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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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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728章 新黑城寺的恶战!

    徐彔明明已经被折磨到了那种地步,她也没有反抗的可能,詹祀走的太没道理……

    “辛波的身位,也就是寺主身份没了,神明走了?他被警告?不能有人动空安?”徐彔眼皮狂跳,他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分析詹祀辛波那零散言语而得出来的结论。

    “他们还没走……那个人要死了……不对……山上还有人!”徐彔眼中惊色更浓。

    再下一刻,鬼气轰然荡开,徐彔消失在原地。

    ……

    ……

    罗彬还在狂奔,他们已经上了山,喇嘛们朝着更为山顶的......

    夜风卷着雪粒,扑打在四规山凝神殿的窗纸上,发出细碎如蚕食桑叶的声响。罗彬坐在堂屋中央,面前那盏先天白花灯笼早已燃起幽青火苗,灯焰微微摇曳,却无一丝晃动——仿佛不是被风吹拂,而是被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所牵引。

    灯油已满。

    净山月的魂魄彻底熔铸其中,母子煞鬼的怨气被灯芯反复淬炼,竟凝成一缕银丝般的光晕,在灯焰边缘缓缓游走,似活物,又似一道未落笔的符。

    罗彬闭目静坐,指尖悬于灯焰三寸之上,感受那股阴寒中透出的奇异温润。这不是寻常鬼气的枯涩,也不是阴神级别的凌厉,而是一种……沉淀过千年的“熟”。

    就像陈年酒醅在地窖里发酵了太久,表面浮着霉斑,内里却蕴着蜜香。

    他忽然睁开眼,望向门口。

    椛祈正站在门边,没敲门,也没进来,只踮着脚尖,透过门缝往里看。她手里捏着一枚青灰色的骨笛,笛身上刻着七道细密凹痕,每一道都泛着微弱的血锈色。

    “你在看什么?”罗彬问,声音不高,却让椛祈肩膀一颤。

    她缩回脑袋,又探出来,眼睛亮得惊人:“你这灯笼……刚才,灯焰里有个人影一闪!是不是净山月?她还没死透?”

    罗彬没答,只将手收回,轻轻一弹指。

    “啪。”

    一声轻响,灯焰骤然拔高三寸,青火转为淡金,火心处浮出一张模糊女子脸庞,眉目清秀,唇角微扬,怀里抱着个襁褓。那脸庞只存一息,便化作一缕青烟,钻入灯壁纹路之中,再不见踪影。

    椛祈却猛地倒退半步,脸色微变:“她……笑了?”

    “鬼不笑。”罗彬起身,走向墙边木架,取下悬龟镜,“笑的是执念。执念太深,连灯焰都会映照出来。”

    椛祈咬了咬下唇,忽而压低声音:“我刚从雷神崖回来。秦天倾先生说……空安今夜子时,会来四规山。”

    罗彬动作一顿。

    “他没带禅杖。”椛祈补充,“只带了一枚铜铃,铃舌是空的。”

    罗彬将悬龟镜放回原处,转身盯着她:“谁告诉你的?”

    “秦天倾亲口说的。”椛祈眨眨眼,“还说,若你愿见,他会在后山断崖等你。若不愿,他便自己去黑城寺。”

    罗彬沉默片刻,忽然问:“秦天倾,信不信因果?”

    椛祈歪头:“他说,因果不是绳子,是镜子。你照它,它照你。你裂了,它也裂。你补上了,它才平。”

    罗彬点点头,没再说话,只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纸。

    外头雪势渐大,山道已被掩去大半,唯有一条灰白小径蜿蜒向上,尽头隐在雾中。那雾不散,也不动,像被人用手指蘸了墨,在天地间画了一道横线。

    他知道,那是空安的“界”。

    不是法术,不是阵法,是他行走时,佛骨与神明共振所自然垂落的余韵。凡人看不见,但罗彬能感——就像闻到铁锈混着檀香的味道,腥甜交杂,令人喉头发紧。

    “你怕他么?”椛祈忽然问。

    罗彬没回头:“怕他的人,早死了。不怕他的人,还没出生。”

    椛祈怔住,随即噗嗤一笑:“你这话,比灰四爷还臭。”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向苛一声低咳:“罗场主,罗显神真人来了。”

    门被推开。

    罗显神一身玄色道袍,袖口绣着暗金八卦纹,发髻高束,额前几缕碎发被雪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面色沉静,可眼底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热的疲惫——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却始终不肯合眼。

    他进门后第一件事,不是看罗彬,而是望向那盏白花灯笼。

    目光落在灯焰上时,他脚步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灯油……满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罗彬点头:“嗯。”

    “那就好。”罗显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刚从雷神崖下来。秦天倾已与诸道观真人商议完毕。明日卯时,所有人齐聚雷神崖顶,设‘九曜引魂阵’,以震黑城寺地脉,逼空安现身。”

    “不是为了杀他。”罗显神直视罗彬双眼,“是为了……唤回罗牧野。”

    罗彬终于转过身来:“怎么唤?”

    “用他当年留在天机山的本命玉简残片。”罗显神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小匣,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三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片,色泽灰白,边缘布满蛛网状裂痕,“这是秦崴子临死前交给我的。他说,罗牧野当年割魂三分,一分镇守天机山,一分寄于羌姆黑罗刹体内,最后一分……封在徐彔替他炼制的‘无相舍利’中。”

    罗彬眼神微凝:“徐彔炼的?”

    “对。”罗显神颔首,“所以,空安不敢毁它。那舍利,如今就在黑城寺地宫最底层,由十二尊护法金刚镇压。只要破开金刚阵,取舍利,以玉简残片共鸣,罗牧野被压制的主魂……便有机会挣脱黑罗刹神格。”

    罗彬沉默良久,忽然问:“徐彔知道么?”

    罗显神摇头:“他若知道,早毁了。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舍利能养鬼,能续命,却不知那是罗牧野真正的‘根’。”

    “所以,”罗彬踱至案前,伸手轻抚白花灯笼,“你们要我做的,不是破阵,不是斗法,而是……点灯。”

    罗显神郑重颔首:“白花灯笼,可照阴神之形,亦可焚神格之影。若灯焰足够强,足以将罗牧野的魂影从黑罗刹神格中‘烫’出来。那一瞬,他尚未成佛,亦未堕魔,是唯一能听进人话的时候。”

    “可一旦失败……”椛祈插话,声音很轻,“他会被神格彻底吞噬,成为新的黑罗刹首座。”

    “所以他必须活着回来。”罗显神看向罗彬,“只有你,能在他神格最松动的那一瞬,把灯焰送进去。”

    屋内一时寂静。

    唯有灯焰噼啪轻响,偶有银丝游走,映得满室幽光浮动。

    罗彬忽然抬手,揭下贴在灯笼底部的一张黄符。

    符纸背面,是吴金銮亲手所书的朱砂小字:“灯燃则影现,影现则门开。慎之,慎之。”

    他指尖一捻,符纸无声化为灰烬,飘落于灯焰之上。

    焰心猛然一缩,继而暴涨!

    整盏灯笼嗡鸣震颤,灯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如活蛇游走,最终聚于灯口,凝成一道旋转的幽蓝漩涡。

    “灯门开了。”罗彬说。

    椛祈下意识后退半步,瞳孔微缩:“你……你什么时候开的?”

    “从我看见净山月笑的那一刻。”罗彬望着漩涡,声音平静,“她不是在笑。是在提醒我——灯焰越亮,照见的,不只是鬼影。”

    “还有……门后的路。”

    向苛一直候在门口,此刻忽而开口:“罗场主,山门外……有动静。”

    三人同时转头。

    窗外雪光映照下,只见山道尽头,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正缓缓升腾。雾中没有风,却有铃声——极轻、极缓、极冷,一声,停三息,再一声,如心跳,如叩棺。

    “他来了。”罗显神低声道。

    椛祈攥紧手中骨笛,指节泛白。

    罗彬却走向门口,伸手,推开了凝神殿的大门。

    风雪瞬间灌入。

    他立于门槛之内,长衫衣袂猎猎翻飞,身后白花灯笼幽光暴涨,映得他半边脸颊如覆青釉,另半边却沉在暗影里,轮廓分明,冷硬如刀。

    黑雾已至山门前。

    雾中走出一人。

    空安。

    他未持禅杖,左手悬垂,右手捏着一枚铜铃,铃身古旧,布满绿锈,铃舌确为空心——里头塞着一截枯槁指骨,骨尖染着暗褐血痂。

    他瘦得厉害,僧衣宽大,空荡荡挂在身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燃尽一切的佛前长明灯。

    他抬头,望向罗彬。

    两人目光撞上。

    没有言语。

    风雪在他们之间骤然止息。

    三息之后,空安抬起右手,将铜铃轻轻一晃。

    “叮——”

    铃声未落,罗彬身后白花灯笼猛然一震!

    灯焰中,赫然浮现出第三张脸——不是净山月,不是罗牧野,而是一个少年模样,眉眼清隽,额角有一道浅浅月牙疤,正对着罗彬,无声微笑。

    罗彬瞳孔骤缩。

    那是……十五岁的罗牧野。

    他从未见过少年时的罗牧野。

    可他认得那道疤。

    ——当年,罗牧野为护他逃出天机山废墟,被崩塌的玉碑砸中额头,血流如注,却仍拖着他爬出三里雪地。

    那一夜,罗彬发誓:此生必还他一命。

    如今,命未还,债已叠成山。

    空安看着罗彬眼中惊涛,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纸磨石:

    “他记得你。”

    “他也恨你。”

    “他等你,等了十七年。”

    “今晚子时,黑城寺地宫,我为你开一道门。”

    “进去,或不进。”

    “选。”

    他不再多言,转身,踏雪而去。

    铜铃声渐远,雾亦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凝神殿内,只剩白花灯笼幽光摇曳,灯焰中,少年罗牧野的笑脸,久久不散。

    椛祈望着那张脸,忽然低声问:“罗场主……你后悔么?”

    罗彬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灯壁上。

    灯焰中的少年,笑容倏然凝固。

    紧接着,灯焰一跳,少年面容寸寸皲裂,化作无数细碎金粉,飘散于空中,最终凝于灯芯顶端,化作一点赤红星火——如将熄未熄的炭,如将坠未坠的星,如……一个尚未落笔的名字。

    罗显神深深吸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着二十八宿,中央却空着一块凹槽。

    他将罗盘递向罗彬:“明日卯时前,需将这罗盘置于雷神崖顶七星台。它会指引阵眼。但真正启动阵法的……是你这盏灯。”

    罗彬接过罗盘,指尖触到凹槽内壁,一阵刺骨阴寒。

    那里,刻着两个小字——

    “牧野”。

    他握紧罗盘,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门关上前,他背影顿了顿,只留下一句:

    “告诉秦天倾,子时之前,我要见徐彔一面。”

    椛祈怔住:“可徐彔……不在四规山。”

    “他在。”罗彬声音平静,“他一直在。”

    门,砰然合拢。

    屋内,白花灯笼静静燃烧。

    灯焰深处,那点赤红星火微微跳动,仿佛一颗……尚未停止搏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