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九十七章 桃坞山
赤袍老道此时瞪眼看去,只见一架云车直往桃谷而来,云车上陈珩正凭栏眺望,衣带临风,神气度无不出众。
而在他身旁,还有两名美貌女子,譬如春兰秋菊,各一时之秀也。
“元载氏和登明宗的小辈?”
赤袍老道因与这两家的仙人都有过往来,且交情不浅。
在打量几眼后,他倒也认出了陈珩身旁那两名女子的身份,了然点了点头。
“应是叫隋姮和杨夷光罢?
这两个小辈即便放在甘露讲院内,应也算是一号人物了,近日老夫倒是听署中几个吏员提起过她们名字。
而那隋姮似还以‘袭明之法”,自从仿木身上得了一类神通?
说起仿木,那氏也当真是小气!这些年他们一直将那仿木看得紧,尤其是防老夫如若防贼般,好小的气量,还有一一”
赤袍老道说着说着已是起了谈性。
好在他也意识到眼下并非痛快发牢骚的时机,在意犹未尽止住后,他又连忙补了一句:
“这隋画、杨夷光虽说不俗,但我族中那个小辈亦丝毫不差。
她若是入了甘露讲院的话,旁的不敢多话,在六十斋舍中,得上一个斋首位置必然手到擒来!”
老道对陈裕用力拍了拍胸脯,诚恳道:
“我那小辈颇有些修道天资,相貌极好,又兼性情贞静柔嘉,和你家这位太孙,岂不是天定的姻缘,命里注定?”
老道嘿嘿一笑,又冲陈裕讨好一笑,一捋颌下长须:
“而这陈珩倒着实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怕不下于老道少年时候了。
陈兄你这一族果真是受天公所钟,后辈子弟俱是钟灵毓秀之姿,端得令人称羡。
而你我两姓若可结为姻亲的话,那岂不是好上加好?”
陈裕闻言看了老道几眼,忽然摇头道:
“我与你并非今日才相识,你年少是何等模样,我心下清楚。”
老道还未答话,在飞车上已有笑声响起。
一个瘦高男子刚掀了竹帘,自舟中舱舍中刚走出,他左手拿一卷书册,右手执笔,似正欲请陈裕和老道指正。
但他还未开口,陈裕的声音已是先行传出,这令瘦高男子着实有些忍俊不禁,只是赶忙低头而已。
“而你族中的那位小辈如你所言,的确是人中翘楚。
但近来那位六皇子似是对她有意,为此闹得阵仗不小,连我这个远在虚皇天的修士都听得了些风声。”
老道瞪了那瘦高男子一眼,他转身过后刚欲开口,陈裕声音已是先他响起:
“如此说来,你这提议便更是不安好心了。
我若应下的话,陈珩或许会为那位六皇子记恨。”
道出这句后,陈裕意味深长看了老道一眼,沉吟片刻之后,才继续道:
“不,或许未必?六皇子究竟是为你那小辈而来,还是为你而来,倒是值得商榷。
自古至今,储位之争都是再凶险不过之事,仅自如今统天的这位是如何御极的,便可知晓了。而似你这等道廷死忠,亦不愿掺和进其中吗?”
老道眼皮微微一挑,无奈摆手。
“若是你在道廷待得不痛快,不如索性离了火部,如何?届时我虚皇自当扫榻恭迎。”
陈裕看他一眼,淡淡道:
“而你我若携手的话,虚皇之业自可再张数倍,日益昌隆,你早年不是也有开创仙朝,自掌乾坤之意,还同我说过数回。”
“真乃倒转天罡了!分明是我劝你,怎最后你还劝起我来了?”
老道无奈一笑,最后也不同陈裕再多掰扯什么。
他只是叹了口气,接过瘦高男子递来的书册,又同陈裕商讨起来。
与此同时,在那云车当中。
据隋姮的所言,陈对于今日这场神经的内情,倒又多了几分明白。
所谓经筵、讲筵。
若以本意而论,实则乃是专为天家中人而置的经史讲席,有一类“辅养君德”之意。
至于能有资格的听讲的自是天帝胃,而那些官亦大抵是道廷诸司的高道玄流,少有例外。
如此说来,今日这场神经,似就有些名不副实了。
不过神经筵的发源,本便是阴差阳错,若要溯流穷本的话,其实倒是与那位太子长明脱不开干系。
彼时的太子长明代大昭帝秘巡诸天,以访阳世阴世之情,因在返程中途径皋斗天,便于神室山暂且歇息。
而有几位经筵官同样是奉命随驾,故而在那时的神室山,也是有过一番道论。
虽说这世间法不传六耳,道不授非人。
不过太子长明那一众人也并非遮遮掩掩,满山鸟兽草木俱是得闻大道,顿悟天机,只觉如饮醍醐,前生迷障一夕尽去。
不过在那时的神室山,还有一个凡间樵子因脚伤而误了归期。
在误打误撞之下,他因那番道论而脱去了凡体,于冥冥当中捉得了胎息感应,自此迈出了修道长生第一步。
至于那神室山中的凡间樵子,其人名为申郗。
而在前古最后的一场万天大场上,申已是修成了仙家的至等法相,并以元神真人身份在众多仙佛神圣面前献礼。
其人以一手自创的“升降途殊”压得满场元神黯然失色,最后更是被太子长明欣喜收为门下,自此后可谓彻底身份不同,成了连大冶仙神都要以礼相待的存在!
太子长明在此先并未有过收徒之举,而申自也是他的首徒。
时至今日,都有不少修士认为,以申的天资道慧,倘若前古道廷未坏的话,其人必是三都九部的重臣鼎辅。
甚至成为继太子长明之后,那或有可能的道廷第二十六帝,亦有一线指望!
因申郗是于神室山的经筵中入道。
而太子长明的看重,已是到了连姬移这等姬氏中人都要眼热艳羡的地步,这位甚至可以自由进出于那座烛霄宫,向太素丈人、空空道人等大罗金仙请教修行。
那神室经筵,在一众追思前古旧事的老臣看来,自然意义不同。
时至今日,神经已成了道廷天官对下面小辈的一类考校。
而历代经筵的真正分量,其实远在大多法会之上。
那对于不久后便将进入八宝云光洞的陈珩而言,似此桩造化,他自不能错过!
因姒用晦的慷慨解囊,陈珩如今虽暂且不缺大洞精玉。
但元神境界共有十二障,他手里的精玉之数,绝无法支撑他修行到元神功满。
若能自经筵上再赚上些大洞精玉。
于陈珩而言,自是再好不过之事!
不过历代的神经的规条形制都不尽相同,而经上的诸般赐物亦早已定好,并是不会半道增补删减种种。
那陈珩对于自己能否得上大洞精玉,倒不敢下什么定论………………
不过神经筵既有这般声势,若不是那几个老天官难得出关,都未必会施行,想来发落的赏赐即便不是陈珩最需的精玉,定也价值贵重!
“也不知今番的神室经是何章程,又当如何去定优劣?我如今终究只打破了六障,还是功行浅薄。
若是斗法的话,纵我有太乙和神煞这两法傍身,怕也难压过那几个元神老手的风头。
何况不止讲院中人,今番的神室经筵,必有不少外间修士下场!”
心下这念头一起,陈珩眸光不觉深邃了些许。
而在他思忖时候,一旁的画和杨夷光的话题也是自经起源,渐渐转至了那位申真人上。
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前古道廷既没,连太子长明这等人物都是死生不知,彻底于众天宇宙失了形迹,那作为太子长明徒儿的申郗,自然是结局不妙。
而申,这位便是死于祟郁魔神之手,被魔神一口吞吃入腹,落了个尸骨无存下场。
眼下听得祟郁魔神这名号,陈珩思绪倒也被拉回了些许,若有所思。
自入正虚道廷当中,他倒常听得修士提起这位魔神,比在玉宸时频繁太多了。
莫看祟郁魔神曾被劫仙老祖一剑重创,之后更是被清净佛主等沙门大能联手封镇,如今好似是活死人一般,动弹不能,再难于现世显圣。
但这位反天首乱者的分量,从来都不轻!
仅看他能自劫仙老祖手下活命。
即便后者并未全力出手,也可知祟魔神究竟是何等广大的神通了!
而在舍了沙门莲座,被尊为“魔中圣哲”之前,祟郁魔神甚至担任过甘露讲院的祭酒一职,这位精通仙、佛、魔、神四家之经义,美名也曾一时无比!
如此前后之比。
倒是足以令初回听闻者错愕惊诧,只觉不可思议了......
“听闻那位太子早在四下搜寻魔龛,以拖延祟郁魔神的归来之期。”
忽然间,陈珩向身旁两位相询:
“不知此事,究竟是到了何等地步?”
杨夷光想了一想,看向隋婳:
“在元载的吕氏中,不久前似有一位仙道真人莫名不知所踪,因那位身份不凡,为此吕氏还请求了我宗的一位占验上师出手推算。
不知此事,在元载天内又是如何情形?”
隋摇摇头,对陈珩道:
“吕霄是否有资格为祟郁魔子,还未可知,但这位在先前,倒的确同祟天的魔修有些往来。’
便在三人交谈之际,同样在云车当中,卢旻和汤玄两人对视一眼,倒是一时无话。
“不愧是今番青崖集的榜首......”
卢旻微微将手一摊,对汤玄传音笑道:
“陈真人这女人缘,当真是卢某艳羡不来的!”
这云车名为“白素皂霞飞”,乃是登明宗的真传座驾。
便如玉宸的那“玉景飞宫”、怙照的旋螺金殿一般,俱为难得的法器珍物,打造不易。
而今番陈珩、卢旻几个甲辰修士在出斋前,恰是遇见了杨夷光。
因这位登明宗真传相邀,他们便也一并登上这架白素皂霞飞辇。
至于隋画,这位则是听闻了神经的讯息,特意在今日来寻陈珩。
似与杨夷光此先倒也打过交道。
如此,便也有了眼前这幕。
眼下听得卢这句传音,汤玄倒也不觉一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认同。
自陈珩那日见过智昏与慧照后,晃眼便是两月光阴过去。
在此期间,自合光元君那处,也是有新一榜的青崖集出炉,惹来不少好事者的关注。
至于此番的榜首,则又是陈珩。
汤玄早知在正虚天地内,常有人将陈珩与王契真一并提起。
而抛开其他不论,仅是在青崖集处的登榜,两人眼下倒是相等了……………
“不过连陈真人这等人物,眼下都要被嵇法闿给暂且压制一头,这位‘坤象'的神通手段,究竟是高到了何等地步?
他若是也来了甘露讲院,那八宝云光洞的独占鳌头者,或也不必多猜了?”
汤玄目望前处,不由思绪纷纷。
因同为胥都修士,又都是八派众人,他此时心下的感慨,倒是比旁人要更多......
而很快,当这云车分开重重晴光,进入了桃谷当中,汤玄似看得了什么一般,眼底神色忽就有些微妙,喉头动了一动。
卢旻与汤玄本是在对坐闲谈。
似后者的这点异样,自是逃不出卢旻的
不过当卢循着汤玄视线看去时,他眼底亦有些古怪之色。
但卢旻终究是养气功夫更高些,很快便转了头去,面不改色。
“卫令姜、顾......这两个不会要斗起来罢?”
卢旻心下嘀咕:
“若真在此处交上了手,也不知陈真人会相助何方,说来也是有趣......不过这场或有可能的热闹,可不好看,卢某还是收些好奇为好。”
今番的这神室经验,是设在了太翼境的桃坞山中。
而似这等大典,虽是许外间修士来此观盛,但也不会大开门禁,任由旁人来去自如。
方才在关口处,卢便是看得了卫令姜和顾漪的身形。
虽不知这两位怎这般恰巧撞在了一处。
但她们的久不对付,卢旻心下倒算清楚......
在卢旻心下嘀咕时候,陈珩亦是看到了这幕,神色微微一动。
而陈珩的到来,倒是引起了另一众修士的注意。
在一座飞阁中,一个宫裙女子莫名微微摇头,轻声道:
“这便是胥都的那位丹元魁首?
虽是不俗,但他若想要在今番的经上夺魁,怕未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