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浩把他的想法说完，龚玮吓了一跳，有些难以置信道：“陆县长，你是不是太小心了，这也太夸张了吧？国外也是有法律的，我们抓了人，他们敢灭口？疯了吧。”

    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只要钱耀露面了，他们可以抓人的同时跟当地警方协调，避免走漏消息，光天化日之下，还有当地警方的配合，他就不信冲虚道长这些人敢在背后动手脚。

    “龚队，可能性是不大，但不代表没有。”陆浩认真道：“你别忘了，在国外他们就动过手脚了，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北极狐被灭口的，冷锋也差一点被灭口，这些可都是不久前发生的事，你可千万别大意，而且邬美琪为什么会去加国温华市，钱耀偷渡出去，为什么也选这个城市，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们在这里一定有当地势力。”

    “我虽然不了解国外的行政架构，但是官场那一套应该都差不多，他们指不定在当地警方内部也有关系，人家大概率比你们认识的本地官员都多，万一保密工作没做好，消息就泄露了，要是当地警方内部有人帮他们，你们即便抓了钱耀和邬美琪，这两个人被灭口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陆浩考虑的非常仔细，每一个环节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他都在思考，冲虚道长的手大概率伸不到加国，但是远洋商会在当地一定是有所倚仗的，如果跟加国温华市的某些官员关系不好，他们怎么可能会让钱耀和邬美琪跑去那里，而且王耀南和王瑞东也都躲在当地很多年，一直没出过事，更加说明当地警方很可能在庇护他们。

    这些都是陆浩根据实际情况作出的一些猜测，他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他觉得自己推断的就算不完全正确，应该也八九不离十，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现在的局势。

    龚玮听陆浩说完，心一下子就跌到了低谷，看样子他想的还是有点简单了，要真像陆浩说的这样，当地警方真不一定能信任，要是人家帮着冲虚道长那帮人，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在加国人生地不熟，一旦发生冲突，他们完全处在被动状态，即便抓了钱耀和邬美琪，也不一定能安全的带回国内，这当中确实随时都有可能有变数。

    “陆县长，你的顾虑确实有一定道理，我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龚玮无奈叹了口气：“跨国协调警方，我压根没那个能力，你说的情况，我得汇报给省厅领导，请领导定夺，希望领导能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或者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否则就算我派去的人在当地抓了钱耀和邬美琪，很可能也不能安全离开，不能出意外，否则咱们折腾这么久，就是功亏一篑。”

    龚玮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们无论如何都得谨慎行事，将风险降到最低。

    陆浩想了想，眼珠一转道：“龚队，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们从头到尾都不要联系当地警方，你请省公安厅领导把事情汇报给公安部，请公安部出面对接，联系加国最高级别的执法部门，把这件案子当做涉密来处理，最好请加国最高机关单独指派一队人配合你们，直接绕开当地警方，压根不让他们介入，等你们抓了邬美琪和钱耀以后，直接就去机场，当地警方要是阻拦，让加国警方上下部门之间去协调，你们根本不跟他们碰面，能省掉不少麻烦。”

    “另外，咱们省厅领导联系公安部也得小心一点，不能走漏风声，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一定会走漏风声，要是被冲虚道长这帮人的眼线知道就麻烦了，国外不能出问题，国内也得小心谨慎，必须封锁住消息……”

    陆浩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远洋商会的势力能渗透进金州省，谁敢保证在公安部里面没有眼线，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远洋商会一旦察觉到情况不对，马上就会采取应对措施，人家在加国温华市的行动速度，绝对比金州省要快得多，到时候别说抓到钱耀了，很可能连邬美琪都会被跟丢，这完全有可能。

    所以陆浩建议龚玮等人都不要出国，因为他觉得冲虚道长即便藏起来了，也一定在留意着省公安厅的动静，要是龚玮他们这些人离境，即便第一站去的不是加国，也会引起冲虚道长的注意。

    钱耀刚跑到国外，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冲虚道长这些人恐怕就会采取措施，所以当务之急是要给他们制造一种假象，让他们以为金州省还在国内通缉钱耀，并没有掌握钱耀的行踪和下落，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龚玮这边才能暗度陈仓。

    龚玮听得头皮发麻，本来以为钱耀跟邬美琪联系后，他们胜利在即，乍看之下就是抓人带回国而已，现在被陆浩一步步分析完，龚玮感觉到处都是陷阱，都快没有能信任的人了，怎么处处都有敌人存在的可能性，他们的友军在哪里？

    “陆县长，你再说下去，我真担心钱耀抓不回来了，还有一个邬美琪，别到时候也出了事，不行了，我的心态快崩了。”龚玮半开着玩笑，欲哭无泪道。

    他真没想到这件事在陆浩眼里会这么复杂，要按照陆浩的建议，他们省厅就得协调公安部，请人家提供援助，这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公安部要是派人出面帮他们办这件事，办成了皆大欢喜，要是出问题了，公安部也有一定责任。

    这明摆着不是什么好活，谁接了指不定就会变成烫手山芋，干不好还要被上级领导责骂，明知道这种情况，公安部会帮忙吗？人家有可能协调加国警方，但不一定会答应派自己人。

    龚玮对此也得画一个问号，公安部要是和稀泥或者踢皮球，这件事推进起来只会更难。

    不过这不是龚玮应该考虑的问题，他这个刑侦队的大队长，根本没资格对接公安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隐患，统统汇报给省公安厅的领导，看看省厅领导怎么决策，怎么找关系去办成这件事，即便有困难，也是领导该去协调的，这就是领导的作用，承上启下，解决下属遇到的问题。

    “龚队，你不要太悲观，现在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在暗，他们在明，完全有机会把人抓回国内的，只不过得提前计划好，不能出错。”陆浩安慰道：“你根据我刚才说的，看看怎么向领导汇报吧，至于怎么协调公安部，那是领导该考虑的，你都汇报清楚了，领导要是解决不了，或者没有按你的建议去推进工作，那钱耀和邬美琪抓不回来，也就不是你的责任了。”

    龚玮愣了下，轻笑道：“陆县长，你这是甩锅啊，借这个机会，把问题都扔给领导，连带着责任都扔出去了，到时候领导做完决策，万一结果不如人意，领导也不好再责怪我们，你真是既要处理工作，又要把责任往领导身上压，你这个脑子怎么长的，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之前，真没有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要小心的地方。”

    龚玮感慨了一番，愈发的佩服陆浩，每次考虑问题的角度都跟他不一样。

    他本来是向陆浩报喜的，谁知道自己都没高兴几分钟，就被陆浩接连泼了好几盆子冷水，虽然浇的他透心凉，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更加清晰地意识到钱耀的事，自己一直都是在走钢丝，直到现在都一样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他不由庆幸自己给陆浩打了电话，这个电话价值千金！

    “龚队，小心驶得万年船，此一时彼一时，我们的对手远比你想象的要厉害的多，他们不会给你任何犯错的机会，错一步，钱耀和邬美琪，你绝对抓不回来。”陆浩很笃定地说道。

    最近几年，金州省出了这么多事，冲虚道长的势力几乎已经被连根拔除了，这种局势下，远洋商会肯定会时刻留意着金州省的动静，以前犯过的错误，他们不可能重蹈覆辙，从抓捕兆辉煌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每一步都变得很警惕，根本没有让兆辉煌跟钱耀碰面，就防备着警察放长线钓大鱼呢。

    如果不是他们给冲虚道长制造了假象，将邬美琪这个鱼饵一直藏到了现在，恐怕钱耀根本不可能再跟邬美琪联系。

    当对手愈发不可小觑的时候，他们也必须把障眼法玩得更好，才能麻痹对手，顺利将钱耀和邬美琪抓回国。

    手机那头，龚玮咬牙道：“陆县长，你的意思，我明白，等我消息吧，我马上跟姜书杰商量下，然后约领导明天的时间，看看领导怎么说。”

    他也不敢赌，否则压力全在自己身上，陆浩是对的，领导工作太多了，不可能有精力去深入了解案子的具体情况，他是主要负责人，只有汇报清楚情况，把压力也给到领导，领导才能想办法帮他去解决问题，即便不能全部解决，也能解决一部分，远比他自己扛在身上要轻松的多。

    陆浩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建议，龚玮具体怎么做，不是他该操心的，陆浩随后说道：“对了，龚队，我一直忘了问你，护送兆辉煌去边境的保镖，你们不是也都抓了，这些人都什么来头？”

    “那些人是被人从暗网上雇佣的，你还记得暗网吧，我以前跟你说过，是个服务器在国外的网站，在国内得翻墙才能登录……”龚玮再次跟陆浩提到了暗网。

    这是一个非法交易的国外网站，上面会有人发悬赏令，总之就是拿钱来找人办事，当初省公安厅缉毒总队的队长郝立伟的老婆孩子被人绑架，绑匪就是从暗网接的单子，以及当初绑架吴晓棠的绑匪，也都是在暗网上接的单子。

    暗网就是一个中介商，专门抽取雇主的佣金，剩下的钱给接悬赏令的人，上面乱七八糟什么帖子都有，被雇的拿钱办事，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是谁发布的悬赏令，只知道有暗网做担保，他们只要把事情办了，就能拿到钱。

    暗网是在国外运行的，对雇主有保护，龚玮他们根本查不到这个网站的后台数据，锁定不了雇主。

    虽然国内不停地在打压暗网，但是人家的服务器和运营都在缅国那边，背后有资本在运作，根本封锁不掉，就算短期内严查，暗网被迫消失了，用不了多久又会换个网址冒出来，就像打地鼠一样，斩草无法除根。

    警方也不是没想过注册个账号混进去暗网，可是暗网的账号是邀请制，不是谁都能注册的，所以即便抓了这些人，当发现他们是从暗网上接的悬赏令，线索基本就断了。

    “原来如此！”陆浩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样子冲虚道长真是一点线索都不想留给他们。

    这个暗网确实不简单，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了，一个远洋商会就够让他头疼了，现在又冒出一个有着神秘背景的暗网，陆浩也愈发感觉到事情往下只会越来越难查。

    龚玮开口道：“陆县长，有些工作，不是省公安厅不想追查，而是查起来确实太难了，即便有线索，都不一定能查到，不过我们也有所收获，兆辉煌可能跑的太着急了，虽然销毁了电脑里的数据，但是我们对他办公室的台式机进行了数据恢复，发现有登录暗网的痕迹，这老狐狸恐怕没少在背后用暗网干违法的事，等我们技术部门再查查，迟早坐实他的罪行……”

    龚玮也很有决心，他不是第一次接触暗网，心里自然很想抓住这个网站的蛛丝马迹，这背后肯定又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指不定国内网络技术部门就有他们的保护伞，只不过眼下龚玮没精力再去关注暗网，他的重心都在抓捕钱耀和邬美琪身上。

    陆浩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龚玮具体侦办案子，肯定更清楚难易程度，自然要排个先后顺序。

    二人挂断电话后，宁婉晴忍不住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夸张过头了？远洋商会的势力有那么厉害吗？在国外都能翻云覆雨了？”

    她刚刚把陆浩和龚玮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别说龚玮了，连她都被陆浩的话吓了一跳。

    陆浩沉默片刻，回答道：“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不能认为他们很弱，要尽可能把对手想的强大一点，我们犯的错误才能更少，所以我说的并不夸张，他们真有可能在国内外的势力都很强，至少在钱耀和邬美琪所在的加国温华市，一定有势力。”

    “老夏跟远洋商会打过交道，上次跟季承安谈话，在老夏眼里，他没被抓之前，远洋商会就已经很厉害了，如今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势力肯定进一步壮大了，手伸到国外的一些城市很正常，而且据我了解，龚玮和姜书杰在调查洗钱案期间，发现被转移走的钱，都进了国外的几家公司和账户，这说明他们在国外是有一定根基的……”

    陆浩刚才没跟龚玮说的话，都分析给了宁婉晴听。

    宁婉晴挽着陆浩的胳膊，无奈道：“这些破事真够烦心的，我听着都累，咱们跟人家斗，我都没信心。”

    “斗不过也得斗，这是老夏说的，季承安也是这个意思，还非要拉着我一块往前冲。”陆浩打了个哈欠道：“希望龚队他们能顺利把邬美琪和钱耀抓回国吧，这样案子就能进一步往下查，估计还能扒出不少线索。”

    宁婉晴清楚陆浩在想什么，陆浩就是想顺着这条线把冲虚道长抓了，甚至把远洋商会给挖出来，给最高检一个交代，但是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夏秋的事呢？年后没动静了？”宁婉晴关心道。

    “没有，季检最近都没给我打电话。”陆浩摇了摇头，他感觉现在越是平静，越是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

    金州省。

    余杭市。

    日不落酒吧。

    崔雨柔陪着方静在吧台喝酒，最近方静的心情非常差，自从上次污蔑陆浩的事以失败而告终后，陈育良明显对她有些失望。

    在整倒洪海峰和陆浩的事上，她一个都没有办成，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手，连方静自己都快没了信心，更何况陈育良了，领导冷落她再正常不过了。

    崔雨柔在旁边劝道：“方静，你也不要太消极，陆浩本来就不好对付，要是他轻易被你整下去了，兆辉煌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一个个全都被抓，这几年，他们一直跟陆浩斗，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进了局子，你每次还能全身而退，已经非常难得了，这次不行，那就等下次，调整好心态，总能找到机会的。”

    “你不懂，我现在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上次审计总结会结束，陆浩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还故意晾着我，摆县长的架子，不跟我说话，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看到他那副欠扁的样子，我真想冲上去给他两个耳光，好好出口恶气。”方静喝着闷酒，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现在心里就仿佛窝了一团火，无处发泄，甚至最近脸上都起痘了，可见情绪已经让她内分泌失调了。

    “其实你想报复陆浩，不一定非得对付陆浩，对付别人也照样能让陆浩难受，甚至痛苦千倍万倍。”崔雨柔玩味的笑道。

    方静闻言，不由愣了下，反问道：“雨柔，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的别人是谁啊？”

    “自然是对陆浩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比如他老婆！”崔雨柔别有深意道。

    “你说宁婉晴？”方静再次愣了下。

    “是啊，既然给苏虹布的局没能打倒陆浩，那就从宁婉晴身上下手，或许效果更好。”崔雨柔冷笑了一声。

    “对付宁婉晴？”方静若有所思的追问道：“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兆辉煌已经做了，我估计他最后时间都用来逃跑了，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崔雨柔故意透露道：“他年前已经花钱从暗网上重金雇了人，要对宁婉晴下手，就算要不了宁婉晴的命，宁婉晴肚子里的孩子也绝对保不住，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对付宁婉晴是她想的，从暗网上找人是兆辉煌教她的，只不过眼下兆辉煌被抓了，崔雨柔自然要把这一切算到兆辉煌头上，至少跟方静要这么说，不能让方静察觉到她在处心积虑报复陆浩。

    方静听完，整个人都震惊了：“真的假的？兆辉煌究竟想干什么？”

    崔雨柔撇撇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要怎么做，我就是去辉煌集团办离职手续的时候，跟兆辉煌说过陆浩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我拜托他有机会一定要替你出气。”

    “他就说除了给苏虹布了局，他还有对付宁婉晴的手段，还说让我们等着看好戏吧，他会让陆浩痛苦万分，估计没告诉你，是怕你不忍心伤害宁婉晴吧，毕竟她怀着孕，万一孩子没了……”

    崔雨柔拿捏的恰到好处，说的有模有样，仿佛兆辉煌真的说过类似的话。

    方静闻言，眼睛渐渐眯了起来：“要是宁婉晴孩子真没了，甚至一尸两命，陆浩很可能会一蹶不振，痛苦终生，我以前或许会心软，但是现在我不会，我巴不得陆浩的工作和生活变得一团乱，凭什么陆浩幸福美满，我却要孤独至今，就是不知道兆辉煌安排的人什么时候动手？该不会见兆辉煌被抓了，就不敢下手了吧？”

    崔雨柔见状，坚定的回答道：“你放心，不会的，这是兆辉煌早就安排好的事，他为了报复陆浩，钱都已经全额打进暗网的海外账户了，他当时亲口跟我说的。”

    “现在宁婉晴之所以还没有出事，我估计是当时接下悬赏令的人还在寻找机会，你刚刚不是说宁婉晴都快生了嘛，我估计他们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动手了，我们再等等看吧，一定能帮你出这口恶气……”

    “希望如此！”

    方静红着脸，咬牙一口喝干了杯中的伏特加，目光里全是对陆浩和宁婉晴的恨意。

    她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根本不想再看到陆浩过得比她幸福，宁婉晴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真没生下来，或是个死胎，她一定要去陆浩家门口放鞭炮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