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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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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14

    第152章 纯妃薨

    “纯贵妃!”

    弘历也顾不上责怪永璋了,令宫人把绿筠扶起来坐到凳子上,又拿来了一块帕子,绿筠接过,擦拭着嘴边的血迹。

    她看向弘历,面露哀求之色,道:“皇上,永璋失言是事实,但他年纪还小,口不择言,请您看在他年幼的份上,不要责罚太过。”说到最后,她几乎已经是气喘吁吁。

    弘历亲眼看着绿筠吐出那么大一口血,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思责罚永璋,挥了挥手,道:“你今日的事情,朕暂且不跟你计较,若是你日后再说这些话,朕绝不姑息!”

    永璋还是一副恍惚的模样,听到这话,回过神来,磕头道:“儿臣谢皇阿玛隆恩。”

    “还有你,纯贵妃,”弘历看向一旁的绿筠,皱眉道,“你病成这样,竟然还过来,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已的身子。你的禁足就免了吧,等回宫了,朕会派太医来问你诊治。”

    绿筠落下来泪来,又想要跪下,弘历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谢恩。永璋连忙上前来搀扶住她,母子俩走出了大营。

    等在外面的海兰迎了上来。

    等看清绿筠下巴上的血迹,海兰吓得三魂没了气魄,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吐血了?”

    绿筠摇了摇头,道:“不碍事,你放心。”她带着永璋和海兰走了一段路,见周围终于没人了,这才对永璋道:“你怎么敢对你皇阿玛说那样的话?别说你皇阿玛,连我都想要骂你!”

    永璋低着头不说话。

    海兰皱眉道:“永璋说什么了?”

    绿筠把永璋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海兰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永璋。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永璋不是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想出这样的话来呢?海兰皱眉,问道:“是不是有人教你说这些的?”

    永璋瑟缩了一下,低声道:“是……是娴娘娘。”

    又是如懿!

    绿筠和海兰对视一眼,海兰扶住绿筠,道:“永璋夜深了,,你先回去吧,以后不许说这些不懂事的话了,知道不知道?”

    “知道了。”

    “嗯,你回去吧。”

    永璋垂头丧气地走了,绿筠看着永璋走远,这才在可心和海兰的合力搀扶下慢慢走回去。

    夜风好凉,吹得她好冷啊。

    海兰冷声道:“纯姐姐,这娴贵人先是在皇上面前挑拨,又去挑唆永璋说出这些话来,这种人,万万留不得!”

    绿筠吓了一跳,慌张地去看四周,又去看海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性子那么温顺,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海兰的脸色愈发冷:“温顺,那是对好人的。若是我对着坏人也温顺,那不就成了人人都欺辱的了?”

    绿筠咳嗽了两声,只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她疑惑道:“娴贵人不怀好意,可我实在疑惑,为什么她要害我呢?我跟她无冤无仇,从前还很是交好,这实在没有理由啊。”

    她摇头叹道:“等我身子再好些,再去查查吧。”

    话虽这么说,可绿筠的身子却一天差似一天。

    她吐了那口血,仿佛把她的所有精气神都吐了出来,她比从前更加瘦削了,吃得也很少。等回到了京城,她便整日都待在钟粹宫的床榻上,不曾下来过。

    海兰一有功夫就来钟粹宫照看绿筠,看着绿筠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她的泪便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咬着牙擦干净泪水,伸手握住绿筠的手。

    绿筠的皮肤都是枯黄的,海兰哽咽道:“纯姐姐,永璋很好,三公主和永瑢也很好,你不用担心你的孩子们。”

    她低下头,一滴泪滴在了手背上,“这些天来,你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了,纯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海兰再也抑制不住自已的哭声,道:“纯姐姐,皇上没有怪罪你,还给你找来了三个太医。你振作一点好不好……”

    不仅是弘历,宫里众人都带着东西来看望绿筠。海兰沉默着一一谢过,只是在接过如懿送来的燕窝时,海兰抬眼,和如懿对视。

    如懿淡淡地笑了笑。

    海兰面无表情,道:“娴贵人送了东西,就请回吧。”

    海兰坚信,就是如懿害得绿筠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她现在还能冷静地站在这里,不去撕了如懿的脸,如懿就该感天谢地了。

    海兰想,等绿筠彻底好起来,她就跟如懿算账。

    可绿筠到底没有好起来,甚至没有熬到新的一年。

    紫禁城入冬了,天也一日凉似一日,海兰照例每天来钟粹宫。寝殿里烧着炭火,很是暖和,海兰望着红罗炭发呆,心想这殿里可真是暖和。

    她不由得想起从前住在咸福宫里的日子,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回想起来,记忆竟然还是这么清晰。她记得那时她被高晞月克扣了炭火,她只能在冬天到来时躲在被子里取暖,那样的日子,她不想再过第二遍。

    可后来去了钟粹宫,一切便都不一样了。绿筠从来不会克扣她的东西,自已有了好东西也会送给她一份,来钟粹宫之后,海兰终于过了第一个暖和的冬天。

    海兰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懿从来就没有对她好过,如懿给的那点小恩小惠,连绿筠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愉妃……”

    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海兰的回忆,海兰回过头去,只见绿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笑着看着她。

    海兰连忙走了过去,欣喜道:“纯姐姐,你可算是醒了!”

    这几天,绿筠清醒的时间一日比一日短,现在绿筠看着清醒了不少,海兰很是欣喜,她问道:“纯姐姐,你饿不饿?要不要进些粥?”

    “不必了,”绿筠摇了摇头,嘴角依旧是温柔的笑意,眼底是海兰看不懂的感情,“这些天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你能好起来,”海兰摇头道,“永璋、永瑢和三公主都很好,钟粹宫上下也都很好,您不必担心!”

    “有你看着,我自是放心的。”

    绿筠的语气似乎很是惆怅,道:“海兰,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永璋的那句话。因为我好生养,所以皇上才让我生孩子,你说是这样吗?”

    海兰怔住,随即摇头道:“才不是呢!纯姐姐,那都是娴贵人说的,若是皇上当真对你没有情谊,怎么会让您当贵妃,让您有这么多的尊荣呢?”她心疼道:“纯姐姐,你不要多想,好好养病才是最重要的。”

    “我想也是这样,”绿筠笑道,语气却很委屈,“不然,我这些年都算什么呢?”

    海兰看着绿筠的笑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很像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果不其然,下一秒绿筠就道:“海兰,我怕是不行了。这么多年来,我没求过你,如今在最后求你一件事,你照料好我的三个孩子,好吗?姐姐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海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绿筠说完这些话,便觉得眼前越发模糊起来。她闭上眼睛,喃喃道:“永璋,额娘,不能继续护着你了……你自已要好好的……还有永瑢……三公主……”

    耳边响起了哭声,是谁在哭呢?绿筠的记忆都模糊了起来,她突然觉得好累,想好好睡一觉。

    绿筠闭上眼睛,任由自已沉入黑暗的深渊。

    第153章 心中恨

    弘历和琅嬅赶到的时候,钟粹宫里已经是一片哭声,宫人们跪在地上,有默默垂泪的,也有大声痛哭的。

    走进寝殿,绿筠躺在被褥中,只露出一张枯黄瘦削的脸,海兰坐在脚踏上,握着绿筠的手,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弘历喃喃道:“纯妃的病怎么这么急,竟然让朕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海兰游魂似的,此时才反应过来,一把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站起来行礼道:“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琅嬅颔首道:“免礼。”

    弘历和琅嬅又去看床上的绿筠,绿筠双眼紧闭,表情看着倒是安详。海兰低头道:“皇上,纯妃去得快,没有受苦……”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

    那句“没有痛苦”说出来,简直要将她的心肝脾肺肾全部搅碎了。纯姐姐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再也看不到她疼爱的孩子们了,而海兰,永远失去了她珍视的纯姐姐。

    她们互相陪伴了整整十年。海兰初来钟粹宫的时候,是绿筠宽慰她陪伴她,等到她有了永琪,也是绿筠陪着她待产。她们俩早已不是朋友,而是家人,是彼此的依靠。

    如今绿筠撒手去了,留海兰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海兰多想也跟着纯姐姐一起去了,可她还有永琪,还要帮绿筠照顾她的三个孩子。最重要的是,绿筠的仇她还没有报。

    对于绿筠的死,大家都感到格外的悲痛。绿筠为人和善热心,从不为难下人,若是姐妹们有了困难,她也是能帮就帮。这样一个人,却年纪轻轻的就死了,真是叫人感到惋惜。

    琅嬅只觉得心里像坠着块石头似的,对一旁沉默不语的弘历道:“皇上,斯人已逝,还是赶紧给纯妃装殓吧。”

    弘历闭了闭眼,语气难掩悲痛,道:“追谥纯妃为纯慧皇贵妃,丧仪的一切用度皆按照皇贵妃标准来办。”

    他默然了片刻,继续道:“让永璋从撷芳殿里出来,来看看他的额娘吧。”

    *

    绿筠的骤然薨逝让紫禁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那些曾经受过绿筠恩惠的宫人和妃嫔,纷纷到了钟粹宫里来祭奠。

    永璋自然是最为悲痛的,他没想到当初被弘历训斥的那一晚,竟然就是他和额娘最后一次相见。等他再次见到额娘,额娘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看着年幼的弟弟永瑢和妹妹三公主,突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悲怆来。他一边磕头一边哭道:“额娘,儿臣不孝,都是儿臣不懂事,让您担忧……都是儿臣的错……”

    海兰站在一旁看着永璋,眼角还有点点泪痕。这些天来,她真是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如今反倒没有了眼泪,只余下了麻木的痛苦和彻骨的仇恨。

    “三阿哥,纯姐姐到最后都还挂念着你,”海兰语气很沉重,“你日后可要争气啊。不该说的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

    永璋无比自责,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若是我不犯错,额娘又怎么会生病。我不应该带着八弟去骑马,不应该和皇阿玛说那样的话……”说罢,他放声大哭起来。

    “你确实不应该带着八阿哥去骑马,不过,你说错话一事,错的不全在你。”

    永璋抽泣道:“不是我的错?”他反应过来,“您是说,都是娴娘娘挑唆了我?但是,到底是我听信了她的话,是我太糊涂。”

    海兰摇了摇头,缓缓道:“这些话你不要管,我心里有数。”

    永璋眨了眨眼,在泪眼朦胧中看不清海兰的脸。海兰依旧是那副模样,不过永璋总觉得,海兰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凉嗖嗖的。

    当她聚精会神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那种眼神,和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没什么区别。

    永璋觉得自已想错了,愉娘娘为人不争不抢,怎么会有那种眼神呢?

    永璋哭得撕心裂肺,差点晕过去,海兰让宫人把永璋扶了下去。她一个人站着,看着满宫缟素的钟粹宫,突然生出一种陌生感来。

    这一定是在做梦吧?海兰想,她一定是在做梦,等梦醒了,纯姐姐依旧活着,依旧在絮絮叨叨地关心永璋,而自已还是那个需要纯姐姐关心的小跟班。

    “海兰?”

    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打断了海兰的思绪。海兰缓缓抬起头来,眼前人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衬衣,头上只插着一根素银的钗,看起来很是肃静。

    今天怎么这么懂规矩了?海兰想。

    如懿一脸关切地看着海兰,道:“绿筠死了,你一定很伤心吧。我前几日来的时候,你哭得呼天抢地的,我就没去跟你说话,你不会怪我吧?”

    海兰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道:“不会。”

    “那就好,”如懿似是松了一口气,又看向正中的棺木,惋惜道,“我真是舍不得绿筠,谁知道她的病会这么重呢,竟然就这么走了。”

    海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如懿,道:“对于纯姐姐来说,可以不用继续生孩子,也算是一种好事。你说是不是?”

    如懿被海兰盯得毛骨悚然,道:“海兰,你怎么这么说?我确实是觉得绿筠可怜,可她没了性命,我又怎么会……”

    海兰却先一步打断了她,道:“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

    “你明白就好,”如懿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我想你肯定会担心的,所以我就来宽慰你,你能明白我的心,我自然再欢喜不过了。”

    “还记得在王府的时候,我们的情谊那么好,每日都待在一起。只可惜后来皇上登基,我们俩倒渐渐走远了,如今绿筠不在了,我会陪着你的。”

    海兰垂眸,语气透露出一丝浅浅的不耐,道:“十多年前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吧,我们都不是过去的那个自已了。”

    如懿点头道:“好,那我们以后就往前看。”

    如懿说罢,便去拿酒杯给绿筠奠酒,海兰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如懿的一举一动。

    ——往前看吗?只可惜,你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第154章 报复心

    紫禁城就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来到了乾隆十四年。

    当很多年之后,宫里人再度回忆这一年,会惊奇地发现,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

    二月,令妃生了一个小公主,这小公主出生在龙抬头这一日,所以大家都觉得她格外有福气;六月,巴林氏和拜尔果斯氏陷害令妃私通,被打入冷宫;九月,被皇上厌弃已久的娴贵人解除禁足,众人都以为娴贵人又要复宠了,可皇上还是对娴贵人淡淡的;十一月,纯妃薨逝。

    三公主璟妍年幼失母,高晞月看着那孩子可怜,便去求了弘历,请求抚养三公主璟妍,弘历同意了。

    他看着晞月的面孔,心中酸涩。晞月一直盼着有个孩子,可自从流产之后,她一直未曾有孕,如今有了个孩子,也算全了她的愿望。

    晞月自然也是无限欣喜。绿筠的棺椁已经移到了景山,钟粹宫里守灵的宫人们也跟着一起过去了。晞月走进钟粹宫的时候,忍不住对星璇道:“纯妃这才走了几日,钟粹宫就这么荒凉了。”

    想起刚刚薨逝的纯妃,晞月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海兰如今暂时抚养着六阿哥永瑢和三公主璟妍,早就等在里面,等着晞月来将年幼的璟妍接到咸福宫去。

    自从海兰从咸福宫搬离之后,两人只不过是点头之交。海兰行礼之后,便让叶心抱着刚刚午睡醒来的璟妍出来,对晞月道:“慧贵妃,三公主就交给你了。”

    晞月轻轻接过璟妍,璟妍如今刚刚两岁出头,此刻正好奇地看着晞月。晞月看见她的面容,忍不住惊叹道:“这双眼睛……真是跟纯妃一模一样。”

    海兰笑了笑,道:“纯姐姐在的时候,也总说璟妍的眼睛长得像她。”

    晞月看着面前的海兰,海兰瘦了很多,眼睛却更有神了,此刻看着璟妍的眼神里满是眷恋。晞月沉默了片刻,道:“你放心,我会时常带着她来瞧你的,还有,我会告诉她她的生母是谁,璟妍不会忘记纯妃的。”

    海兰先是惊讶了片刻,随即笑道:“那就多谢慧贵妃了。”

    “对不住。”

    海兰疑惑地看向晞月,晞月低下头,似是做错了事情一般,嗫嚅道:“这句道歉,我欠了你十年,对不住。”

    晞月说出“对不住”之后,便放松了很多,抬起头来,一口气说道:“当初我那么对你,真的是对不住。听说后来,你脚上的伤疤一直没有彻底消掉,我真是后悔极了,我当时鬼迷心窍,欺负了你,后来我出了禁足,也一直没有勇气来跟你道歉……”

    晞月抿了抿唇,继续道:“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接受,可我必须说一句对不住。我……”

    海兰讶异了片刻,眼中便蓄起了泪花,她哽咽道:“我确实曾经怨过,我不知道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为什么要受你的折磨。如今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不过你愿意跟我说一声对不住,我实在是很高兴,算是告慰了十年前的我了。”

    海兰的眼泪,与高晞月的道歉无关。她再一次想到了绿筠,若是绿筠还在的话,看到晞月来跟她道歉,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吧。

    晞月看着海兰流泪,瞬间手足无措起来。海兰擦了擦眼泪,笑道:“璟妍性格很好,不怕人,不过她骤然离了我,恐怕会哭闹,劳你费心了。”

    晞月完全没意见:“既然我收养了她,那我就是她的第二个额娘了。”

    这“第二个额娘”的说法让海兰很高兴,海兰看着晞月抱着璟妍走了,这才失了力气,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在她刚来钟粹宫的时候,她确实很怨恨,很委屈,是绿筠一直在宽解她。后来她生育了永琪,肚子上留下了可怕的疤痕,也是绿筠去找来了药让她涂在肚子上,绿筠还告诉她:“肚子上的疤痕不可怕,身子留下病根才是最可怕的。”

    她又回想起十年前的事情,那段回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那时她被高晞月磋磨,是因为什么呢?她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因为她和如懿交好。

    如今,她倒是理解了为什么高晞月讨厌如懿。

    若她是当时的高晞月,就应该在那天晚上直接把如懿的嗓子戳烂,让她再也说不了话。

    不过,海兰可不会用性命报复如懿。她还有儿子永琪,还有绿筠托付的永璋和永瑢,如懿不配她用性命来报复。她要好好活着,活得风风光光的,让天上的纯妃姐姐看着能欣慰些,也让地狱里的如懿眼睁睁看着她风光的日子。

    报复如懿这件事,还需徐徐图之。

    海兰面无表情地想,如懿害死了绿筠,她再要了如懿的性命,这才是“一报还一报”。

    *

    乾隆十四年,弘历下令,着礼部准备南巡事宜,他要去江南巡视顺便游玩。

    妃嫔们几乎都没去过江南,个个都想着在弘历面前秀个存在感,让弘历把自已加进南巡的名单。

    琅嬅作为皇后,自然是要一起去的;晞月为了照顾年幼的璟妍,自请留宫;意欢怀孕五月有余,行动不大方便,便也留在了宫里。除了她们俩之外,后宫里有名有姓的妃嫔们几乎都进了名单里。

    嬿婉自从出生起就一直待在北方,这还是第一次去江南,因此十分兴奋。某次侍寝的晚上,弘历都准备睡了,嬿婉突然把他摇醒了,兴致冲冲地问道:“皇上,江南是不是很美?烟雨江南、杨柳依依,是不是这样的呀?”

    弘历:……

    他沉默了一下,道:“确实挺美的,但是也很湿,会有很多虫子,还有大老鼠。”

    “啊?”嬿婉瞪大眼睛,“真的?”

    弘历没好气道:“朕骗你做什么?”

    嬿婉觉得弘历是在诓她,况且,就算真的有虫子和老鼠,那也咬不到她呀。她又想了想,道:“皇上,听说娴贵人是在江南长大的,这是真的吗?”

    弘历本来都快睡着了,再次被她吵醒,他没好气道:“你管她做什么?”

    “听说江南女子都很有才华呢,不过臣妾看娴贵人的模样,倒是不太像……”

    嬿婉的这番话,倒是让弘历回想起了如懿。上辈子,他第一次下江南是在乾隆十六年,他刚过了不惑之年,留起了胡须。如今他提前了两年,也有如懿的原因在里面。

    希望如懿不要让他失望!

    第155章 江南好

    乾隆十四年四月,御驾从京城启程,浩浩荡荡地朝着南边而去。

    对于宫里的女人们来说,这也是一件十分稀罕的事情。深宫寂寥,许多人自从进宫之后,便再也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此次能跟着皇帝一起南巡,她们个个都仰着头,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看着天上飞鸟掠过,好一派自由景象。

    四月中旬,皇帝幸杭州。

    这一日,天上还下着绵绵细雨,走出龙舟的舱门,迎面便吹来一股湿热的风,跟京城干燥的风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弘历站在龙舟之首上,看着两岸沿途冒雨跪拜的官员们,望着笼罩在薄薄烟雨中的江南美景,心情也不由得大好起来。

    嫔妃们不可见外臣,因此只有太后、皇帝和皇后一起去接受百官的朝拜。意欢和晞月都留在了京城,琅嬅又跟着弘历一起走了,嬿婉便兴致冲冲地拉着恭嫔一起去走出舱门,望着未曾见过的景色。

    两个人都是北方长大的,嬿婉站在船头,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湿润的风,感叹道:“怪道这江南人才辈出呢,这么好的地界儿,自然也是会出好人的。”

    恭嫔笑道:“皇上在杭州停留好多日呢,咱们好好地玩吧。”

    嬿婉点头,此番南巡,倒是扫清了之前纯妃薨逝带来的沉重,她心里也渐渐轻快了起来。

    亲者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嬿婉想,人生大抵就是这样吧。还记得阿玛去世的时候,她也是很伤心的,可她也渐渐地走了下去,阿玛成了她心里的一个影子。如今纯妃死了,她也很难过,可难过之后,到底是要朝前看,好好生活的。

    “人不能总是停留在过去。”这句话是阿玛以前对她说的,嬿婉觉得很有道理。

    唯一还停留在过去的,大概只有愉妃了。

    想到愉妃,嬿婉就忍不住叹气。阖宫上下都知道,愉妃海兰和纯妃感情很好,可如今纯妃一个人去了,叫愉妃如何不伤心呢?当初纯妃棺椁去景山的时候,愉妃像个游魂一般跟在后面,不说话,嬿婉看着,觉得她真是可怜极了。

    璟昭已经一岁有余了,正是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她歪歪扭扭地走了过来,乳母跟在后面,看到嬿婉,璟昭笑着去拉嬿婉的袖子,喊道:“额娘,额娘!”

    嬿婉看见璟昭,心立刻就柔软了起来,伸手将璟昭抱了起来,道:“这是恭娘娘。”

    璟昭乖乖喊道:“给恭娘娘请安。”

    恭嫔看着这玉雪可爱的小团子,也是喜欢得不行,笑着对嬿婉道:“怪不得人人都说你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多好啊。”

    嬿婉笑着看着怀里的女儿,只觉得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两个人在船边说了会话,见雨势渐渐大了起来,便各自回去了。

    嬿婉将璟昭放到床上,静静地看着女儿玩闹。春婵掀了帘子进来,道:“主儿,愉妃来了。”

    嬿婉诧异地回头:“愉妃?她来做什么?”

    她想了想,让乳母将璟昭带下去,这才让春婵将海兰请了进来。

    海兰只穿了一件雪青色衬衣,外面罩一件淡紫色绣花鸟纹纱衣。嬿婉小心觑着她神色,笑道:“愉妃姐姐的气色好了许多呢。”

    海兰坐下,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道:“这些天来,我也散了散心,比从前待在宫里的日子好多了。”

    春婵端上茶来,海兰接过,怔怔地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默了半晌,这才抬头道:“令妃,你可愿与我一起对付娴贵人?”

    嬿婉瞪圆了一双杏眼,突然觉得海兰这句话有些荒谬。两个妃位,竟然联起手来对付一个贵人?

    可仔细一想,如懿确实很难杀,还有些邪乎,若是海兰一个人对付她,恐怕真的不行。

    嬿婉挑眉,道:“愉妃姐姐把话说清楚,可好?”

    海兰的面容似是一潭平静的死水,“我仔细想了想,满宫上下,和她仇最深的只有你了,也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

    “令妃,如果我告诉你,如懿是害死纯姐姐的凶手呢?”

    谈到已经逝去的绿筠,海兰语气里的恨意简直掩不住,她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仇恨,似乎恨不得将如懿碎尸万段。她咬牙道:“当初若不是如懿在皇上面前挑拨,纯姐姐不会被训斥。纯姐姐病了,她竟然还觉得不够,去挑唆永璋对皇上出言不逊,硬生生逼得纯姐姐拖着病躯去求情。若不是她,纯姐姐怎么会这么快就死?”

    她的眼神逐渐癫狂起来,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道:“纯姐姐心善,不愿怪罪她,可我跟纯姐姐不一样,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让她坠入阿鼻地狱受尽折磨,才能告慰我的纯姐姐。”

    “愉妃姐姐!”嬿婉忍不住出声道,“不要让仇恨左右你。”

    海兰看着已经疯魔了,嬿婉担心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劝道:“我知道你要报复娴贵人的心,但你可不能把自已也搭进去。你还有年幼的五阿哥,还有纯妃留下的儿女,你冷静些啊。”

    海兰又恢复了刚刚那副冷静的模样,点头道:“我知道。”

    “再说说你吧,”海兰的眼神并无任何遮掩,“如懿一直都觉得你是她的替身,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她自视清高,瞧不起你这种宫女上位的人,认定是你攀附了皇上,又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这才得了皇上的恩宠。”

    “其实我从来不觉得你和她有什么相似之处,可如懿偏偏就像失心疯一样,偏觉得你和她长得像。”

    说起这个,嬿婉的神色也冷了下去,她面露嘲讽之色,道:“我明白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挽尊罢了。她觉得我是因为长得像她,这才得了皇上的宠爱,所以皇上一直都忘不了她,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宽慰一两分。”

    “自欺欺人罢了,我不愿理她这种人。”

    海兰点头,道:“正是如此。她对你可是厌恶得很,可你从未得罪过她,这厌恶真是莫名其妙啊,你难道不想报复回去吗?”

    嬿婉思索了片刻,道:“那你的办法是什么?”

    这就是同意了,海兰看着窗外的雨景,似乎是叹气一般地说了一句话:

    “她最在意的就是皇上,所以,只有让皇上彻底厌恶她,彻底打破她所有的幻想,才能让她得到惩罚。”

    第156章 风月人

    弘历此次南巡,自然有官员为了讨好他,送来了当地的美人。只是弘历暂时没有扩充后宫的心思,而且有皇后坐镇,那些官员们也不敢太过放肆,便渐渐偃旗息鼓了。

    但按照弘历的计划,确实得弄几个烟花女子过来,做出个饮酒作乐的样子。

    弘历当初问过系统:“为什么只有朕和烟花女子饮酒作乐,如懿才会心灰意冷?为什么不能换其他的方法?”

    系统沉默了半晌,道:“只有她看到你宠幸其他女子的模样,才会意识到自已爱情的破灭。”

    弘历大惊:“她的世界里只有爱情吗?”

    系统语气沉重:“是的。”

    弘历渐渐开始对如懿刮目相看。

    但弘历要召烟花女子过来,必须得事先告知皇后琅嬅。弘历知道,只要他提出来,琅嬅不会不同意,可他看着琅嬅那张沉静的脸,话就是说不出口。

    琅嬅瞧见弘历欲言又止的样子,疑惑道:“皇上,您可有什么事情要跟臣妾说?”

    弘历甚至觉得有些心虚,对琅嬅道:“皇后,朕这几日闲着,闷得不行。你看,若是朕召一些女子过来,陪着朕玩耍片刻,你看……”

    琅嬅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会,这才明白过来,惊讶道:“皇上,您竟然……?”

    弘历欲哭无泪。若不是为了完成艰巨的任务,他才不愿意干这么丢脸的事情呢!

    琅嬅看着丈夫,大脑飞速转动。

    弘历年近四十,难不成当真是觉得宫里的妃嫔们都没了光彩,想要去外面采野花了?可是弘历并不是这样的人啊,他明明不重欲,来后宫的频率也不高,现在怎么会有这样的主意呢?

    可弘历到底是说了,琅嬅也没办法,只能劝道:“皇上,您若是想要找几个乐伎过来听曲儿,臣妾自会为你找的。可那些烟花里出来的风月女子,可是万万不能的呀,否则皇家颜面何在?”

    弘历想,找几个乐伎过来,再作出一副很荒唐的样子,应该也行吧?是吧是吧?

    他含糊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说罢,他直接站起来走了,似是很愧对琅嬅,只留琅嬅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原地。

    直到晚上,琅嬅都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嬿婉看着琅嬅神色,很是关心,问道:“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开心呢?”

    琅嬅看了旁边的嬿婉一眼,叹了口气。

    “你随我来吧。”

    两个人走到甲板上,听着夜间潺潺的水声,看着黑夜中挂着的一轮圆月,吹着夜晚的风,心境不由得开阔了许多。琅嬅转过头来,对嬿婉道:“令妃……”

    嬿婉奇道:“到底怎么了呀?”

    “皇上他……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了别的心思。我作为妻子,本不该管他这些心思,不然就是善妒,可皇上竟然,竟然想去找那些风月里的女子,虽然被我劝住了,可我还是……”

    琅嬅说着说着,突然害怕道:“你说,皇上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嬿婉瞪圆了一双眼睛,随即笑道:“皇上英明神武,自有神佛保佑,怎么会被夺舍呢?”

    “大概皇上是觉得这些天过得太寡淡了些,所以才想要找些新鲜的玩意儿吧。皇上既然被您劝住了,就证明他还是听劝的。咱们作为妃子,让皇上开心事第一位的,不如您去找些会唱曲儿,弹琵琶月琴的,喊来给皇上解闷儿。”

    琅嬅点头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琅嬅作为妻子,和嬿婉的想法自然是不同的。琅嬅有劝阻弘历的义务,更何况她的追求是“贤后”,不可让弘历接近那些烟花女子。可弘历有这些想法,就已经很让琅嬅伤心了,毕竟眼睁睁看着光风霁月的丈夫堕落,琅嬅接受不了。

    嬿婉见琅嬅神色依旧郁郁,笑道:“不如这件事便交给我来办吧。”

    琅嬅皱眉道:“那你可得注意分寸。”

    嬿婉点头道:“我自然都知道,请您放心吧。”

    嬿婉办事,琅嬅向来是放心的,琅嬅又吩咐了些事情,便回去歇息了。

    嬿婉对跟着一起来的春婵道:“亏我和愉妃想了那么多办法,原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一日,嬿婉和海兰结成了同盟,想给如懿最致命一击。她最在乎的就是她和弘历的“爱情”,那海兰就要把她的爱情亲手粉碎。

    可弘历并不重女色,若是他不想亲近女人,嬿婉和海兰总不能逼着他亲近。嬿婉为这事烦恼了几天,没想到现成的机会竟然就摆在了她面前。

    嬿婉心中有数,她不会选那些风月场里走出来的人,不能损了皇家颜面。但那些乐伎和歌伎总是可以选的,若是得了弘历青睐,便收进宫去,宫里已经有个玫嫔这个先例了,大家的接受度都是良好的。

    嬿婉连夜去了海兰的住处,和海兰通过气。

    海兰的意思是,嬿婉只需安排歌伎就好,其他的都由自已来。只要这歌伎进了弘历的房间,不管弘历是不是单纯听曲,海兰都会挑唆得如懿去“进谏”。

    海兰扬起下巴,道:“她当初挑唆永璋,如今我也来挑唆她,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她又看向嬿婉,嘴角有了三分笑意,道:“倒是你,让我没有想到。我本以为你是个大善人,不会跟我一起害如懿。”

    嬿婉沉默了片刻,道:“我不会原谅瞧不起我的人。她当初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和对我的恶意,若是能化成刀子,只怕我早就被刺得鲜血淋漓了。”

    事实证明,海兰确实是有些本事的。她能忍着自已心里滔天的恨意,继续跟如懿当好姐妹,继续跟如懿谈笑,这就嬿婉十分佩服了。

    一日,海兰照例去找如懿喝茶,她笑着看了看如懿的腰间,笑道:“姐姐,我给你做个香囊,好不好?”

    “真的?”如懿讶异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你?毕竟,你都没给皇上做过,却给我做,这实在是……”

    “不麻烦的。”海兰眼里有如懿看不懂的情绪,“不过,说起皇上,姐姐你可知道,令妃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歌伎和乐伎,正让她们陪着皇上作乐呢。”

    海兰的声音很是轻柔,如同催眠的低语:

    “姐姐,你不是皇上的妻子吗?理应去劝劝皇上才是啊。”

    第157章 痴情妾

    如懿踏上船板时,只听得里面一阵琴音传来,又伴有女子的歌声,婉转动听,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容珮和三宝跟在后面,赵德胜见如懿满脸寒气地走来,连忙过来道:“娴贵人您怎么来了?”

    如懿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容珮在后面瞪着眼睛道:“咱们主儿来找皇上。”

    “请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如懿冷冷道,“皇上是不会答应的,所以我直接进去。”

    赵德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

    容珮喊道:“三宝,还不去把赵公公拦住!”

    赵德胜一愣,却见三宝已经走上前来,一把拽住了赵德胜的袖子。可御船上还站了另外许多太监,见三宝这般无礼,瞬间都围了过来。

    “让她进来吧。”

    里面传来了弘历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众人顿住,三宝将赵德胜松开,如懿脚步顿了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坐了几个女子,皆是一副姿态柔弱、娇小玲珑的模样,手上皆拿着乐器,正中站着的是一个以纱蒙面的女子,手上拿着一把扇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看着便柔软极了。如懿心中暗恨,这群狐媚子,竟然敢来勾引皇上!

    旁边传来弘历疲惫的声音:“你们都先下去吧。”

    如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女子都退了出去。那些女子连走路都是一副妖娆的模样,面容也如同花朵一般娇艳,身上的香气浓郁极了,那香气萦绕在如懿的鼻间,久久不能散去。

    如懿又去看弘历,他面前的小桌子上有个一杯斟满了的酒杯,又有几味下酒菜。但弘历眼底还是一片清明,不像是喝醉了的模样。

    弘历看着如懿,道:“你来做什么?”

    如懿的语气里含着隐隐的怒气,道:“皇上,嫔妾自然是为了您而来。”她朝前走了一步,道:“皇上,您和这些乐伎歌伎混在一起,实在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如懿又想到嬿婉,不由得厌恶地皱眉,道:“还有令妃,竟然去找来了这些人,损失了皇家颜面,真是胆大妄为!”

    弘历挑眉道:“这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吧?”

    他语气里的疑惑非常真诚:“你只是一个贵人,不是朕的皇后,没有资格来管朕是否与她们玩乐,也没有资格议论令妃。”

    弘历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如懿如遭重击。

    她的眼中渐渐有了泪光,道:“皇上,在您的心中,我难道就只是你的贵人?我们的那些情义,你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吗?”

    “情义?”弘历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句话应该是朕来问你吧?你不是跟凌云彻才有情义吗?”

    “皇上,臣妾这一辈子,只一心一意对过一个男子,那就是您,”如懿摇了摇头,感叹道,“只可惜皇上已经不是曾经的四阿哥弘历了。 ”

    “臣妾和皇上有过最美好的从前。臣妾也曾觉得,凭借少年时的相知相爱多年,总可以度过深宫中的种种艰辛。可如今呢?就算我们有过再深的情意,也被这种种艰辛消磨殆尽了。”

    弘历冷笑一声,道:“朕已经登基十四年了,早就不是当初的四阿哥。所有人都在往前看,只有你一直停留在原地,一直待在过去的美梦里。”

    弘历看着如懿,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怒意来:“还有那个凌云彻,朕都不想说。”

    “你竟然把送了他靴子,你送过朕靴子吗?你口口声声说朕是你的夫君,说你只心悦过朕一个男子,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也已经三十多岁了,难道不明白一个女子送男子靴子是什么意思吗?朕只是杀了凌云彻,没有要你的性命,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提及凌云彻,如懿的心瞬间就抽痛起来,这疼痛并非是因为凌云彻,而是因为弘历。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即使年近四十,他依旧是俊秀的。这个男人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别人时,眼里的柔情藏都藏不住,可如今这双眼睛里半分笑意也无,有的只是冷淡和厌恶。

    她深爱的男人,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人。

    “皇上何必拿凌云彻来羞辱嫔妾?”如懿仰起脸来,试图把眼中的泪水憋回去,“嫔妾已经说过多次,凌云彻和我是清清白白,我从未对他有过半分男女之情。皇上却一直都未停止猜忌,一直疑心嫔妾,您对嫔妾还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吗?”

    弘历简直要气笑了。

    “难道你说了朕便要相信了,朕更相信证据!若是换成你来,看见自已的妃子送了靴子给别的男子,那男子在最后被处死的时候还高喊着妃子的名字,你会这么想?更别说,凌云彻的妻子茂倩前来告发了凌云彻,若不是凌云彻让她忍无可忍,她又怎么会过来?种种证据摆在朕的面前,你让朕怎么相信你?”

    如懿始终是那句话:“皇上,嫔妾和凌云彻清清白白,您就算问一万遍,嫔妾也不会承认和他有什么私情!”

    弘历被如懿气得哽了一下,连忙顺气,在心中安慰自已:不能生气,不能生气,气出病来如懿会得意。 他意识到如懿已经无可救药了,她始终都在自说自话,顽固得不可救药,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不管弘历怎么说,如懿就是油盐不进。

    弘历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已,今日的任务是让如懿心灰意冷,其他废话不要多说。

    “好,就算不提凌云彻,那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朕的事?”弘历看着如懿,道,“你不过是一个贵人,难道要越俎代庖,代替皇后来行使她的职责吗?”

    如懿满脸失望地看着弘历,道:“嫔妾自始至终都觉得,名分不重要,只要彼此的心意在,嫔妾就还是你的妻子。”

    弘历:啊???

    “若你今日是皇后,恐怕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弘历终于明白过来,他跟如如懿的接触不多,自然也不了解如懿的真实想法。如今如懿终于说了出来,弘历才明白,原来如懿一直把自已当成他的妻子。

    “朕的妻子,从来只有富察琅嬅一个人。”

    弘历摇了摇头,叹气道:“娴贵人,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呢。”

    第158章 狠心郎

    如懿眼中瞬间沁出了泪珠,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地想把眼泪憋回去。

    心已经痛得麻木了,她绝望地闭眼,不愿再看眼前的男人。

    “皇上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上这么说,和拿着刀子在嫔妾的心上割,有什么区别?”

    弘历倒是很好奇,他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为什么如懿就这么伤心呢。

    “朕只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罢了。”

    如懿猛地睁开了眼睛,愤然道:“您明明清楚,嫔妾只把你当成唯一的夫君,可您却不把嫔妾当成妻子看待!”

    “我们年少时的诺言,难不成都不做数了吗?!”

    弘历也快被她弄得绝望了,他无奈地往椅子上一靠,道:“朕从未背弃过诺言。平心而论,朕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就算你并未与凌云彻私通,可你送他靴子,朕应该将你们一起处死,可朕还是放了你一条生路。而你呢,你是怎么对待朕的?如懿,爱是需要相互付出的。”

    弘历说得起了劲,继续道:“还好你只是贵人,若你是朕的皇后,那还得了?怕不是整个后宫都要被你整治一番。”

    “朕不过是召了几个歌伎乐伎过来听曲儿,你就这副模样,知道的说你是朕的嫔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朕的额娘呢!”

    “如懿,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这爱到底有几分?”

    弘历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爱的其实根本不是我,而是你心里的一个影子,一个满足你想象的幻觉。你一直活在自已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走出来过,别人说什么话,你也是完全听不进去。”

    他一口气说完这一串话,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他早就知道如懿到底在想什么,之前他懒得说,如今却不吐不快了。

    如懿听完弘历的这番话,眼里已经没了任何光彩,只是静静地盯着弘历瞧。

    弘历也毫不畏惧地看着她。

    如懿失望到了极点,心似乎已经不痛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道:“眼前人已非彼时人,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您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如懿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是如此的陌生,如此让人觉得心寒。她看着他,透过这张脸,看见了另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那是四阿哥弘历。

    不是娶了妻子、有了妾室的宝亲王弘历,也不是登基为帝,富有天下的乾隆皇帝,而是四阿哥弘历。

    那个时候,真是她人生最美好的时间了。姑母还是皇后,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青樱格格,因为常常入宫,认识了四阿哥弘历。

    四阿哥的生母是个宫女,因此他内心其实是自卑的,青樱时常宽慰他,陪伴他。两个人一起听的第一场戏,就是“墙头马上”,弘历说她总是提这部戏,其实是因为她一直记得他们初见时的情景。

    她不明白,为什么后来一切都变了呢?自从选秀那天开始,四阿哥就变了,他不再自卑,不再受熹贵妃的摆布,也不再对自已上心了。

    她的少年郎,真的变了。

    从前她觉得,弘历变了没关系,只要她始终坚持着,那二人的情义就不会变。可现在她明白了,只有她一个人坚守,是完全没有作用的。

    刚刚弘历说的那些话,就像是刀子一般,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流下了鲜血。

    如懿终于明白,原来人在失望到极致时,真的会笑出来。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可牵着嘴角实在是太累了,她很快就疲惫了。

    弘历看着她的表情变换,神情也很冷。

    “你既然入宫,就该恪守好妃嫔的职责。朕不是苛待妃嫔之人,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不要搞幺蛾子,朕绝不会亏待了你。不谈皇后,就说慧贵妃,慧贵妃当初也被朕责罚过,可她认真思过,朕不还是复了她的贵妃之位?是你自已做了那么多错事,难不成还指望朕包庇你吗?”

    如懿语气很沉静:“皇上如何敢提皇后和慧贵妃?您当真觉得她们过得很好吗?皇后高龄生下七阿哥,身子已经被损耗,慧贵妃本就有寒症,又滑过胎,想必日子也不好过。您自以为对她们很好,可如今嫔妾算是看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您最爱的只有自已。至于旁人,不过是你彰显自已深情的手段罢了!”

    弘历此刻是真的怒了。

    他站起身来,紧紧盯着眼前的如懿,冷笑道:“朕从未标榜过自已深情,朕对皇后,慧贵妃和纯妃等人,都已经是问心无愧。地位、尊荣、孩子,朕都给了,若是都这样做了,你还说朕装深情,那朕无话可说。”

    “其实真正在装深情的,是你吧?”

    弘历真是怒极了,话也说得越来越难听:“其实你一直在演独角戏,朕参与或不参与,对你没有什么影响。你的深情,不过如此。”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想起了一件上辈子的旧事。

    上辈子,在发现继后断发之后,他的第一想法不是责怪,而是想办法挽回。他召来了继后,想问问她到底为什么断发,却被她大骂了一顿,以至于弘历认定继后“恨他极深”。

    继后说,他其实才是最虚伪最无情的人。继后说,他看似对孝贤皇后很深情,在济南时却带着病中的皇后到处走,他才是杀害孝贤皇后的真凶。继后说,他祸害了孝贤皇后不够,还要来祸害她,整日写些祭奠孝贤皇后的祭文,搞得她地位尴尬。

    弘历当时太过愤怒和痛苦,以至于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继后。

    这辈子的如懿虽然不像继后一样,但说出的话却也诛了弘历的心,让弘历立刻回忆起了那不好的经历。

    可他真的已经做到极致了,他确实是问心无愧。至少两辈子,他都敬重孝贤皇后,把皇后当成唯一的妻子,后宫中的女人待遇也都很好。他总不可能把这些女子都送出宫去,还她们自由吧?

    两个人对峙着,彼此都剑拔弩张。

    如懿突然笑了,笑得很是释然。

    弘历刚刚的那句“你的深情,不过如此”,让她彻底死了心。

    她松开自已的发髻,散下几尺青丝。

    弘历震惊地看着她,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如懿伸手,碰到了桌子上的小刀。她释然地笑了笑,割断了三寸青丝。

    系统在恭贺:【恭喜恭喜!必要剧情完成啦!】

    弘历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了继后,那个女人,她……

    “这是怎么了?!”

    弘历转头望去,只见琅嬅带着海兰和嬿婉站在门口,三个人皆是惊呆了。

    如懿不说话,只是默默站了起来,把手中的青丝扔下,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海兰见如懿走了,跟琅嬅说了句什么,琅嬅皱了皱眉,点头答应了。

    琅嬅和嬿婉进去看弘历,海兰则是去追如懿。

    海兰跟在如懿身后,冷不然出声道:“姐姐,你将头发剪了,可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啊,皇上看着很是震惊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我却是得偿所愿了。”

    “只是不知天上的纯姐姐,能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