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二百零五章 劫会兴时
福生宝量炉,又名上方福生宝量始混秉气天炉,为大昭帝在御极后所造,是道廷的道德福宝之一。
气运,命运——
此乃先天五运当中,对世间万灵影响最为显著,也最易被修士感知、以至触及的两条先天大...
阴无忌声音未落,天边已有一线灰白如霜的剑气裂空而来,不带半点烟火气息,却叫满场修士脊背生寒——那剑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凝滞如冻,仿佛时光本身被这道剑意强行钉在了原地。
陈珩剑光未收,眉心红痕却骤然一跳,似有感应。他足下青莲微震,身形倏然横移三丈,几乎就在他退开的刹那,一道灰白剑气无声无息掠过他方才立身之处,竟将虚空割开一道细长裂口,裂口边缘泛着琉璃般的冷光,久久不愈!
“阴兄好剑!”吕融朗声一笑,血河真气翻涌如潮,身后万缕血丝骤然回卷,竟在半空织成一面赤红巨盾,盾面浮凸出无数狞笑鬼面,獠牙森然,正是血河道门镇派神通之一《噬魄血穹》!
可那灰白剑气却未转向吕融,反而微微一折,径直刺向温昭音头顶悬浮的玄札尊典宫!
剑气未至,宫阙九层飞檐已簌簌震颤,琉璃瓦上竟浮起蛛网般的裂纹,数道金漆剥落,簌簌飘散如雪。温昭音眸光微凝,素手轻抬,指尖一点清光跃出,化作一枚玲珑贝叶,迎风即涨,挡在宫阙之前。
“铮——!”
一声清越金鸣响彻云霄,贝叶与剑气相撞,竟未碎,只嗡嗡震颤,其上浮现金篆符文,层层叠叠,如水波荡漾。而那灰白剑气亦如撞入泥沼,寸寸消融,最终化作一缕薄雾,袅袅散去。
“贝叶承光,六欲不沾?”远处圆宿瞳孔一缩,低呼出声,“这……这是‘六合姹女’五法中最后一门‘贝叶映心诀’?她竟已修成了?!”
话音未落,他袖中那物又是一阵急颤,嗡鸣愈发急促,竟隐隐透出一股檀香混着酒气的味道——那香气甫一逸出,便如活物般在空中盘旋一圈,忽而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眼瞳赤金的狐狸虚影,绕着圆宿腕上念珠转了一圈,尾巴一扫,竟将三颗菩提子扫得凭空消失!
圆宿脸色大变,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花怜师叔的‘醉狐引’?!他怎会把这玩意儿放在我袖里?!”
他猛抬头,目光急扫四野,终于在东南方一片淡金色云霭深处,瞧见一道斜倚云榻的身影——那人袒胸露腹,腰间悬一只硕大酒葫芦,左手拎着只肥鸡,右手正往嘴里塞着酱牛肉,胡渣上还沾着几粒芝麻。最骇人的是他眉心一点朱砂痣,竟随呼吸明灭,宛如活物。
花怜和尚!
圆宿喉结上下一滚,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猛地转身想遁,可刚抬脚,脚下莲池禁制却忽地一亮,一道金纹自水面浮起,蜿蜒如蛇,瞬息缠上他双足脚踝——那金纹灼热如烙铁,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动。
“阿弥陀佛……”圆宿闭眼默念,额上青筋直跳,“师叔啊师叔,您老是存心要拆我台啊……”
而此时,温昭音指尖贝叶缓缓收回,眸光却如寒潭映月,静静投向那片金云:“花怜禅师,久仰。您这位遍净寺的‘酒肉罗汉’,竟也来凑这地元莲池的热闹?”
金云之中,花怜和尚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拍拍肚皮,懒洋洋道:“温真人客气。贫僧不是来凑热闹,是来讨债的。”他晃了晃手中酒葫芦,“三年前,你借走我半壶‘忘忧酿’,说好三月后还。结果呢?三月变三年,三年变十年,如今连个瓶底都没见着。”
温昭音唇角微扬:“禅师这记性,倒比佛经还准。”
“不比真人记性差。”花怜和尚忽然坐直身子,目光扫过陈珩、吕融,最后落在温昭音身上,眼神陡然一沉,“尤其记得——当年嵩高帝崩时,缀欢宫孟宜祖师曾亲赴幽冥,以‘贝叶映心’为引,欲窥阴世本源,结果被地藏菩萨一掌拍回阳世,七窍流血,三日不醒。后来她闭关百年,才创出这‘六合姹女’之法,专为绕过诸天佛理桎梏,另辟一条登天捷径。”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温真人,您这‘贝叶映心诀’,练得可还顺手?”
温昭音笑意不减,眸中却寒光一闪。
就在此刻,陈珩忽觉脑后生风,非是剑气,亦非神通,而是纯粹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仿佛有根无形丝线,正悄然缠上他元神深处某处隐秘角落!
他霍然转身,只见自己身后三尺虚空,竟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斑驳,纹路如血,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叮”一声。
铃声入耳,陈珩眼前骤然一暗。
刹那间,他看见一座孤峰绝顶,雪覆千仞,寒光刺骨。峰顶立着一株枯松,松下坐着个青衣女子,背影单薄,长发如瀑,正低头抚琴。琴声呜咽,如泣如诉,曲调却是他从未听过的古老调子,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似在他心口剜下一刀。
“阿蘅……”陈珩喉头一紧,脱口而出。
那女子闻声,缓缓回头。
陈珩却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浑身血液冻结——
那张脸,赫然是温昭音!
可又不是温昭音。她眉宇间没有半分媚色,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与悲悯,眼尾两道浅浅泪痕,如墨痕未干。
“你终于来了。”她开口,声音却不是温昭音的婉转,而是清冽如冰泉,带着陈珩魂魄深处最熟悉的温度。
陈珩想迈步,双腿却如坠千钧;想开口,喉咙却似被寒冰封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衣女子抬起手,指尖一点微光,如星火燎原,直朝他眉心点来!
“轰——!”
一声惊雷炸响,却非来自天际,而是自陈珩识海深处迸发!
他眉心那点红痕骤然炽亮如熔岩,一股暴烈、混沌、仿佛能焚尽万古的意志轰然苏醒,硬生生将那点星火撞得寸寸碎裂!
幻象如镜面崩解。
陈珩踉跄后退半步,额角冷汗涔涔,胸膛剧烈起伏。再抬眼时,那枚青铜铃铛已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而温昭音,正站在十丈之外,指尖拈着半截断弦,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郎君心防之坚,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这铃铛,可是当年孟宜祖师亲手所铸,内藏她一缕未竟之愿。今日既已奏响,那余音,便不会轻易散去。”
她话音未落,陈珩识海深处,那首未完的琴曲,竟如幽灵般再次浮现,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缓慢而执拗地重新响起。
陈珩面色微变。
吕融却已按捺不住,血河真气轰然暴涨,身后血云翻涌,竟凝成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每张面孔皆是吕融模样,或怒目,或狞笑,或悲悯,手中各持血矛、血盾、血弓、血剑、血轮、血幡——正是血河嫡传《六相血神图》!
“温真人!”吕融声如雷霆,“你若真有本事,便接吕某一击‘六相俱焚’!”
他话音未落,那血神虚影六臂齐扬,六件血器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天地为之失色!
可就在此时,温昭音却并未看吕融一眼,反而侧首,望向陈珩,眸光温柔得令人心颤:“郎君,你可还记得,当年在胥都丹元大会之后,你曾在城外十里亭,折下一枝梅,插在我鬓边?”
陈珩心头巨震。
他当然记得。
那一日雪霁初晴,她素衣如雪,鬓边那枝红梅,灼灼如火。
可那日之后,他再未见过她。甚至……连那枝梅,都在第二日清晨,悄然枯萎,化作一捧飞灰,随风而逝。
“你忘了。”温昭音轻声道,指尖轻轻一弹,一粒微不可察的朱砂色尘埃,自她指间飘出,悠悠荡荡,朝着陈珩眉心飞去,“但我不曾忘。所以……我把它,种回来了。”
那粒朱砂尘埃,触到陈珩眉心红痕的刹那,竟如活物般钻入其中!
陈珩只觉识海深处,轰然炸开一片血色花海——漫山遍野,皆是灼灼红梅,枝干虬劲,花瓣如血,在猎猎寒风中摇曳生姿,每一瓣落下,都化作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残影:幼时在陈家祠堂偷尝供果的顽童,少年时于藏书阁彻夜苦读的青衫学子,丹元大会上挥剑斩阴无忌的桀骜身影……还有那日十里亭,雪中折梅的青衣女子,正对他盈盈浅笑。
“阿蘅……”陈珩喃喃,声音嘶哑。
温昭音笑意更深,眸中却有水光潋滟:“郎君,这一世,我们不必再等百年了。”
她素手轻扬,头顶玄札尊典宫九层宫阙,忽有八层光影如烟消散,唯余最顶层一座玲珑小殿,殿门洞开,内里空无一物,唯有一盏青铜灯,灯焰摇曳,幽蓝如鬼火。
“玄札尊典宫”真正的根基,并非那恢弘九重,而是这唯一留存的“本源灯楼”。
灯楼既现,温昭音周身气机骤然拔升,竟似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一股浩渺、古老、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气息,沛然弥漫开来!
黄羲瞳孔骤缩,神目全开,只见温昭音身后,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至极的女子剪影——那剪影身着十二章纹玄色礼服,头戴九凤衔珠冠,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端肃,威仪如天!
“孟宜祖师的‘道影’?!”黄羲失声,“她竟以‘本源灯楼’为引,召来了祖师道影的一缕投影?!”
圆宿也顾不得脚踝金纹灼痛了,瞪大双眼,喃喃道:“完了完了……这哪是斗法,这是请祖师爷出来收徒啊……”
而陈珩,在那道剪影浮现的刹那,识海中那首琴曲,骤然拔高,如九天惊雷,轰然贯入神魂!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重组、旋转……
雪峰、梅枝、青衣、灯楼、道影……所有景象疯狂旋转,最终汇聚成一道无法抗拒的意志洪流,裹挟着他,朝着那盏幽蓝灯焰,汹涌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珩!”
一声清越呼唤,如金石相击,穿透所有幻象!
陈珩心神剧震,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自莲池西方极远处疾驰而来。那人身形清瘦,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发束青玉簪,眉目如画,眸中却似蕴着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直直望向他,眼中翻涌着陈珩从未见过的惊惶与痛楚。
是萧令姬!
她竟真的来了!
温昭音眸光微凝,笑意不变,却悄然抬手,指尖一缕青丝无声断裂,飘向萧令姬的方向。
萧令姬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高墙,素白道袍猎猎鼓荡,额角青筋暴起,竟寸步难进!
“萧妹妹,”温昭音柔声道,“你来晚了。”
萧令姬死死盯着温昭音,一字一顿:“温昭音,你动他一根头发试试。”
温昭音轻叹:“妹妹何必如此?我不过是……替他寻回旧梦罢了。”
“旧梦?”萧令姬忽然笑了,那笑容惨烈如刀,“他梦里的阿蘅,早已死了!死在百年前那场大火里!而你——你只是个披着她皮囊的赝品!”
“赝品?”温昭音眸光倏然转冷,指尖青丝骤然绷直如剑,“那便让你看看,赝品,也能斩真神!”
她话音未落,那缕青丝已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长空,直取萧令姬咽喉!
萧令姬不闪不避,反手抽出腰间一柄短剑,剑身无锋,通体莹白,竟似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她手腕一翻,短剑横于颈前,剑尖斜指温昭音。
“呛啷——!”
青丝与玉剑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所过之处,连莲池禁制都凝结出厚厚一层寒霜,咔嚓作响!
而就在这寒气爆发的瞬间——
陈珩识海深处,那盏幽蓝灯焰,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
光芒之中,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带着百年沧桑与无尽疲惫,缓缓响起:
“阿珩……快走……”
那声音,与温昭音一模一样。
却又截然不同。
陈珩浑身一震,眉心红痕,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自主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