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4：将他形容为牛皮糖一点都不过份

    终于到了沐梓出国进修的日子。

    提前一个礼拜，叶嘉澍便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包括给小初夏做好思想工作，会以一种乐观的态度，看待妈妈的离去。

    她已经可以从一数到一百，沐秦茂特意教她一年等于三百六十五天。

    “妈妈，外公说我有八十天的假期，可以去M国看你。”

    她举着小手，笑眯眯地说。

    沐梓听得感动，“可是我没有时间陪你玩。”

    小初夏认真回答，“我和小舅舅一起去，他会陪我玩。”

    沐梓听得乐了，笑着点头，“嗯，还可以一起做作业。”

    说到作业，小初夏居然来了精神，眼眸莹莹闪亮，“妈妈，舅公说你和爸爸从小做的作业加一块儿能把咱们家给填满了。”

    沐梓无语，“有可能。”

    小初夏直起腰板，“那我和小舅舅要加油，可不能输给你们。”

    沐梓听得傻了，抬头看一眼叶嘉澍，这肿么破？

    叶嘉澍超级淡定，“隔壁有一套房在卖，比咱们家大几个平方。回头我把它买下来，给初夏和鸿曦放作业。”

    沐梓：“……”

    *

    万事俱备，到了沐梓正式出发的那天。

    叶嘉澍本来打算送她去M国的，但是三天前，高珊珊的联讯电子发了一份公告，确定收购七家下游厂商份额不等的股权。

    一石激起千层浪，包括资本市场在内的新一轮竞争又要开启。

    叶嘉澍不得不退掉订好的机票，留在国内做应对之策。

    不过他还是腾出时间送沐梓去机场。

    之前出差去M国的时候，他特别去了沐梓进修的医学院，方方面面做过一番考察。

    “公寓已经租好了，定期会有钟点工上门打扫。地址之类的信息，我写成邮件发给你了，都保存好了吧。”

    “保存好了，到那边后我会处理的。”

    “M国的东西你可能吃不惯，我联系了一个中国厨子，可以上门做餐。”

    “我哪有空。”

    “厨子的联系方式也附在邮件里了。你不可能每天都忙吧，实在不行，让她做好了送去医院。”

    “太矫情了。”

    叶嘉澍转头看她一眼，声音里带了一分隐淡的笑意，“忍得住的话，也可以等我过去做给你吃。”

    沐梓心里头甜，笑眯眯地「嗯」一声。

    车子缓缓地开，再十几分钟就到机场。叶嘉澍突然想起件事情，“上回你说另一个名额一直没有定，现在总该定了吧。”

    “你这个上回很久了。”

    “一直出差，忙不完的事情。”

    沐梓倒也不在意，随口作答，“你认识的，你高中的老同学蔡苑正。”

    叶嘉澍一愣，“蔡苑正不是高你一届吗？怎么跟你同一批进修？”

    沐梓与他解释，“去年他导师有一个大项目，他走不开，所以今年才出国进修。这次也很勉强，手续没有完全办好，要晚一个月出发。”

    叶嘉澍偶尔会看同学群的消息，知道蔡苑正专注医学，清心寡欲，这些年连一个正牌的女朋友都没有。

    眉头皱一皱，他若有所思地问，“你们不是一个科室，到时候会一起学习吗？”

    沐梓耸耸肩，“我哪知道。”

    叶嘉澍眯起眼，刚想说话，沐梓突然来了兴致，乐哉哉地说，“你知道我们医院有多少女医护对蔡学长感兴趣？”

    叶嘉澍不以为然，“小舅舅结婚了，你师兄邓家伦医生也结婚了。省二医院的钻石王老五相继退位，轮到他也算正常。”

    沐梓笑起来，“不管什么原因，反正他现在很受欢迎。”

    叶嘉澍也是笑，此刻前方已经出现机场的建筑，他状似专心地开着车。

    而沐梓的聊兴甚浓，“这一届的实习生里，有一个相貌出众的师妹，也是你们高中的，去年医院迎新活动，新梅看到她坐在蔡学长的对面，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叶嘉澍微微挑眉，“他去M国进修，一年后回来……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不一定。”

    沐梓反对，“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完全可以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保持联系。”

    叶嘉澍笑笑，“那倒也是。”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机场的停车场，离别的情绪上来，蔡苑正的话题远远地抛去了脑后。

    沐梓只收拾了一个大包，带了一些必要的用品，其余她打算到了那边再买。

    所以这会儿算是轻装简行。

    拿好票，托运好行李，分手就在眼前了。沐梓难受了，抱着叶嘉澍不肯撒手。

    “下个月我就过去看你。”

    叶嘉澍用的是哄小初夏一样的口气。

    “嗯。”

    沐梓低着头，声音很轻。

    叶嘉澍忍不住地笑，摸摸她的头，“舍不得了？”

    沐梓叹一口气，“你经常出差，在这边也老是看不到你，其实也差不多的。”

    叶嘉澍内疚，张开手臂抱住她，“东南亚那边的厂已经建好了，后面会有专人负责，后面一年我会集中去北美出差，每个月都会过去看你。”

    沐梓不乐意了，“你还要管初夏的。”

    叶嘉澍微笑，“一半时间管她，一半时间管你。”

    终究还是要分开，看着沐梓消失在安检处，叶嘉澍的心里有点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没等到一个月，叶嘉澍就出现在沐梓的面前。

    当时他风尘仆仆，而沐梓刚从医院出来，身边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小伙子。

    两人正讨论着什么。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沐梓一愣，兴奋地转过头，和帅小伙子说了几句。

    然后她愉快地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叶嘉澍，一叠声地说话，“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了。你是来给我惊喜的吗？我太高兴了，真的啊，咱们去吃中餐吧，他们说前面街上有一家中餐店，那里有很好吃的左宗棠鸡。”

    感受着她的气息和温度，叶嘉澍的唇角莞得老高。

    “快一个月了，你没去吃过吗？”

    沐梓「哎哎」地叹气，“每天都是忙，哪有时间出去吃饭。”

    “那你今天有空？”

    “管他呢，过去吃了再说。”

    沐梓对于新环境的适应，超出了叶嘉澍的想象。

    “我那个导师啊，在业内有相当的知名度，我爸拜读过他最近十几年在公共期刊上发表过的所有文章，给我做过专项指导。所以我对他的研究方向，称不上了如指掌，但基本还是清楚的……”

    聊兴很浓，一边吃着鸡块，她一边说话，“出国前，我接诊过很多的病人，同样的年龄段里，我的经验算是相当丰富。但是我这个导师是研究疑难杂症的，过来找他的病人，基本都是别的医院解决不了的问题。”

    叶嘉澍一点不怀疑她的专业能力，“所以你旗开得胜了。”

    沐梓的眼睛很亮，“我进去的第一周就遇一个脑外伤导致的四肢障碍的病人，当时已经出现高热、寒战。主治医生怀疑菌血症和肺部感染，但是我之前见过类似的病例，仔细检查数据，认为是脑脓肿。”

    叶嘉澍微笑，“事实证明你对了。”

    “是的，我是对的。导师因此多看了我两眼。”沐梓先是得意，之后好笑地说，“我这个导师啊，是德裔，严肃严谨又严酷。个子不高，但是腰板挺得笔直。平时不苟言笑，鲜少提问，但是只要一问 ，必然让你冷汗滴滴。没事大家都不敢惹他，偶尔走廊里遇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你呢？”

    “我也一样啊。”

    沐梓缩一缩脖子，“好运气只有一次，后面又有一次会诊，我完全没有头绪。然后他向我提问，当时我就傻了，懵着圈说了一通胡话，收获一个冷眼。”

    叶嘉澍不以为然，“你是过来进修学习的，全都会就不用来了。”

    沐梓点头，“很久不能平复心情，最后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说完埋头继续干饭。

    叶嘉澍莞尔。

    盯着她看一会儿，心里很是惋惜，之前几年，他好不容易给她养出了一些肉，这才几天啊，脸颊明显清瘦了。

    看她吃得欢，忍不住问，“这些日子吃什么呢？”

    “面包、三明治、披萨、牛排、意面……”

    沐梓掰着手指，与他道来，最后她扁一扁嘴，“初来乍到，规矩流程都不清楚，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应对。吃什么都不香。”

    叶嘉澍却是摇头，“你是吃多了厌了。”

    沐梓嘿嘿一笑，“对的，我现在就想吃祖国的食物。”

    *

    从餐厅出来，两人相拥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

    沐梓声音伤感，“前天我给初夏打电话，她长个子了，人也文静了，气质和你愈来愈像。”

    叶嘉澍笑了，“一个月都没到，能有多大的变化。”

    沐梓抱紧他，“我很想她啊，感觉她每根头发丝都有变化。”

    叶嘉澍无言以对，只能扯上自己，“那你觉得我有变化吗？”

    沐梓摸摸他的腰，酸溜溜地说，“没有胖，还是广招桃花的模样。”

    叶嘉澍唇角弯得很高，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一句话。

    沐梓面孔微微有点红，抬起眼看他，声音也是轻轻的，“who怕who啊。”

    久未见面，这一晚必然是激烈的。

    时间也忘记了，只剩下相互间的求索与获得，以及最为极致的身体与灵魂的满足。

    第二天是沐梓休息的日子，如果叶嘉澍没有来，她要么窝在家里查阅资料，要么去医院忙碌。

    今天她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其中，补眠是最重要的内容之一。

    叶嘉澍不吵她，悄悄地起床，打车去超市购买食材。

    等沐梓醒来，餐厅已经食香扑鼻。

    叶嘉澍进来卧室，俊美的脸庞带了宠溺的笑容，“醒了？中午咱们吃红烧肉。”

    幸福感由然而生，沐梓笑着，又娇气地抬起手，“抱我起来。”

    *

    可惜叶嘉澍也是个大忙人，只是待了两天，他就飞去墨西哥考察项目，之后按工作日程的安排，飞去香港融资。

    下一个月，他再次飞去M国。这回他熟门熟路，直接去了沐梓的公寓。

    没想到，在小区入口看到蔡苑正。

    他还是清俊文雅的形象，此时行步匆匆，正往外走。

    见到叶嘉澍他也是一愣，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今天沐梓的导师有大手术，她帮忙做准备，会很晚回来。”

    叶嘉澍皱皱眉，又客气地点头，“知道了，晚点我会过去接她。”

    蔡苑正微笑，“我不一定能看到她，你自己与她联络吧。”

    “好。”

    叶嘉澍又是点头。

    沐梓导师的这个手术做得还算顺利，稍晚一些，叶嘉澍就和沐梓联系上了。

    约了时间过去，两人一起去上回的中式餐厅吃饭。

    “刚才我遇到蔡苑正了。”叶嘉澍说得随意，“他也租了这边的公寓吗？”

    “你挑的这个公寓性价比很高，医院里好多医生都租在这里，蔡学长刚刚搬过来。”

    说完这句，她突然一笑，“最新的消息哦，原来蔡学长有女朋友，跟过来陪读呢。”

    叶嘉澍给她夹一筷菜，“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呀。”

    沐梓笑容满满，“她是美院毕业的，帮我画过一幅速写，回去我拿给你看。”

    叶嘉澍莫名松一口气，“好啊。”

    *

    这一趟叶嘉澍在M国待了半个月。

    不过他是过来洽谈订单的，留在沐梓这边的时间有限。

    最近这一年，高珊珊的攻势实在是猛烈，他要拿出十二万分的努力来应对。

    曹静萱手里有戴氏企业的股份，两个月前，她高调抛售。本来屈正信要接的，但她没有同意，转手将其卖给了日本的一家企业。

    之后，她与高珊珊正式联手。

    资本运作是她的强项，不排除后面会有大的动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任谁都不知道，那家日本企业的背后，竟然有高珊珊同父异母的哥哥——高煜。

    转来倒去的，曹静萱抛出去的戴氏股份，最终落到了高煜的手里。

    这是后话。

    现阶段，高煜也跑去华尔街，投资了一家小投行，玩起了尔虞我诈的游戏。

    知道沐梓来了M国，他还特意过去见了一面。

    “孔子有云：里仁为美，择不处人仁，焉得知。”他说得慢，把沐梓忽悠过他的那段话，讲得婉转动听。

    沐梓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表情略略警惕。

    高煜眯起眼，神情又是忧郁，“孔子说要和仁德的人住在一起，受他们的熏陶和影响，渐渐也会变成好人。按你的话讲，就是圈子决定人品。可是我环顾四周，却见不到什么好人。思来想去，决定跟你们夫妻靠近，尤其是你。”

    沐梓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听他抒发情绪。

    “你是医学世家的出身，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你的人品是得了戴家老爷子肯定的。否则他哪有可能把所有的股份都留给你。而你看中叶嘉澍，物以类聚，想来他也是个好人。”

    “当然，我不会让你们吃亏。高珊珊可厉害了，她阴的阳的都会玩，铆足了劲和戴氏对抗。阳的部分，叶嘉澍不遑多让，阴的部分么，就由我来跟她玩吧。”

    “资本最狡猾，华尔街这地方合适我。”

    ……

    之后他果然设计拿到了戴氏的股份，得知这个消息后，曹静萱倒没什么，反而高珊珊气得要命。

    沐梓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虽然她把股权以法律文书的形式全权委托给了叶嘉澍。但这一类的事情，股东会还是会循例通报给她。

    在邮箱里看到那份文件，她一目十行地看一遍，然后往叶嘉澍的微信上扔一句话，“高煜这块牛皮糖要贴在咱们这儿了。”

    此地正是深夜，大洋彼岸的H城阳光正盛。

    叶嘉澍的对面恰好坐着高煜，低头看到这句，他微微挑了挑眉。

    又抬起头，他淡淡地问，“华尔街待得愉快吗？”

    高煜吊儿郎当地搁起腿，“如鱼得水。”

    “沐梓说你经常过去找她聊天。”

    “你老婆多有趣，跟她聊一回，我胸中的郁气就会散去一些。”

    “可是她很忙。”

    “她是戴氏的大股东，我们现在是一伙的，开解我，于她的利益有利。”

    叶嘉澍觉得沐梓将他形容为牛皮糖一点都不过份。

    番外 5：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一年过得不算快，但也确实不算慢。

    叶嘉澍很积极，凑好时间过去接她。

    蔡苑正晚来了一个月，还有些收尾工作，没有与他们一起回国。

    这一年，叶嘉澍在中M之间来回跑了十几趟， 却一次都没有见过蔡苑正的女朋友。这趟即将回国，算是庆祝，又算是告别，沐梓约了那对情侣一起吃晚饭，才算见到真人。

    女朋友叫曾盈，今年才二十四岁，相貌清秀，站在蔡苑正的边上，一样的文静优雅。

    说起来，他们是同一个高中的，随便聊上几句就熟了。

    “所以你们是相亲认识的？”沐梓饶有兴味地问。

    曾盈不好意思，面孔微红，“我妈怕我嫁不出去，说要广撒网，结果头一网就撒到了苑正。”

    沐梓笑得开心，“也是缘份。”

    回去的路上，她却「唉唉」地叹气，“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蔡学长这颗钻石落去别人家了。”

    叶嘉澍跟她讲道理，“他们都是H城人，又是同一个高中的校友，也不能算外人田呐。”

    沐梓还是惋惜的表情，“女医生学历太高，很难找到匹配的对象。蔡学长明明可以解救一个大龄女博士，却……”

    她一声叹息。

    “你不是说他们是缘份吗？”

    “那不是客气话嘛。讲给新梅听，她也是扼腕叹息。”

    叶嘉澍哑然失笑，心道，这女人啊，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口中的这个钻石学长对她动过心思，不对，是有过狼子野心。

    拥紧她，他嘴角的笑意很盛，“你这个大龄女博士就由我解救了。”

    之前喝了一些酒，沐梓微微有些醉意，脑子里轻飘飘，却也揪出他话语里的不对。

    “错，是我在芳龄岁月，摘了你这朵高岭之花。”

    她双手差点叉上了腰，却被叶嘉澍温柔地握住，低下头，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耳际，暖融融，又痒兮兮。

    他声音温柔，“你说得对。”

    *

    终于回到H城，从机场出来，接机的人群当中，沐梓一眼就看到她的亲亲宝贝叶初夏。

    其实暑假的时候，叶嘉澍带她去M国住过半个月，距离现在不过两个月。

    但是沐梓就是有一日三秋之感。

    初夏也看到她，兴奋地摇着钟敏文的手，“妈妈出来了，还有爸爸……”

    沐梓激动地奔过去，叶嘉澍稳得住，拖着行李走在后面。

    终于抱住了女儿，沐梓热泪盈眶。

    “想不想妈妈？”

    初夏九月份刚刚入学，今天特意穿了校服过来，她也抱住沐梓，理所当然地答，“当然想妈妈。”

    这时间，叶嘉澍也走到近处。

    父女俩只分开了三天，但是女儿喜欢爸爸是天性，小初夏抱完妈妈，立刻朝着爸爸张开双臂。

    叶嘉澍眉宇间俱是宠溺，弯下腰将女儿抱得老高。

    沐梓也是开心，站起身，刚想说些什么，钟敏文轻描淡写地说，“初夏和鸿曦都已经入学，他们专注、毅力，隐隐都有学霸的风采。”

    “是妈妈您教得好。”沐梓恭敬地答。

    钟敏文唇角扬起，话语还是说得淡，“父母的基因都不错。”

    正说着，沐秦茂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头来，“你姑父和姑姑坐另一班飞机过来，他们把你表侄子也带来了，你们到得早，顺便也接一下机吧。”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

    *

    沐梓的「面瘫」表哥钱瑞轩是四年前结的婚，老婆是B市检察院的助理检察员，大大咧咧的性格，很得婆婆沐秦言的欢心。

    两个老的都没有退休，但是下一代已经出生了。为了支持小辈们的事业，沐秦言咬咬牙，搞了一个内退，之后就安心养育下一代。

    钱莆也尽量减少工作，回家陪老婆，一起照顾孙子。

    这回沐梓学成归国，他特意请了年假，与老婆一起，带了孙子过来H城。

    分开两个城，虽说交通方便，但是各有琐事缠身，见面也是不易。

    时间凑得好，只是晚了半个小时，钱莆和沐秦言领了他们的宝贝小孙子从出站口出来。

    沐秦茂守在最前方，急吼吼地迎上去，“哎呀，你们终于来了。”

    沐秦言扯一扯孙子，“钱哲，叫舅老爷。”

    小钱哲才三岁，性格内向，和他爸爸一样的话少。盯着沐秦茂看半天，却始终不吭声。

    沐秦言「哎哎」地叹气，“过年的时候，舅老爷给你封了大红包，你忘了？”

    小钱哲面孔涨得红，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舅老爷好。”

    沐秦言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你奶说你喜欢吃这个，舅老爷那儿还有很多。”

    这个招数是有用的，小钱哲虽然羞涩，却也接过了巧克力。

    初夏对表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挨去边上说话，“你又长高了呀，怎么还这么害羞呢？上幼儿园了吧，我已经上小学了，记得咱们的小舅舅吗？他跟我同岁，也上小学了，跟我一个班。”

    甭管小钱哲听不听得懂，她自作主张，要带他去见钟鸿曦，“小舅舅会背诗，很多很多首，让他教你，你可以去幼儿园……嗯那啥？”

    “大放异彩。”

    她很骄傲，笑得开心极了。

    小钱哲听不懂，傻兮兮地看她，跟着也笑了。

    *

    沐秦茂早就做好安排，楼外楼订了一桌，喊上钟翊文一家，团团圆圆吃顿饭。

    席间大人们聊得欢，三小只，两大带一小，聊得也不错。

    钟敏文最喜欢看小辈们团结有爱的场面。当即宣布，今年要带两小只去B市过年。

    “小孩子要经常见面，长大后感情才会深。”

    然后她嫌弃地看看几个大人，“你们工作忙，过年就都留在H城吧。他们的学业也不用你们操心，我会督促的。”

    她老大发话，别人当然没有意见。

    钟翊文最喜欢拍老姐的马屁，乐呵呵地说，“咱家的小孩还得由您领队，方向正确，前途光明。”

    沐梓一叠声地点头，“对的对的。”

    其余人皆是莞尔，此一刻，酒店包厢里的气氛很是温馨。

    然而跟不上变化。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打断了钟敏文的计划。

    这一年的12月29日，湖北省和武汉市卫生部门接到当地一家医院报告聚集性不明原因肺炎的病例，4名患者均为华南海鲜批发市场从业人员。

    12月30日，湖北省和武汉市卫生部门启动调查和病例搜索工作；

    12月31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和中国疾控中心介入调查应对工作，同日武汉市政府向社会发布疾病暴发信息。

    次年1月8日，确认新型冠状病毒为此次暴发的病原。

    普通老百姓尚在懵懂的时期，身处医疗前线的医生们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这些年沐秦茂退居二线，主要精力投注在医学慈善基金的工作上。但他还在医院挂着职务，定期会回去门诊等等。

    感觉到危险，他第一时间赶回B市。

    之后，各地相继检出新冠病人，考虑到旅途中有可能出现的传染风险，钟敏文取消了回B市过年的计划。

    2020年1月20日，钟南山院士首次公布存在人传人现象，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引起社会广泛关注。

    1月23日，除夕的前面一天，武汉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1号通告，10时起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

    除夕前夕，武汉「封城」。

    之后全国进入静默期，这一年的春节格外的安静。

    但是医院里却是超乎寻常的热闹，口罩、医疗用品极度短缺。

    “沐梓。”

    费新梅从走廊那头过来。

    沐梓正往病房走去，听到声音诧异地转过头，“你怎么来了？”

    费新梅微微拧眉，将她拉到边上小声说话，“支援湖北的医疗队，你舅舅已经报名了。”

    沐梓不意外，“你不想他去？”

    费新梅摇头，声音有些沮丧，“他不让我去，要我留在这里照顾鸿曦。”

    沐梓点头，“对啊，你们两口子去一个就行了。”

    费新梅抬头看她，“那你去吗？”

    沐梓没有犹豫，“疫情是医生的战场，我当然会去。我爸也报名了，他是副领队，没意外这两天就会出发。”

    费新梅看着担忧，“那边很危险，工作量也是巨大，你这么瘦，体力不一定跟得上。”

    沐梓笑笑，“没事，我扛得住。”

    “叶嘉澍肯让你去吗？”

    “他是为国家效过力的人，思想觉悟高着呢，这种时候，不会扯我后腿。”

    话语说得轻松，沐梓心里还是有些虚，“我们科室有好几个医生报名，医院也要统筹安排，等名单下来再说吧。”

    突如其来的疫情对戴氏企业的影响也很大。叶嘉澍早晚都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他脑子里一直挂着一根弦，直到收到沐梓的微信留言。

    “我们医院支援湖北的医疗队名单出来了，小舅舅和我都在名单上，明天出发。”

    当时叶嘉澍在开视频会议，低下头看一眼微信内容。

    初时他面色没变，但也就五六分钟，他抬起手掌，轻轻地抚住眉心，之后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

    现阶段，医院是没办法去的。

    因为担心传染，钟敏文隔断了两个小孩与日常进出医院的三位医生家长的接触。叶嘉澍因为与沐梓接触，也被隔开。

    所以女儿也没办法接出来。

    琢磨了很久，他给沐梓回一条微信，“晚上早点回家，我给你做牛排大餐。”

    沐梓比一个OK的手势，继续又回复了一颗红心。

    “爱你哟。”

    她很调皮。

    叶嘉澍盯着手机屏看了很久。

    *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沐梓在湖北的两个月，叶嘉澍的这颗心始终吊得老高。

    不过他得了钟敏文的批准，可以过去看望初夏。费新梅还在禁制范围，只能通过视频电话与儿子说话。

    有三个亲人在湖北，钟敏文的心情不会比叶嘉澍轻松。

    不过她开导女婿，“传染这个部分你不用太担心，我有一个学妹是做病毒防控的，她跟我说，医疗队过去之前，已经有专业人员去了湖北，按照病毒防控的标准，对医院进行了改造与布置，医生们只要操作得当，可以将传染的风险降到最低。”

    降到最低，但也不是百分百的安全。

    叶嘉澍心绪还是紧张，但他微笑，“主要是辛苦。”

    这个没办法，钟敏文双手一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战场就在那儿，医生护士都是战士，再苦再累也要撑住。”

    叶嘉澍点头，“我懂。”

    懂是一回事，担心与心疼是另一回事。

    沐梓也懂他的心情，再累也会在微信上给他发几句话，汇报自己的工作与感悟。

    “哎呀，呼吸科的知识忘得差不多了，这一趟真是补课。”

    “小舅舅真厉害，万金油什么都懂，我在他屁股后头跟了一天。”

    “累了累了，倒头要睡。”

    “初夏在学校吹牛啊，咱们这个女儿啊，太容易骄傲，你要管管她。”

    “我接手的七十九岁的老人，救回来了。”

    “想念你煎的牛排了。”

    “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

    只言片语，叶嘉澍翻来覆去看个没完。

    中间有一天，沐梓还让人拍了照片，她穿的防护服的背后写了大字：叶嘉澍的老婆——沐梓！

    “小舅舅写的。”

    她附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

    终于归来，又集中隔离了十五天。

    叶嘉澍载着钟敏文、费新梅、鸿曦和初夏，一起去接钟翊文和沐梓。

    见面时的欢腾自不必说。

    一切平静之后的夜晚，叶嘉澍将沐梓拥入怀中。

    声音里带了叹息，又泄露出温柔的意味，“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沐梓抬起头，“什么？”

    叶嘉澍将她抱得紧，声音更是温柔，“我总觉得跟你的联系不够，还想要一个咱们的孩子。”

    沐梓若有所思，隔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在湖北的时候，也动过这个念头。”

    叶嘉澍意外，眉毛轻轻挑起，“真的？”

    沐梓叹一声，“在大的灾难面前，每个人都想有多的依靠，哪怕多一个人惦记也好。”

    “不过现在不行。”

    她赶紧跟上一句，“等疫情过了，咱们再……”

    叶嘉澍低低地笑，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好。”

    之后他吻住了她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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