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第一侯: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震惊,欢迎仪式
万仞高山原本将俗世围得严严实实。
但是现在,它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这一道裂缝就像是一条路。
以前在山上和俗世之间来往必须要翻越重重高山,但现在,有了这么一条路,便是普通人,也能...
朱万三话音刚落,大厅里便陷入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轻了三分。
那些排成两列的奴隶虽未开口,却个个脊背挺直,目光如钉,牢牢锁在朱万三脸上——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他们曾是被铁链锁住、被鞭子抽打、被当牲口卖来卖去的贱命,可短短数日,在苏牧与无名手中,他们已悄然脱胎换骨。不是皮相变了,而是骨子里长出了“人”的筋骨。此刻他们看着朱万三,不再是仰望高不可攀的城中巨富,而是在掂量:此人,可堪用否?可信否?
苏牧没立刻应答。
他端起案几上那盏粗陶茶碗,揭开盖子,热气氤氲升腾,映得他眉目微沉,轮廓却愈发清晰。他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轻轻啜了一口。茶味苦涩,带着陈年尘土气,是黑风城本地粗制的野山茶,连半点灵韵也无。可苏牧喝得很慢,仿佛那一口苦水里,正沉淀着整座城的分量。
无名却坐不住了。
他翘着二郎腿,脚尖一下一下点着青砖地面,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像一柄钝刀在磨石上缓缓刮擦。
“樊青城?”他忽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凿进寂静,“就那个整天骑着头瘸腿黑豹满城晃荡、见人就吼‘滚开!老子要练拳!’的莽夫?”
朱万三眼皮一跳,没接话。
徐春却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是他昔日亲眼所见。樊青城三拳打塌武斗场东角擂台,震得围观者耳膜出血;单手拎起三百斤铁鼎绕场奔走十圈,面不改色;更曾于暴雪夜独闯北荒狼群巢穴,拖回七具狼王尸首挂在城门楼上晾了三天,血水滴落如雨。那人不是莽,是真疯。疯得清醒,疯得精准,疯得让人不敢直视其眼。
可无名说他是莽夫。
不是讥讽,不是试探,是彻彻底底的、居高临下的定论。
朱万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樊青城……确实不是寻常猛虎境。”
“哦?”无名斜睨过去,“你见过他出手?”
“三年前,黑风城猎兽大会。”朱万三低声道,“他赤手搏杀一头濒死的铁甲蛮犀,那畜生临死反扑,撞塌半堵城墙。樊青城硬生生用胸膛扛下最后一记冲撞,肋骨断了五根,喷出的血溅在雪地上,像开了七朵红梅。他站起身,拎起蛮犀角,当场削断三柄凡铁长刀,刀刃崩碎之声,至今我夜里还听得见。”
大厅内又是一静。
连那些奴隶都不由屏息。
那不是武技,是命换来的威。
可苏牧放下茶碗,轻轻一笑:“断五根肋骨,喷七口血,换三柄凡铁崩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万三,扫过徐春,最后落在无名脸上,平静得如同陈述天象:“那说明他根基虚浮,气血驳杂,发力时腰胯不稳,收势全靠硬抗。若真有雄狮之实,断不会让一头垂死畜生伤及根本。”
朱万三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徐春额角渗出细汗——他竟从未想过这一层。只觉樊青城霸道绝伦,却从没想过,那霸道背后,是否藏着裂痕?
苏牧却已起身。
他缓步走到大厅中央,负手而立,衣袖垂落,身形并不魁梧,却仿佛将整座厅堂的光线都吸了进去。他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你们觉得,雄狮境是什么?”
无人作答。
他自问自答:“是力量?是速度?是撕裂山岩的爪牙?不。雄狮境,是‘势’。是气贯长虹而不泄,是力拔千钧而不动摇,是百步之外,目光所至,对手已心胆俱裂,膝不能屈,手不能抬。”
他微微一顿,环视众人:“樊青城若真有此势,他不必撞墙,不必喷血,不必借蛮犀之死立威。他只需站在那里,那头铁甲蛮犀,便会伏首,会颤抖,会自己撞死在他脚下。”
死寂。
这一次,是灵魂被抽离般的寂静。
朱万三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当年樊青城初登第一强者之位,曾有人不服,半夜潜入其府邸欲行刺。那人是老牌猛虎境,暗杀术炉火纯青。可次日清晨,那人被人发现蜷缩在樊青城卧房门外,双目圆睁,七窍流血,浑身骨骼寸寸尽断,却无一丝外伤。仵作验尸,断定是活活吓死的。没人信。直到樊青城淡淡一句:“他进了我房门三步,听见我呼吸声,便跪下了。我没动,他骨头自己碎的。”
当时朱万三只当是夸大其词。
此刻,他后颈寒毛倒竖,冷汗浸透中衣。
苏牧已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厅门:“带路。我要见樊青城。”
朱万三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一步:“苏先生!此事万万不可莽撞!樊青城性情暴烈,最厌人挑衅,您若登门……”
“我不是去挑衅。”苏牧脚步未停,声音清冷如霜,“我是去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活命的机会。”
朱万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无名却已大步跟上,经过朱万三身边时,随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却震得朱万三半边身子发麻:“放心,我们不杀他。至少……现在不杀。”
“那……为何还要去?”
无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锐利如刀:“因为我们要的,不是黑风城第一强者的头颅。我们要的,是他低头时,整座城的震动。”
一行人穿过朱府后巷,踏上通往城西的青石官道。
黑风城西,孤峰插云,名唤“断岳岭”。岭上终年云雾缭绕,岭下却寸草不生,唯有一条丈宽石阶蜿蜒而上,阶旁铁链垂落,链上锈迹斑斑,不知锁过多少狂徒悍匪。此处便是樊青城闭关之地,亦是黑风城禁地——擅入者,死。
石阶尽头,一座粗犷石屋半嵌山腹,门楣上悬一木匾,墨迹淋漓,只书二字:“不敬”。
字迹狂放桀骜,似要破匾而出。
苏牧停步,仰首。
无名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哟,还挺有脾气。”
话音未落,石屋内轰然爆出一声咆哮,如惊雷炸裂,震得山壁簌簌落灰!
“谁?!”
那声音并非怒吼,而是纯粹的、野兽般的低吼,裹挟着浓烈血腥气与某种原始蛮荒之力,直冲云霄。紧接着,石门轰然洞开,一道黑影裹着劲风扑出,快如鬼魅,未至近前,拳风已如铁锤砸来!
樊青城!
他未着上衣,古铜色皮肤上虬结着无数狰狞疤痕,左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蜿蜒至腰际,像一条盘踞的墨蛟。他赤足,踩踏石阶时,每一步都留下浅浅凹痕。他眼瞳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燃着金焰,直勾勾钉在苏牧脸上,毫不掩饰其中翻涌的杀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久违的兴奋。
“朱万三的人?”他嗓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铁器,“还是……送死的?”
苏牧未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樊青城,目光从那伤疤扫过,最终停在他右掌虎口处——那里有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线状旧痕,若隐若现,唯有真正踏入雄狮境、且对气血脉络了如指掌者,方能窥见其本质。
那是……灵髓枯竭的征兆。
苏牧心中了然。
樊青城不是根基虚浮,而是早年强行突破,透支本源,如今看似凶悍无匹,实则已是强弩之末。那铁甲蛮犀,怕不是他刻意寻来的“续命药引”,以濒死凶兽的暴烈生机,强行吊住一线精元。
可惜,治标不治本。
“我不是朱万三的人。”苏牧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奇异地压下了樊青城周身躁动的气流,“我叫苏牧。来,给你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
樊青城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青砖轰然炸裂,蛛网般裂纹瞬间蔓延三丈!他右拳悍然轰出,空气爆鸣,拳锋前方竟凝出一头半透明的黑色巨狮虚影,獠牙森然,咆哮震耳!
雄狮境·势之显化!
这才是真正的雄狮境力量!不是蛮力,是意志凝为实质,是生命层次跃迁后的天然威压!
无名眉头一挑:“啧,有点意思。”
可苏牧依旧未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
就在那狮首虚影即将吞噬苏牧面门的刹那——
苏牧体内,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如沉睡万载的火山,无声喷薄。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气浪。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感”,如太古神山倾轧而下,轰然镇落!
樊青城拳势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怒、暴戾、战意,瞬间冻结,继而碎裂。
那头威势无匹的黑色狮首虚影,竟在距离苏牧眉心不足三寸之处,寸寸崩解,化作点点幽光,消散于无形。
樊青城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当胸砸中,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阶上踏出深深脚印,嘴角溢出一缕猩红。
他死死盯着苏牧,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第一次,里面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被彻底碾碎的茫然。
“你……”他喉咙滚动,声音嘶哑破碎,“不是雄狮境……”
“我是。”苏牧淡淡道,“但雄狮境,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块垫脚石。”
他向前踱出一步。
仅仅一步。
樊青城身后那扇粗粝石门,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风过山岗,卷起漫天微尘。
苏牧站在断岳岭之巅,身影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金边,渺小,却又仿佛撑起了整片苍穹。
他望着下方匍匐的黑风城,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也传入这方天地深处:
“告诉所有人,黑风城,该换天了。”
朱万三在山下,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徐春单膝跪地,一手拄刀,一手死死按在胸口,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压住那几乎要撞碎胸膛的心跳。
而无名,倚着山崖边一块青石,叼着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野草,眯眼望着苏牧的背影,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久违的、近乎灼热的期待:
“这破地方……总算有点意思了。”
山风浩荡,吹动苏牧衣袂猎猎。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灵力,悄然渗入地下,顺着山体脉络,无声游走,最终,悄然融入断岳岭深处某处幽暗地脉之中。
那里,埋着一截早已干枯、却仍残留着一丝微弱生机的古老树根。
那是……脱胎换骨的第一步。
也是,大玄第一侯,重临混沌海的第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