表层能量膜。他左脚跟进,落地无声,双肩未晃,颈项未偏,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列兵忽然捂住耳朵蹲了下去,指缝里渗出血丝。

    “他……他把震魄晶的余波全导进自己脚底了!”有人嘶声叫破。

    李居胥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亮色。这不是蛮力压制,是神识外放如网,主动捕获、驯服那缕濒临失控的魂震之息。贤者之下,唯见其形;贤者之上,方知其意。此人距贤者,只差一道命火淬炼。

    “时间到。”李居胥抬手。

    三块板上,孙猴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温国荣嘴角溢出一线血丝,高远脚边三寸地面,裂开蛛网状细纹,黑灰粉末簌簌落下。

    “三人合格。”李居胥声音毫无波澜,“第二关,破障。”

    合金板倏然下沉,沉入地下三米,露出下方深坑。坑底横卧三具人形傀儡,通体墨黑,关节处镶嵌着暗红色晶石,胸腔位置各嵌一枚拳头大的“蚀心核”。傀儡静止不动,但空气中已弥漫开铁锈与腐叶混合的腥气。

    “蚀心核会释放‘蚀神波’,持续削弱意志。傀儡无痛觉,无疲劳,只会用最简练的杀招攻击。你们的任务,不是击倒它们,而是夺下蚀心核——且不能损毁核心内部的‘神纹回路’。”李居胥顿了顿,“损毁者,出局。被傀儡击中三次,出局。撑过十分钟,过关。”

    话音未落,孙猴已猱身扑入坑中。他身形小,动作却快如鬼魅,在傀儡挥臂的刹那贴地翻滚,指尖如刀直插对方膝弯铰链。墨黑傀儡动作猛地一滞,膝部晶石骤然爆亮——孙猴却在触碰到晶石前缩手,反手甩出三枚银针,精准钉入傀儡后颈三处微不可察的凹点。傀儡轰然跪地,胸甲弹开一线,蚀心核暴露半寸。

    “啧,老猴还是这手绝活。”朱柔白摸出酒壶灌了一口,“当年在废星清理尸傀,就靠这‘断枢三针’。”

    温国荣没进坑。他倚着坑沿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半截焦黑烤肠。他咬一口,腮帮子鼓动,目光却扫过傀儡关节晶石的明灭频率。“蚀神波有周期,三秒强,一秒弱……”他喃喃自语,突然将烤肠抛向空中。肉肠在最高点凝滞半秒,随即被一股无形力场扯成七段,每段裹着不同颜色的烟尘——那是他方才吞下的七种草药粉末,此刻借烟气为媒,化作七道细微磁流,悄然缠上傀儡脚踝晶石。傀儡抬腿欲追,膝盖却诡异地向内折了九十度,轰然栽倒。

    高远最后一个下坑。他甚至没看傀儡,只盯着坑壁渗出的水珠。水珠悬垂三秒,坠地时碎成十七瓣——他瞳孔微缩,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左首傀儡。傀儡拳至,他不格不挡,侧身让过拳锋,右手食指并中指,闪电般点向对方耳后。指风未及皮肉,傀儡喉结下方三寸处皮肤突然凸起一颗血泡,噗地爆开,溅出黑血。傀儡动作僵直,胸甲缝隙里,蚀心核的红光疯狂明灭,像垂死的心脏。

    “他在找‘神纹节点’!”大头鱼失声,“这东西连军部图谱都没标全!”

    李居胥终于向前踱了一步。他看着高远沾血的指尖,声音沉缓:“你见过蚀心核原生体?”

    高远抹去指上黑血,摇头:“没见过。但我在第七废星矿道里,见过被蚀心核寄生的‘地蚓’。它死前,用尾巴在地上刻了三百二十七道纹路——和这核心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空气霎时凝滞。第七废星?那地方连探测器进去都会失联,三年前一支勘探队全军覆没,唯有一具尸体被冲上海滩,腹腔里爬满了发光菌丝,菌丝缠绕的肋骨上,正刻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

    李居胥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高远脸上。三秒后,他颔首:“第三关,你不用试了。”

    高远一怔,随即垂眸:“谢将军。”

    “谢什么?”李居胥转身,望向远处训练场边缘那排歪斜的废弃维修舱,“那边,有三十个‘哑巴’。他们不是废人,是被‘静默协议’封了声带、剜了舌根的逃兵。三年前‘灰烬战役’,他们所在的装甲师全师覆没,只有他们活着回来——因为他们在最后一刻,启动了师长私藏的‘湮灭信标’,把整支敌军旗舰拖进了空间褶皱。”他声音陡然转冷,“军部说他们违令,判终身监禁。我接手009号军营第一天,就撕了判决书。但他们不愿说话,也不愿离开那排铁皮屋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第三关,跟他们待一整夜。能让他们开口,或哪怕其中一人,愿意给你递一杯水——你,就是我的副将。”

    全场死寂。连朱柔白嘴里的牙签都掉了下来。

    那些“哑巴”,是009号军营最深的禁忌。新兵入营第一课,教官会指着维修舱方向说:“别看,别问,别靠近。他们的沉默,比你的命更重。”

    孙猴脸上的嬉笑消失了。温国荣叼着的烟掉在裤裆上,烫得他龇牙咧嘴也没去拍打。

    高远静静站着,良久,朝维修舱方向,深深一躬。

    就在这时,军营上空骤然响起凄厉警报。红光如血泼洒,所有合金板瞬间黯淡。大头鱼脸色剧变,抓起通讯器吼道:“‘星尘哨所’急电!西线‘蚀光峡谷’发现大规模空间涟漪,检测到……贤者级生命波动!重复,贤者级!”

    李居胥猛然抬头。天穹之上,云层正被无形巨手撕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深处,紫黑色雾气如活物般翻涌,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鳞片状的光点——那是空间被高频振荡撕裂后,析出的“蚀光孢子”。

    “蚀光峡谷……”朱柔白声音干涩,“那地方三年前就该塌了。”

    “塌不了。”李居胥盯着那道天裂,一字一句,“因为下面镇着一只‘沉眠之蝎’。贤者巅峰,半步圣域。它没死,只是在蜕壳。”

    整个军营陷入冰窟般的死寂。贤者巅峰?那已不是军队能应对的层级。猎户座军部最高战力,不过三位贤者后期坐镇中枢。

    “夜王将军……”大头鱼嘴唇发白,“按条例,需立刻疏散……”

    “疏散?”李居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刀锋出鞘的寒光,“它醒了,是因为有人撬动了它的‘蜕壳阵’。”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钉在朱柔白脸上,“你昨天,是不是去了西线废弃补给站?”

    朱柔白浑身一僵,下意识摸向腰间皮带扣——那里本该别着一枚铜质罗盘,此刻只剩个磨损的凹痕。

    “你偷了‘镇蝎罗盘’的碎片。”李居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把它熔进了你那包‘纯金细支大信阁’的滤嘴里。”

    朱柔白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豆大汗珠。他想否认,可李居胥的目光像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他记忆最深的角落:昨夜,他确实在补给站锈蚀的通风管里,摸到半块冰凉青铜片,上面蚀刻的蝎形纹路,正与他珍藏的《古械图谱》残页完全吻合……

    “那罗盘,是七百年前镇蝎先祖以自身脊骨为胚、熔铸三千颗陨星铁砂所制。”李居胥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火焰中,赫然浮现出半枚青铜罗盘虚影,与朱柔白丢失的那块严丝合缝,“你熔掉的,是它最后的心跳。”

    朱柔白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合金板上。不是求饶,是脊椎里某根早已遗忘的旧伤突然炸开剧痛——那是他十二岁在矿星被坍塌的支架砸断脊骨,又被黑市医生用劣质合金棒强行接续的旧账。此刻,那合金棒正随着李居胥掌中火焰的脉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现在,它要醒了。”李居胥收手,火焰熄灭,可那青铜虚影仍烙在众人视网膜上,“而你,朱柔白,是你亲手拧开了它的棺盖。”

    远处,维修舱最破旧的那扇铁门,无声开启一道缝隙。门后,一双布满灼伤疤痕的手,正缓缓举起一只搪瓷缸。缸里清水晃荡,映着天上那道不断扩大的紫黑裂隙,也映着缸沿上,一个用指甲刻出的、歪歪扭扭的蝎子。

    高远望着那只搪瓷缸,忽然抬步,朝着维修舱走去。他没看李居胥,没看朱柔白,甚至没看天上那道致命的裂隙。他只是走,脚步很慢,却踏在每一寸将倾的大地之上,稳如山岳。

    孙猴猛地撕开自己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蜈蚣状旧疤——疤下,竟嵌着半枚暗红晶石,正随天上裂隙的脉动,忽明忽暗。

    温国荣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烤肠,塞进嘴里狠狠嚼着,腮帮子鼓起又塌陷,像在咀嚼某种坚硬的真相。

    李居胥望着高远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抬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一枚与高远心口如出一辙的暗红晶石,正隔着军服,发出微弱却执拗的搏动。

    像两颗心脏,在同一片濒临破碎的星空下,重新校准了跳动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